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马鬃白》TXT全集下载_14(1 / 2)
第39章 小畜生
在燕王府,苏小难休息了数日,朱高珞也三两天送好东西给她吃,只是醍醐饼、红绫馅饼、油夹儿、酥儿印、炸馓子这些点心,苏小难就见也没见过,捡了一块白乳色的醍醐饼往嘴里一塞,却是入口即化,香甜可口。
苏小难也渐渐用力将心底的伤痛埋藏。她那天正想去还红梅花给朱高煦,却见系在梅花园马厩里的红梅花不翼而飞了,问了梅槿,梅槿支支吾吾说昨日还给小马驹喂过草了,今日怎么就不见了。
苏小难心里着急,责怪自己没将它放在心上,又想小马驹是不是住不惯,自己跑回了练兵场的马厩,于是就往练兵场去,只是地方太大,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糊里糊涂走到一片走廊下,听得有人说话:“照我的话,将药放在羹里,日夜两次,切忌不多不少。”又有声音说:“夫人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的。”
这话是从屋里传来的,苏小难浑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望着迷宫一样的建筑,不知去哪找红梅花,一时呆呆愣愣地。
她靠着白玉墙轻声地叹息,那墙里忽然传来惊声:“谁?”门吱拉张开,灰暗的门缝里出现半个脸,那张脸见是个小姑娘,将门彻底打开,喝声:“你是谁?”
苏小难见是个三十余岁的妇人,珠钗满髮,一幅冷冷而绷紧的面孔,不由心里慌张起来:“我是梅花园里的苏小难。”
“梅花园?你来这里作甚么?”
苏小难慌忙说:“我去找小马驹,走错了路,您知道练兵场在哪么?”
这妇人绷紧的面孔慢慢松弛:“往前出了园子,向右。”
苏小难作揖谢过,往前匆匆赶去。那妇人回到屋中,警惕地说:“此事先作罢,府中怎么多了一个梅花园?这女人是谁?”
“是不是新来的丫头。”
“误事!”
苏小难走了半日,才找到那座汉白玉拱桥,见有列队的巡逻士兵穿过槐树林,才隐隐记得练兵场的方位,等到入了练兵场,正在训练的战马直勾勾地看着她,竟乱了方阵,她也不管了,径自往马厩去,果真看见红梅花系在那里,只是身上被鞭出了几条血痕,血痂都还未结出来,看了心疼不已,毕竟它是因自己才受了这等责罚。
红梅花似乎委屈着,低着红色的头颅喘气,苏小难用小手掌抚摸它,疼惜它说:“红梅花红梅花,都是小难不好,小难给你赔不是了,你别生我的气,千万别生我的气。”
红梅花似乎听懂了,抬起头,眼睛里却是润湿的,望着苏小难不放。
苏小难抚摸着红梅花,想让它忘记伤疼,不断地安慰它快点好起来。
怎知此时,红梅花的背上一条刚劲有力的鞭子抽来,红梅花疼得一阵痉挛,鞭子又不停地抽打它,苏小难看见使鞭子的是朱高煦,慌忙去阻止他:“你干吗打它?住手啊!”
朱高煦没好气地说:“我的畜生,我想怎样就怎样。”朱高煦打得心狠手辣,红梅花很快就支持不住,疼得往地上趴,苏小难喝了一声:“错是我犯的,有本事就朝我来。”
朱高煦停住了,迟疑而兴奋地看着她:“你?”
苏小难说:“二公子不就是要出一口气吗?”
“好啊,求之不得。”朱高煦抡起鞭子就朝苏小难鞭挞,苏小难胸前一条血印子浮现,她忍住疼用手臂挡着脑袋,靠在马厩的木桩上,可是鞭鞭入骨,却硬是咬牙坚持。
这时,只听有人说:“二公子,不可啊,请快快住手。”听这声音,是张玉的。
朱高煦说:“你给我练兵去,来这里做什么。”
张玉说:“二公子,小难姑娘是殿下带回来的,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殿下一定会责怪我等。”
朱高煦说:“张玉,你别拿我父王来压我,我教训一个丫头还要看他的脸色么。”
张玉说:“这话不能这么说,殿下对小难姑娘是百般疼爱,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一个普通的丫头,望二公子三思。”
“放肆,张玉,你根本没把本公子放在眼里,好大的胆子,你竟帮一个丫头片子说话,我今天就是要打死他,看你怎着?”朱高煦话落,鞭子又起。
张玉心中不忍,却不敢抢夺他的鞭子,只能低声叹息,更是听不得半声苏小难嘤咛的疼叫声。
苏小难被打得站不住,抱着马厩木桩,用小小的背对着朱高煦,朱高煦似乎正在出那口忿忿不平的恶气,嘴里也兀自骂着“小畜生小畜生”。
却听见一声惊艳的呵斥:“住手!”
朱高煦像夺了魂一样停住了鞭子,转怒为笑:“姨娘来了!”
