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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公公的小傻子》TXT全集下载_15(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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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白忍痛掐了他一把:“原来你不想跟我和好!”

窦贵生捉住她的手:“你都招什么了,说来我听听。”

鹿白吃痛,一把抽回了手,放在嘴边吹了吹:“我什么都没招啊。”

听到这话的窦贵生本该生气、恼怒,指责她傻了吧唧、脑子有病,但他第一反应竟是:果然如此,她果然什么都没说。他再一次感到由内而外的无能为力:“你真拿吴玉当亲爹了,这么护着他。忘了他要杀你了?”

狱吏明明离得很远,但鹿白仍像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一番,凑到窦贵生耳边道:“我跟你说了小豆子,你不能告诉别人。”

窦贵生耳朵发痒,听她郑重其事、又带了一丝羞赧道:“你不知道,最早之前吴玉曾救过我。我那时候落了水,以为自己要死了,他从船上听到呼救,便救了我一命。这是第一次。后来路上我开始发烧,咳嗽,咳得肺都要吐出来了,到了京城也没好转,吴玉便请了医女和郎中,日夜照顾我,后来我便好了,又捡回一条命。这是第二次。”

两根泛红的手指头伸到窦贵生眼前,用力晃了晃:“两次。我还没还清。”

窦贵生被她毫无逻辑的因果关系绕晕了:“你怎么还?拿什么还?”

话刚说完,他就已经懂了。她的思维好像总跟寻常人不一样,挨一次打,还一条命,有这么算的么?

“我又不傻,没打算真为他卖命。”鹿白摇头晃脑,往窦贵生身边缩了缩,“只是我总不好欠债不还吧,何况还是人情债,最难还清了。你想啊,受两次刑,就算还了两条命,以后他和我便再无瓜葛,恩怨两清了。”

满口胡话,振振有词,还觉得很划算,还觉得很有理。窦贵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行吧。”他握住她乱晃的手指。跟傻子争不赢的,直接认输就是了。

鹿白的手指再一次逃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兴奋地翻身下床,从桌上摸了一样东西,塞到窦贵生手里。冰凉的金属跟肌肤陡然相触,一个寒颤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窦贵生低头,手指沿着金属无情的轮廓划过,最终停在某处。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刀,刀把上原本刻着一个字,但被人刻意磨掉了。他的手指在那处杂乱的痕迹上来回抚摸,感受每一道细微的划痕,和它被摩挲时带来的微微刺痛。

这是吴玉托人送进来的。送来时什么都没说,只道有东西还给鹿白,狱吏见刀未开刃,没法叫人“畏罪自尽”,便原模原样地递到了鹿白手上。

鹿白握住窦贵生的手,他的冰冷与短刀不分上下。

“小豆子,我想过了,供出吴玉,供出九殿下,我一定也逃不了干系,到时我就没法回家了。我还没想起来我家在哪儿,也来不及出宫找人。等我死了,你能不能去我家看看?”

死之一字,是他们这辈子都无法绕开的话题,是他们亲身实践过好几次、思考过无数次的问题。第一次,这个掩盖甚好的疮疤被她这么明明白白地挑破。

鹿白满脸释然:“我已经想起来不少了。我爹个头跟你差不多高,比你胖一些,我估摸着得有五十好几了。他背影总在我梦里晃来晃去,可见他精力充沛,还活蹦乱跳呢。别的零零碎碎想起一些,都不甚重要。这刀应当是我爹给我的,你替我留着。”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同样的话,她在司礼监说过一次,如今再度提起,却是全然不同的心境,“我承认,我也骗了你,所以咱们就此扯平,好不好?”

窦贵生心如擂鼓,嗓子被一团莫名的气息堵住了,好半晌才怔然道:“骗我……什么?”

