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为盘中餐》TXT全集下载_9(1 / 2)
他一心盼望着和绫冬再续前缘,姻缘树所做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真爱路上的阻绊,他坚信总有一天能和最心爱的绫冬妹妹双宿双栖,这点儿苦这点儿痛这点儿黎明前的黑暗算什么?
他只会日复一日陷入自我感动,然后又精神振奋起来。
这种男人的心理,再好猜测不过了。
宁杳掰了掰手指,“对了,他刚才跟我问起绫冬,高兴都快哭了。”
“闭嘴!我听你巧舌如簧鬼话连篇,”姻缘树愤怒难消,眉眼阴翳重重,“你胆大包天坏我好事,今日纵有仙神下凡菩萨降世,我也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手中的树藤直直席卷了过去,带起一阵凛风。
宁杳却静然不动,似有恃无恐浑然不惧,姻缘树见此冷笑,“你这丫头怪会哄骗人,事到如今还在装模作样。”
宁杳看了看她,正对着摊开手,只见有一颗碧绿色的珠子静静躺在掌心,不断地散发出一圈一圈的柔光,那气势汹汹而来的树藤像见到了天敌,顿时萎了气势。
姻缘树也是吓得连忙收回了手,瞪圆了眼,瞠目气结:“你!你竟然……你怎么知道?你!”
“好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无端变成一棵树呢?当时失去了心的前辈,连动都动不了了吧,能用的也只有这颗妖丹了。余青白灰飞烟灭,这个妖丹自然就现身了。”
宁杳掂了掂手里的珠子,回看过去,面无表情,“我可从来就没打算跟前辈讲道理,前辈现在被冲昏了头难能清醒,估计也听不进去,逼不得已只能这样了。”
处于弱势的时候,讲道理是逼不得已。
可既然有别的法子,为什么要费那个事儿呢。
“好啊,”姻缘树咬牙,“从头到尾,原来打的竟是这个算盘!”一开始就是在故意骗取她的信任,又趁放松警惕的好时机死命以烈酒相灌,再叫那两个小鸡崽子在床上寸步不离的守着,自己却偷偷跑来取了她的妖丹,为的就是想逼她乖乖就范!
可她想破头也不明白,这可恶的丫头究竟是怎么找到余青白的,又是怎么确信她的妖丹就在此处?!
宁杳捏着妖丹,说道:“前辈,咱们也别说这些废话了。如今前辈有两个选择,一、你自己让萝州城和所有人恢复原样,二、我捏碎你的妖丹,用你的妖力让萝州城恢复原样。你怎么选都可以,我无所谓。”
姻缘树气极,忍不住哈了一声,“好狠心的丫头,前头咱们还对饮交心,转头你就给我一刀,好好好。我五百年前遇见个余青白,如今五百年后又遇见个你,还真是触尽了霉头!”
