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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刃》TXT全集下载_25(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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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谷浑泓嗤笑一声,“不争只有死。”

谷浑泓把自己的剑捧在手里,用衣袖细细擦拭,剑柄上有一行小字,他抬头,看了看头顶湛蓝的天空,脸上无悲无喜:“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这么做,江湖上胜败兴衰都是常事,我技不如人,自是没话说,下地狱我也无惧无悔,见了师父,我再给他磕头吧。”

谷浑泓握着剑,寒光一闪,鲜肉喷涌自脖颈而出。

常如松叹了一口气,他走近谷浑泓,捡起那把沾满鲜血的佩剑,剑柄上那一行小字因为沾了血,清晰可见。

只见上面写着:夫唯不争,故无尤。(注)

此剑名为“无尤”,是当年师父所赠,希望大弟子郑如泉能处事如水,淡然不争,一生无过无怨。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常如松苦笑着摇头,他们师兄弟三人,最终只剩下了他一个,大漠黄沙满天,热浪滚滚,千里之外的霍山,依旧是松柏常青。

庭前花谢了,行云散后,物是人非。

唯有一襟清泪。(注)

另外一边,茯苓眼看谷浑泓倒下,心里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握紧手中的龙牙刀,还差最后一个了,还差最后一个章庭生,茯苓的仇就报完了,那血色的噩梦即将走向尽头,他终于可以给爹娘、姐姐一个交代了。

“茯苓?”

颜烛察觉到茯苓脸色不太好,轻唤了一声。

“我没事。”茯苓对颜烛摇摇头,他走到丁淮身边,去看丁淮怀里的丁月。

丁月偷解药时被谷浑泓发现,重伤后与丁淮一路逃窜,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茯苓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的女子,不知从何开口。

“茯苓,我对不住你……”丁月剧烈的咳了几声,血液顺着她的唇角溢出来,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道:“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有悔,你曾那样信我,我却……咳咳咳……”

茯苓开不了口,他不恨丁月吗?当然是恨的,十年前的事,丁月难辞其咎,他说不出原谅她的话来,可是事到如今,他也说不出恨她。

沉默良久,茯苓终于开口,叫了一声:“丁月。”

丁月看向茯苓,眼神有些失焦,气若游丝道:“能不能……别叫我丁月……再叫我一声、一声……”

“小芸姐姐。”

“好……”丁月的眼泪涌出来,仿佛沙漠里挣扎许久的旅人,终于抵达了绿洲,她露出一个笑容,缓缓闭上了眼。

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扬,停在了这一刻,恍惚间,茯苓仿佛又看到了荠麦村里,那个身穿麻布裙的少女,站在一片青青的麦田里。

那浅浅的梨涡,柔柔的笑意。

丁淮抱着妹妹,悲恸大哭,好一会儿,他勉强止住了泪,哑声道:“月儿,今日得偿所愿,你去之后,记得替我向爹娘带个好。”

此时大漠风沙骤起,吹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一生都陷在风沙之中,踽踽独行,看不到前路的一点绿意,被风沙迷了眼,看不透世间冷暖,也未曾看清自己的内心。

为一念而死,为一念而生,风沙最终会将一切都连同岁月掩埋。

作者有话要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无尤。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道德经》

庭前花谢了,行云散后,物是人非。唯有一襟清泪,凭阑洒遍残枝。——《朝中措·章台杨柳月依依》

第62章

茯苓沉默良久,这才转头看向身边的颜烛,问道:“你伤怎么样了?”

颜烛摇摇头:“无事,一点小伤罢了。”

茯苓垂眸,道:“今日……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颜烛道,“况且今日我并未帮上忙。”

石峰下的通天教众人上不来,眼见谷浑泓自尽,散了一些,但丘敦化和丘敦律不肯走,带着剩下的心腹,等在石峰之下。

茯苓极目远眺,沙漠与天幕的边界下有一片黑点,伴着风沙尘土,越来越近,隐隐已能听到马蹄声,他问道:“武林来围剿的人快到了吧?”

今日是中原武林抵达西北,围剿通天教之日,涉及的门派较多颜烛和常如松不过是先于众人到达。

颜烛拉住茯苓的手臂,道:“你和我一起走,我定会……”

“不必,”茯苓摇了摇头,“谷浑泓死了,我还没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茯苓!”

“我替谷浑泓做事,确实是有原因的,他用邱毅的命威胁我,”茯苓看向颜烛,平静道:“但无论如何,我杀了那么多人是事实,我是红阳教余孽也不假,他们不会放过我,我不会任他们摆布,也不想拖累你。”

颜烛蹙眉道:“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如何是拖累?我自然想法子保你……”

“不用了,”茯苓笑了笑,“我并不想你保我,你将来是要成大事的,为我坏了名声,不值得。”

颜烛语气骤然提高:“值不值得我说了才算!”

“颜烛,我说过会助你登上皇位,任何人也不能阻碍你,”茯苓一字一句道,“包括我自己。”

“你……”

“我要走了,我还有事未做完,若有机会……”茯苓背起龙牙刀,拍了拍丁淮,转头对颜烛道:“他日再会吧。”

说罢,茯苓纵身从石峰上跃下,那匹性子极烈的黑马,已经在方才认了主,嘶鸣一声,从远处奔过来,茯苓稳稳的落在马背上,跃过通天教众人,在石头后把一个孩子拉上来,黑马如御风而行,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之下。

“阁下之恩来日定当报答,丁某告辞。”丁淮拱手向颜烛行了个礼,抱着丁月从石峰背后跃了下去,一声口哨响起,跑来一匹枣红色的马,那马身上带了伤,但依旧行动如风,丁淮上马,绝尘而去。

茯苓和丁淮走后不久,章庭生就带着武林众人抵达石峰,常如松对于颜烛私自放走茯苓的事只字未提,只道谷浑泓已伏诛。

通天教剩下的人拼死反抗,这帮人因为练过邪功,内力蛮横,此时又是鱼死网破,中原武林大多为《红阳无极功》而来,并不想以命相抗,竟真让丘敦化和丘敦律二人抢夺了谷浑泓的尸身,一路杀出了重围。

章庭生站在石峰之上,道:“立即派人去!追务必要将漏网之鱼斩草除根!”