她拉开他的手掌,指尖用力,写了一个字:“鹿,白。是这个鹿。”

掌心又酥又痒,那个“鹿”字透过皮肉,透过血液,透过骨髓,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呲啦”一下烙在他心上。

鹿氏。原来是唐州鹿氏。

“小豆子,见到我爹娘,你什么都别说,替我看一眼就好了。”鹿白指尖在写过字的掌心摩挲片刻,“咱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我信你。”

沉寂半晌,窦贵生忽的起身,小心翼翼地将短刀塞到怀里,仿佛捧着一截英雄骸骨,又像捧着一只初生的、懵懂的、还挂着脐带的小鹿。

点,横,撇。鹿。

那个“鹿”字恍惚间幻化成具象。一只白色的母鹿踏着修长有力的四肢,像一只白色的小鸟,轻盈地从他头顶跃过。它浅灰的斑点在阳光下晃动,耳朵上淡粉的绒毛为它披上了一层嫩白的光圈。

一下,一下,白鹿在他眼前跳动。

陈旧的躯壳仿佛被注入了无边活力,视线交错中,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地,又在眨眼间拔地而起,擎天而立。

窦贵生的脸上露出一个生疏到堪称狰狞的笑:“知道了。放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会有双更——

第29章

挨完第二次打, 鹿白心里的担子彻底卸下了。

对于吴玉,她一直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她感激他, 同情他, 同时又不可抑制地憎恶他、忤逆他, 恨不得立刻跟他撇清关系,一刀两断。

但一刀两断哪是那么容易实现的,被救者总不能毫无顾忌地出卖救命恩人吧?

鹿白竖着手指跟崔侍郎说了句“第二次”, 然后便兴高采烈地全都招了。

崔侍郎被她神神叨叨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但不论如何, 肯招供就好。他本想着,以鹿白“丞相独女”的身份,吴玉怎么着也该走动走动吧?到时候他就立马参上一本, 治丞相一个徇私枉法之罪,狠狠整治一番。

但听完鹿白思路清晰、有理有据、头头是道的招供之后,崔侍郎竟生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事情闹大了。

于是他火急火燎地入了宫, 准备跟圣上禀报结果,谁料穿戴整齐、满面疲惫的李少卿也在场。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不同寻常的凝重。

李少卿先开口道:“圣上, 昨日刑部已将验过的物证已交由大理寺复核。当日在场众人,除太子殿下杯中和莫啼院陆白杯壁有毒物外, 方才又验出了一处,就在……靳五皇子所用筷箸之上。”

千秋节取消,和谈受阻, 太子中毒昏迷,九皇子被人猜忌攻讦,后宫乱成一团……桩桩件件,随便那件拎出来都够受的了,何况还都赶到一起。皇帝心力交瘁,面容憔悴,听到李少卿的禀报倒没什么意外,仿佛木偶似的点了点头:“继续。”

虱子多了不怕咬,外国虱子也一样。

李少卿见此情景,还以为皇帝自有定夺,语气顿时多了几分底气:“先前我等都以为是酒中有毒,便只查验了酒器、碗盘,且事后众人的筷箸混在一处,一时间难以分出谁用了哪双,便直至今日才得出结果。此毒性烈,原本是朔北牧民用来毒狼的药,查遍京中也没有懂得此药的医馆,太医署近三月也并无任何相关方剂。依臣所见,下毒之人是从朔北直接将药带回的。”

朔北过来、回来的人就那么几个,如此一来,线索指向就很明显了。

皇帝又“嗯”了一声,下意识想问窦贵生的想法,余光瞥见比他更显疲态的江如,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了:“江如,去传吴相进宫。”

江如哑着嗓子应是,立马拖着双腿出去了。

此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十六皇子准备加害太子,借着去朔北的机会取了毒药,阴差阳错也好,捎带手也好,一并害到了靳乔头上。另一种更合理、更有利的可能便是,此事背后推手本就是陈国。

此毒若下得巧妙,便能一举拉下两位皇子,还能叫对方名正言顺地叫嚣:“夺嫡竟然夺到老子头上了,和谈?想都别想!”