宁杳微微睁眼,“前辈,你这是在侮辱我。”怎么能拿她与余青白作比呢。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真是怎么看怎么气人,姻缘树攥紧了树藤,不动声色轻转手腕儿。
宁杳余光一落,“前辈可千万别乱动,我这要是一使劲儿,你的妖丹可就真该碎了。”
姻缘树其实觉得自己涵养还不错,可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末了叱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已经说了,两个选择,接下来就看前辈你……想怎么样了。”
四周安静下来,气氛凝滞,也不知过了多久姻缘树紧咬牙关,一字一顿道:“我、选、一。”
宁杳一笑,“不管信不信,我确实无意与前辈为难,既然如此,前辈,开始吧。”
姻缘树心里头憋闷得慌,甚至隐隐觉得心肝脾肺都疼得厉害,哦,不对,她心早就没了。反正总归就是恨不得将面前这个丫头大卸八块,五马分尸才好。
她是万分不想就这么简单地放过萝州城,可形势迫人,又不得不照做,妖丹若是真被死丫头捏碎了,她干脆就直接抹脖子了事,还能不被欺辱死个干净。
宁杳紧紧握着绿色的妖丹,犹豫踌躇良久的姻缘树只得挥手,撤掉了城中四处乱窜的长藤。
长藤一收,盘踞在城中墙瓦屋舍上粗壮的根蔓也逐一悄然退去。
至此,她却不再动了,美目含着冷光,“如此差不多了吧,你先将妖丹给我,过后我自会让萝州城重见天日。”
宁杳抿了抿唇角,“前辈,我不信你。”
姻缘树呵呵两声,“我也不信你,你这诡计多端言而无信的死丫头。”
宁杳笑道:“前辈还真是了解我。”
姻缘树警惕,“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宁杳定定道:“既然我二人互不信任,那这交易就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姻缘树顿了顿,“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接下来就不需要前辈动手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宁杳突地转身,祭出手中妖丹,倏忽之间绿色光芒大涨刺得人眼发疼。
姻缘树下意识抬袖挡面,下一刻却惊然发觉身体正在轻飘飘地直往上走,最后一瞬耳边只听到那死丫头说道:“前辈,我们有缘再见了。”
“???”
姻缘树被困在自己的妖丹之中,懵逼了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什么玩意儿?她的妖丹跟了她几百年,缘何听那个死丫头的话?
那死丫头到底什么来头?
不对,不重要,现在不是关心这个时候,重要的是这死丫头究竟想干什么?!
宁杳其实没想干什么,她的的确确对怨气蒙眼的姻缘树不信任,至于能熟练地操控别人的妖丹事情,她其实也甚觉奇怪,不知到底是个什么原由,不过总归对她有利,便也不打算现在过多深究。
还是等有空闲再琢磨的好。
她将姻缘树收好,又将困住的余青白放了出来。
余青白终于重见光明,长舒一口气露出笑意来,原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结果死里逃生留得一命,真是上神庇佑。
“你高兴的太早了,事情可还没完。”
宁杳居高临下,从袖中取了个黑布袋子,另外将余青白打包装了起来。落在她手里,可就别笑了,她可不会像姻缘树一样对他仁慈。
留他一命并非善心,不过是觉得绫冬之事颇有蹊跷,说不定将人放着在后头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用处。
这两人都各有安排妥当,宁杳才开始善后。
首先是姻缘树的去处。
她从腰封中取出一张红纸来,素白的手指动得飞快,一只大纸鹤转眼成形。宁杳对着纸鹤轻轻吹了一口气,纸鹤得了灵力,便如同有了生命,振翅起飞。她将妖丹渡入纸鹤的躯体,点了点鹤尾,说道:“在城里绕一圈,让萝州重见天日之后,就带着她回往东山林去吧。”
纸鹤得了指令,灵活地穿过叶子墙,很快就没入了黑暗之中。
这件事了,接下来就是城里死去的人了。
宁杳目送纸鹤远走,随后便去了空中宫殿中的另一处。
姻缘树从来就不需要人类的心肝,取回来就是为填补填补精神空缺,她做这么多的事情,纯粹就是为了泄愤。
再加上,因为她一开始就打算将萝州城围成人鬼难入的死地,阴差阳错的,死去百姓的灵魂根本无处可去,直到现在尚还在城中徘徊。现在只要将心肝放回,又有纸鹤身上经受几百年香火供奉的内丹施法,横死的百姓大概率都会无碍。
姻缘树将心肝就存放在右边最顶处的房间。
宁杳按照叶子的记忆,不多时就到了地方,置放在片片青叶上的人心还不停的,有力地跳动着。
她抬起手把长藤编绕而成的大门打开,禁制一被解除,里面被困住的东西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各去寻找它们的主人。
宁杳整晚没睡,打着哈欠靠在门边仔细思索,这件事结束后好像就没有其他需要特别注意的了吧?