徐锦香脸色愠怒:“你真是干不出好事,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丢不丢脸。”
朱高煦不服气地一挥手,张玉会意,望了苏小难伤痕累累的背脊,落寞地往练兵场走去。
朱高煦解释说:“姨娘,你不知道,我正教训我的马,这丫头片子硬说不如打她好了。”
徐锦香说:“你竟下得起手?”
朱高煦又浮现一丝笑容:“姨娘教训得是。”他看见徐锦香脸上的愠怒没了,自是知道她不生气了。
“姑娘,你还行吗,要不要去看大夫。”徐锦香问。
苏小难说:“不用了。”却是极委屈的声音,她一转身,眼睛里是难受的泪花。
“小难?”徐锦香诧异而喜悦地喊了一声。
苏小难抬起头,眼前的人儿好熟悉,玲珑如玉,不正是上次在围场里与朱允炆相识时认得的姑娘么,遇到熟人,自己却一身狼狈,竟有些尴尬,可又怎么也记不起她的姓名,就更是尴尬了。
徐锦香看出了她一脸的尴尬:“我是徐锦香啊,不记得了么?”
苏小难脱出而出:“锦香姐姐,我记得你。”
徐锦香温柔地笑着,走上去抱住了她:“都是姐姐不好,让你受了这份罪,姐姐心疼死了。”
苏小难记起前些天自己跨着红梅花闯出燕王府大门,撞的正是徐锦香,心里是又生气又难过,伏在徐锦香的怀里说:“姐姐,小难对不起你,上次撞你的人就是我。”
徐锦香说:“不碍事,姐姐才不会放在心上呢,只要你好,姐姐便好。”
苏小难受了感动,觉得徐锦香的胸怀温暖如玉。只是朱高煦却看得云里雾里,等瞧明白时,竟是长吁短叹,他望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姨娘抱着一个好生痛恶的丫头,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徐锦香对苏小难嘘寒问暖,牵着她的手要拉她看大夫,两个人的背影亲密无间,将朱高煦落单在马厩外。
徐锦香将苏小难送回梅花园,女医也马上来了,揭开她的衣服,徐锦香怨怒痛惜:“打得太重了,妹妹疼吗?”
苏小难说:“不痛,你别怪二公子,是我自作自受,要不是抢了他的马儿,他不会对我这样,我还没有机会和他道歉呢。”
“你真傻,还道什么谦啊,你看他给你打得,给你道一百个歉也不济事。”
“却是我错在前面,总归是我不对。啊!”苏小难在女医敷药时疼得叫了一声。
徐锦香捂着她的手,和颜说:“好了,不要说了。”
只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妹妹,你没事吧,我来看你了。”
却是三公子朱高珞,徐锦香说:“别进来,没穿衣服呢。”
外面的脚步戛然而止,说:“姨娘也在这里。”
等女医走了,朱高珞焦急地走进来,从徐锦香的手中夺过苏小难的小手掌,柔柔地问:“妹妹还好吗。听说你出事了,我都急死了。”
苏小难淡淡地一笑:“没事,别担心。”
当朱高珞的手推开徐锦香手掌的一刹那,她心里就咯噔一下,她也不知为什么,她以前对朱高珞不全是放在心上,朱高珞倒像跟屁虫一样见到她就乐滋滋地喊她姨娘,这声姨娘叫起来就好像叫妹妹一般亲热,他每天和她说好听的,送她好吃的,说出的话甜得如蜜,她也乐得合不拢嘴,竟是一天也少不掉那份欢愉,两人同岁,心里的话都是相通的,徐锦香来燕王府,看姐姐是其一,却喜欢和朱高珞在一起聊天漫步。可是此刻忽然有一种失落的感觉在心里浮现,竟是那样的空落落,禁不住鼻子微微发酸。
朱高珞全然没有发觉,只是对苏小难说:“哎,你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好像生来就是受罪的。”
这句话却好似在提醒徐锦香,她鼻子越发酸楚,眼眶也红润了。
苏小难却看见了:“姐姐怎么了。”
徐锦香慌忙抹眼泪说:“看妹妹没事了,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下了。”
朱高珞也笑盈盈:“我的姨娘心软死了。”
徐锦香说:“高珞,你怎么像一个女人一样每天来翠星园。”
朱高珞说:“这话说得不对,我以前去看你时,你怎么不说我像个女人,难道你和她不一样?”