兹事体大,皇帝必须谋定后动,全面掌握陈国泼脏水的证据,再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窦贵生不在,唯一指得上的就是吴玉了。老匹夫虽然倔了点,顽固了点,但起码头脑是清醒的,拎得清轻重缓急,摆得平家国大事。

崔侍郎想了想,反正待会儿也要说吴玉,还是当面挑破更刺激,索性没开口,说等吴相来了共同商议。

没多久,吴玉便来了。他的到来非但没能安抚皇帝焦躁的心,还把对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吴相!深更半夜,你、你……你这又是做什么!”皇帝半天才缓过劲,指着吴玉大声质问,就差破口大骂了。

吴玉未着朝服,而是穿着一身惨白的绸衣,披散着惨白的头发,踩着一双惨白的袜子,比服丧有过之无不及。门开时,冷风从外头呼呼涌入,掀起泛着银光的白袍,吹散凌乱的白发,裹着瘦削干枯的人影,活似一个刚从墓里爬出来、张牙舞爪的恶鬼。

李少卿不解道:“先太后孝期已过,丞相为何还是如此装扮?”

吴玉目不斜视,直愣愣地走到皇帝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那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饶是再讨厌吴玉,皇帝都忍不住心疼他那副老旧破碎的膝盖。

崔侍郎眉头直跳,隐约觉得吴玉要说些什么,在对方开口之前,他立马上前一步:“圣上,吴相已到,容臣先说吧。”

吴玉不答,崔侍郎便自顾自道:“方才审问疑犯,莫啼院陆白已经招了,但与贾京所言全然不同。”

他呈上供词,平铺直叙、毫不添油加醋地讲出吴玉是如何威胁鹿白,如何指使她勾引太子,如何传递消息,如何推出十六皇子,又是如何在和谈宴席开始之前扯住鹿白,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一席话毕,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惊讶得无以复加,动了动手指,还没说话,便见吴玉一个重重的响头磕了下去。

老丞相的声音如同掺了砂砾:“臣……认罪。”

认罪认得如此干脆、如此痛快,着实在鹿白的意料之外。

招供之后,她就没再受刑。在牢里浑浑噩噩地躺了两天,第三天时,崔侍郎再度出现,这次却不是为了审她。

“待会儿不可说话,不可出声,记住了吗?”狱吏将鹿白推进屋,锁在椅子上,而后悄悄打开了墙上的一道暗门。人声顿时从巴掌大的传声洞中钻出,清晰得仿佛就在脑中私语。

崔侍郎在鹿白对面坐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反应。鹿白不明所以,只得在他的示意下竖耳倾听。

片刻后,讯问结束,疑犯开始作答。

他说:自古以来有明君,有昏君。昏庸圣明,臣下当如何定夺,若摊上昏君,又当如何自处?林相乃圣上授业恩师,为何最后落得家破人亡、晚景凄凉的下场,你们不想,我如何能不想?

他说:圣上偏听偏信,一味宠溺霍皇后,偏袒九殿下,太子殿下如何斗得过他?若他日九殿下登基为帝,吴相会不会是下一个林相?

他说:九殿下杀伐果决,可堪大任,反观太子殿下,优柔寡断,一再退让。他自己连争都不肯争,外人再焦急又有什么用?还是九殿下与圣上最像,骨子的狠厉一脉相承,不愧是父子。

他说:无需狡辩,既然做过,我便都认。本想着事成之后,殿下好歹也要予我个首辅、国师,但我早该知道,他既是明君,就有明君的决断,若要摘出自己,就绝对不会留下我这棋子。我盼他狠心,却又怕他狠心,死到临头忽的发现,我吴玉早已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他又说:他人若要杀我,我为何不能反杀?