外面的红色纸鹤已经到了萝州城墙,它沿着砖墙徐徐腾飞环绕,穿过一处,那一处遮天蔽日的枝桠便开始松动,不多时空中宫殿开始支撑不稳摇摇颤颤,宁杳琢磨着时间已然差不多了,纵身起跳拉住一根悬吊的树藤一跃而下。
下去到半空中的时候,她还认真想了想,点点头确定自己没什么纰漏了。
冲过来的楼立舟和宗煜肝胆俱裂:“……”不不不,扶夫人你漏了我们啊!
宫殿在最开始的轻颤慢晃之后,没过多久就出现了剧烈不停的抖动,楼立舟被震得左倒右歪站不住脚,当下瑟瑟发抖,“救命啊!救命啊!殿下怎么办怎么办?要塌了要塌了,这地方真的要塌了……”摔下去的话肯定会成肉酱的!亲爹亲娘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宗煜胆子要稍微大那么一星半点儿,狠狠地一闭眼,当机立断道:“没办法了,像扶夫人一样拉着藤子跳吧,再不跳就我俩真的只能去见祖宗了。”
好吧,其实他觉得,就算扶夫人想起来没漏掉他俩,到最后那位冷血无情的也肯定会亲自推他们自己跳下去的。
这二人关键时候还是有魄力,呼了两口气,紧随宁杳腾地跳了下去。
现在这个点儿正是旭日东升的时候,空中繁密的枝叶有条不紊的萎缩散去,有金黄色碎碎暖暖的阳光洒落下来,不见天日的萝州城终于慢慢地展露在阳光下。
倒在断壁残垣里死去已久的冰冷尸体也动了动,一个接着一个动作利索地爬了起来,就近的宋捕头以为是诈尸骇然不已,这些日子接连被刷新三观的八尺大汉,愣是被这些起死回生的人吓得连蹦三尺远。
“哎哟,我这是怎么了?头晕乎乎的,好像睡了一觉啊,”一个浑身灰扑扑的小子摸摸脑袋,咧开嘴冲宋捕头露出排白花花的牙,“我说宋捕头,你怎的?咋一副见鬼的样子嘞?”
宋捕头:“……”妈的,这可不就是见鬼了吗。
那小子真是难得见到威严吓人的宋捕头露出惊悚的样子,哈哈大笑了好几声。
在最开始的慌乱之后,宋捕头才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光亮的脑门,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边跑边大声喊道:“是活了!活了,萝州城没事了,咱们萝州没事了!”
满城欢欣鼓舞,喧然笑闹。
在扶宅外长盈街上的人仰头望着褪去的层层绿衣,和云层里落下来的太阳,就在这个时候,眼尖的人看见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快看,那是什么?有什么下来!”
所谓一招怕蛇咬,十年怕井绳,有的人以为又是要命的树藤,捂住脑袋拔腿就跑。还是钱来大声道:“是扶夫人,是扶夫人!是扶夫人赶走了妖怪,后面、后面还有两位公子!”
宁杳还没落地就被密密麻麻的视线包围了起来,弄得她浑身都不大自在。手里的树藤不够长,她打算先在房顶上落下,谁知指尖刚一松开,坐在院子里一直没有动过的扶琂瞬地起身,脚尖轻点,在半空中将人接了下来。
宁杳愣住啊了一声,叹道:“相公,好轻功啊。”
扶琂抱着人,不由弯唇轻笑了笑。
萝州城破损的大地像恰逢雨露甘霖开始复苏,脚边的小草发芽,墙角的绿树重现,铺天盖地的绿意随着姹紫嫣红的花色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人们涌来。
满城百姓目瞪口呆,他们的苍天啊,这必须是神仙下凡啊。
第25章
被姻缘树搅和得乌烟瘴气, 遍地荒芜的萝州,不过片晌就便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勃勃, 甚至比之从前更灿烂更繁茂。
这场景大约也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的, 可实实在在的落在眼里,已然不是简简单单的“震撼”两字就说得清的。
以前街上开花, 大家都觉得是妖怪在作祟。
现在满城开花,不一样了,不一样了,他们都知晓扶夫人不是作孽害人的妖怪,既然如此, 按道理来说那就是神仙呐!