这话说出来,连站在附近的梅槿也差点笑了,苏小难竟是又笑又为锦香打抱不平。
徐锦香怒中带笑:“你这张嘴巴,我真想掴几掌。”
朱高珞丢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姨娘打就是,若今日不打,可记下,等你哪天想打了一起打来。”说的时候已经拉起徐锦香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徐锦香以前也被他拉起手过,此时却一阵酥麻传来,竟是被自己吓住了,脸上也暗了下来。朱高珞见她不高兴,微微一哂:“姨娘莫生气。”
徐锦香的颜色顿时温和:“我怎么敢生气呢。”
第40章 女官教礼
苏小难晚间躺在床上,梅槿按女医的吩咐给她擦拭药膏,还问药膏行不行,毕竟朱高珞白天说了这药膏不好,说晚上送父王曾负伤时用过的药,说那是御贡的金疮白药。
梅槿将药敷完,眼看夜深了,朱高珞怕是不会来了,遂将前门后户都关上了,梅槿没留意到,漆黑的夜色中一袭黑影轻快地从窗外钻了进来,一道白刃闪电地飞向苏小难。
苏小难吓得惊骇,幸好练了些功夫,连滚带爬往床尾滚去,梅槿听见小姐的叫声,慌忙跑过来,吓得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剑又刺来,苏小难全靠着床帏里的滚爬躲闪,惊慌中,她记得袜子里的一把短刀,那还是朱允炆当初送给她的,她飞快地掏出来,正好挡住了那一剑,可是黑衣人紧接着又刺来,她胡乱地挡去,虽然躲了几剑,可床帏空间太小,臂膀瞬间就被刺破了,眼看着性命不保,却见一剑从他的肋骨穿入,黑衣人疼叫一声,慌忙后撤,跳出了窗户。
这紧急的一剑正是朱高珞刺来的,朱高珞丢下剑,慌忙冲上床来,抱着苏小难说:“没事吧,小难?”看着她臂膀鲜血直流,慌了手脚,大叫:“梅槿,快,快叫人救小姐,哦,我忘记了,我带了药,梅槿,拿剪刀和热水来。”
朱高珞头冒热汗,发抖的手将她臂膀的衣服剪开,晃晃悠悠地用热水擦拭血迹,又取出金疮白药涂在伤口上,等到包扎完,全部好了,才吁了口气,当他抬头望苏小难,却见她正呆呆看着自己,好像浑不怕疼,忍不住笑:“不疼么?”
苏小难说:“不疼,这点伤算什么,比起上次你受的伤,只是小伤而已。”朱高珞见她眼神里是对自己的关心,竟喜悦起来,也呆呆地望着她。
那黑衣人夺命而逃,飞入了翠芙园,翠芙园的主人是朱棣的妾妃凌妃,凌妃见计划失败,又想起白日里被梅花园的苏小难偷听到自己的说话,心里忐忑心揪,她见苏小难鬼鬼祟祟说去练兵场,就知道十有八九是借口,心知不妙。
这时候黑衣人捂着鲜血淋漓的胸口跪到她面前求饶:“夫人,失败了,我明日再去。”
凌妃本希冀满满,在王府里取一个丫头的性命就比家常便饭,可生生被他错失,如今已是打草惊蛇,哪里再有机会,顿时恼怒不堪,用三寸长的鎏金指甲套插进他的咽喉,勾弯镂空的指甲套里流出鲜血,眼看着他窒息,才松了一口气。
朱高珞本打算将行刺的事禀告父王,说燕王府闹出刺客需要彻查,可苏小难怕燕王担心自己,苦苦相求朱高珞不要那么做,朱高珞无奈,只得安排了自己的两个随从日夜守在梅花园外,而自己也常常来看她,每次来时,往往天冒早,说是为了保护她,每次要走,必是披星戴月,也说为了保护她,弄得苏小难都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几日,徐王妃叫人传来话,叫苏小难和一家子吃顿团圆饭,燕王事忙,便安排在下月初二,苏小难想,见个面吃个饭还要如此安排,这大府里真是麻烦,才过了半天,有三个女官带着一班丫鬟来了梅花园,丫鬟手里俱端着盘子,要么是珠钗玉翠,要么是绫罗锦衣,三个女官一一自我介绍,却都是负责府内礼仪的,只是又划分了三项,一个负责举止言行,一个负责穿戴打扮,还有一个负责记录学习的成长记录。
苏小难觉得很麻烦,但也没有办法,毕竟不是梅花村,也不是蓝府,入乡随俗吧。
一个女官招罗了一班丫鬟,苏小难坐在铜镜前,有人簪花,有人敷彩,有人换衣,她也随她们去,只是她们要碰到脖子上的纱巾时,却大叫起来:“不许碰不许碰,我这里受了重伤,请姐姐们饶过。”
等全部弄完,梅槿都看得惊了,只是荷红色的褙子,绣着绿肥红瘦莺舞蝶飞的披帛,韶丽地贴在胸前,坠着美玉。再看头上,是垂鬟分肖髻,贴上了一枚枚荧荧可爱的梅花钿。
女官也会意,又在她淡绿色的脖巾外围了一条锦绣的围脖。却见她脸面清秀动人,唇如胭脂,恍然换了一个人似的,真是美丽无匹。
负责记录的女官说:“小姐,截止下月初二,在这五天时间里,我们将为你梳这种梅花妆,你可喜欢?”
苏小难喜不自胜,竟被自己的美貌吸引:“喜欢!”
另一个女官说:“请小姐和我学习礼仪。”
苏小难漠然:“什么礼仪?”
女官启开簿子字正腔圆:“这礼仪分为闺阁礼仪和王府礼仪,首先和您念的是闺阁之礼:凡为女子,大理须明;温柔典雅,四德三从。孝顺父母,唯令是行。问安侍膳,垂手敛容。言辞庄重,举止消停。戒谈私语,禁出恶声。心怀浑厚,面露和平。裙衫洁净,何必绸绫。梳妆谨慎,脂粉休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