他说了又说,笑了又笑,咳了又咳。那些话似乎是从他内脏中狠狠掏出,血淋淋地抛到墙这头的鹿白身上。

吴玉认罪了,认了远不止一件——

包括给太子和靳五皇子下毒,顺便陷害十六皇子,准备一旦出事就把吴玉推出去,一石好几鸟;包括贪墨闽越两郡海军军粮,却反参将军一本;包括欺瞒允州河口决堤,淹死下游百人;包括凌虐工部主事之妻,害其满门徒流,反占其田地,夺其宅邸。

凡是九皇子亲自做的、外人打着他名号做的,那些见不得天日的丑事全被反水的同谋一一抖搂出来,曝露于众。如同从血肉里挤出的蚂蟥,乌黑,扭曲,阴暗,不堪入目。

一开始鹿白还仅仅是讶异,甚至庆幸吴玉证明了十六皇子的清白。但对方说得越多,她的冷汗便流得越多:“崔侍郎,别的我不知道,毒真不是我下的!我压根不知道会有毒酒,更不会加害靳五殿下啊!说不定,说不定都是巧合吧?”

一旦因此破坏和谈,引来交战,遭殃的可就不止她一个了。

“跟我说没用,等大理寺的决断吧。”崔侍郎已经确认她的供词为真,又将她赶回了牢里。

即便不是她下的毒,单是帮凶一罪,就足以让她死个七七四十九回了。

鹿白又惊又怕,在牢里冷静了片刻,蓦地理解了吴玉为何要反水。

好比她现在要死了,就供出了上线吴玉;吴玉也一样,心知自己要死了,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便供出了上线九皇子——反正都要死,谁比谁高贵。

这么一想,她便觉得黄泉路上不孤单了。有些遗憾的便是没能恢复记忆,墓碑上只能写“生卒年不详,父母不详”,如果能有一个“夫窦贵生立”就好了。

吴玉被审完,也丢到牢房关押,就在鹿白隔壁。

见到披头散发、眼神坚毅的人时,鹿白心中顿时一紧。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铁锁“当啷”一声之后,便忙不迭地凑到门口,冲隔壁大喊:“吴相,吴玉!我家在何处,爹娘在哪儿,你快告诉我!给我短刀是什么意思?快说话!”

吴玉终究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要了纸笔,将九皇子这些年来贪墨的金额账目、涉事官员姓名官职、受害诸人性命年月,条条落于纸上。写了一整晚,足足三十四页,才将那些不为人知的罪状一一述尽,末了还咬破手指,在每页底下按了指印。

倒是省去官署查找证据的麻烦了。

而后,他西向而跪,颤颤巍巍地叩了一个头:“……保重。”

一声轻叹,不知说给谁听。

第二日一早,狱吏进门时,便发现他已经断气了。

就这么缩成一团,跪在地上,死了。

得知吴玉已死的时候,窦贵生就知道鹿白再无活命的可能。

证据确凿,不到五日,九皇子便被投了大狱。尽管他嚷着吴玉是胡乱攀咬,但明晃晃的供词摆在他眼前,狡辩的话再大声也无济于事。霍皇后被幽禁佛堂,不得出门,由德贵妃代掌后宫。

与此同时,太子终于醒了。醒来的太子用羸弱喑哑、伤心欲绝的声音与朝臣们说:“元启不过一时鬼迷心窍……”

大度的东宫储君再次原谅了差点害死他的亲弟弟。

两相对比,朝臣们的情绪霎时被点燃,群情激昂,愤慨非常,纷纷上书请圣上将章元启贬为庶人。如若不然,他们便会罢朝、辞官,誓要与偏心眼儿的皇帝抗争到底。而在他们口中,帮凶吴玉则变成了“死谏”的忠臣。

就连葛琅也跟着凑热闹:“若非五殿下命大,此刻早已身死魂灭,客死异乡了。还望圣上给陈国一个说法,否则别说女皇陛下,连我这儿都过不去。”

他其实还想说,要是审不出来,不如把疑犯交给他们。但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更严重的后果,他和靳乔最终选择了沉默。

窦贵生立在宫门,来往朝臣的高声议论飞来又飞走。他们说着天子与天下,他们说着真理与真相,他们说着百善与百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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