宋捕头以往是个异常坚定且异常执拗的无神论者, 他办多了案子, 见多了到处装神弄鬼搞事的东西,实在很难对这些生出信任。
但如今……
他听着耳边群情鼎沸的连连惊呼一个劲儿地直点头,生怕动作慢了。大家说的对,大家都说的没错!是神仙, 绝对是神仙。先回他上扶宅去查案,扶夫人还只说自己有些本事, 现细细想来这是故意往低了说,绝对自谦的话!
“头儿, ”钱来跟着周围激动不已的百姓一起跪下,面红耳赤的,“长这么大居然能见回神仙,这才是真正的祖坟上冒青烟呢, 咱这辈子都值了!”就这一眼,都够他跟子孙后辈得意洋洋的吹个几十年了。
宋捕头深以为然。
外面乌泱泱的全是人,有在说有眼无珠往日冒犯的,有在说祈求神仙保佑安康的,还有在认真叩谢救命之恩的,热闹至极。
宁杳难得郁闷,真不关她的事,这开花的玛丽苏光环真不是她的。她百思不得其解,听了半天总觉得自己脑门儿上要闪闪发光了。
扶琂低低头,询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宁杳拍拍他的肩,“你先把我放下来吧。”
扶琂应了一声将人放下,宁杳落地捻着边儿刚整了整斗篷,就听见半空中传来阵阵“啊啊啊”的尖叫声,有些耳熟,她抬头看去果不其然正是宗煜和楼立舟。
其实刚开始钱来一声大喊,百姓们还是有注意到这两人的,可是后来开花神迹出现,大家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差点儿忘干净了,哪里还能记得上面不相熟的那两个。
宗煜和楼立舟都是锦绣堆里被宠坏的,自小无论是进学还是习武都不大用心,他们会些三角猫功夫,但轻功……额,真的飞不起来。
这二人抓着长藤荡来荡去,恍惚以为自己成了水中浮萍,可怜兮兮漂泊无依。
他们等了很久,等啊等,想着等扶公子接完扶夫人怎么的也就该轮到他们了,结果半晌都过去了,底下愣是没动静。姻缘树变小,多出的枝桠和长藤也慢慢回收,两人迫不得已只好撒手自由降落。
摔到地上骨头都快要断了,宗煜和楼立舟撑腰哎哟连天的爬起来,双双埋怨扶琂不厚道。
扶琂不受影响的拿起拄地的棍子,淡淡说道:“抱歉,我眼瞎,没看见。”
宗煜:“……呵呵。”我信了你的邪,你是当我们刚才眼瞎了吧。
长盈街上的百姓是将近午时才散去,各家各院里的没收拾,还有得忙。
云老爹也跟街坊邻居们回到西北巷子了,一群人还没到地儿,就见本该早已死去好些天的云姝推开门走出来,姑娘家正是好年华,穿着身儿茜色的干净裙衫,神清气爽地站在梨花树下的阳光里俏生生地叫了一声,“爹。”
云老爹喜极而泣,拉着闺女的手半天都舍不得松开。
前头就有人死而复生,但众人见到云姝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云老爹抹了抹眼泪耐心解释了几句,他们方才拍膝起跳,急道:“哎哟,不得了,照这么说那些前头已经下葬的该也是要活了!”
这话很快就传了出去,家里有被剜心而死的是又惊有喜,一刻也没敢耽误,招呼了左邻右舍抄起锄头铁楸这些家伙事儿,当下就火急火燎地往坟地赶。
大家齐心协力刨开坟堆子揭开棺材板儿,聚精会神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呐,里头的人——活了!也是亏得他们动作快,要不然怕是要活活闷死在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