《红阳无极功》还没找到,谷浑泓手下这两个心腹,绝不能放过!

西北再好的良马也经不住这样跑,通天教的心腹被武林中人击散,丘敦化受了伤,终于经受不住,从马上摔了下来。

前面的丘敦律大吼一声,勒住马绳,转头来看自己的弟弟。

“阿兄,我要不行了,”丘敦化呕出一大口血,面色灰白,“教主于我们有恩,当日若不是他……我们活不到今日……”

丘敦化和丘敦律是奴隶出身,谷浑泓遇到他们的时候,二人还是牛棚里瘦骨嶙峋的少年,草原的冬天难熬,大雪封锁了所有的生灵的活路,也包括过得不像人样的人。

丘敦律背上还背着早已没气的谷浑泓,他痛苦的闭了闭眼,点头道:“我知道,你放心……”

远处传来马蹄声,丘敦化躺在沙地上,睁大眼睛,努力的推了一把丘敦律。

“有人来了……快走!”

丘敦律仓皇起身,那马蹄声由远及近,马上只有一人,蒙着面,露出一双狭长的双目,眼角微微下垂,那人拿着一把大刀,刀口三寸处有一个缺口,但却不影响其锋利。

丘敦律放下背上的谷浑泓,刚要出刀迎战,只能对面一道残影,血光划过,丘敦律握着刀,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丘敦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阿兄!”

蒙面的人转回身,一刀刺入丘敦化腹中,血液渗入沙漠之中,蒙面人蹲下身,扯开谷浑泓的外袍,接着蒙面人的眼睛一亮,狭长的眼睛里透出光来,他从里衫拿出两卷羊皮卷。

是《红阳无极功》的一二章,谷浑泓谁也不信任,这样重要的东西,只会随身携带。

蒙面人得偿所愿,他将羊皮卷收入怀中,上马扬长而去。

等章庭生带着众人赶到,谷浑泓与丘敦化、丘敦律三人的尸体已被沙埋了大半。

“章掌门,他们是为人所杀,一刀毙命,没有看见《红阳无极功》的踪迹。”

一旁的柳天汛道:“定然是茯苓杀人夺取了秘籍!”

章庭生点点头,抬脚踢了踢谷浑泓,他转过头,看向颜烛,道:“颜师侄果真没有看见茯苓?”

颜烛道淡淡道:“章掌门既然不信,又何必多此一问?”

“颜师侄可真是个重情义的人,”韩斌讥讽道,“可别只重私情,不顾大义。”

颜烛刚要反驳,常如松却在他之前先开了口——

“霍山派此来只为清理门户,无论如何,入了霍山就是霍山的弟子,我要将郑如泉的尸骨带回,还望诸位多体谅,”常如松走到谷浑泓尸体前,把他放上马背,又转头道:“颜烛是我徒弟,他人品如何我心知肚明,不需要旁人多言。”

韩斌冷笑一声:“常掌门心知肚明最好,霍山可别再出一个郑如泉。”

常如松沉声道:“自然不会。”

茯苓带着谷浑宇,和丁淮一起回到了万仇门。

丁淮把丁月的骨灰藏在了万仇门的后山上,后山是翼山唯一一处能撑得上美的地方,有大片的青草还有点点野花,日头很足,大多数时候都是明亮温暖的。

茯苓和谷浑宇默不作声的站在边上,看丁淮把三年前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月儿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做个富贵人家的千金,一辈子衣食无忧,平安顺遂。”丁淮哽咽着,道:“兄长无能,但倘若你下辈子还愿意做我妹妹,我拼死也要护你一世平安……”

这日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石碑上的字也带了几分温度,茯苓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丁淮从坟前站起身,茯苓才问道:“为何不葬回家乡?”

“不了,”丁淮苦笑着摇头,“儿时父母双亡,饥寒交迫,后来颠沛流离,她又遭了那样的祸,家乡没给她留下什么值得回忆的,之后那么多年她也没回去过,不如就葬这里,离我近些,我还能常来看她。”

茯苓点点头,一转身,发现徒弟的眼睛红彤彤的,乍一看像只长毛卷毛的黑兔子。

茯苓问道:“你哭什么?”

“我没哭,草原的男儿不会随便落泪的,”谷浑宇一边伸手抹眼泪,一边道:“我只是觉得,丁月不是好人……但她也没有那么坏,她对师父挺好的。”

“好人和坏人哪是一两句能说清的?”茯苓摸了摸谷浑宇的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人活一辈子难的时候多着呢,哭两句还要忍着,那活得多憋屈?”

谷浑宇抹完了眼泪,站定身子,倒是没再哭了。

回去的时候,三人顺便去了万仇门专门埋葬杀手的地方。

茯苓将备好的酒洒在地上,风声响起,吹得他衣摆翻飞,脸色有些白。

“我第一次来翼山的时候,觉得这里阴森可怖,到处都是暗沉沉的,”茯苓又打开一坛酒,递给丁淮一杯,“后来觉得,比起其他地方的黑,翼山这点暗,也算不得什么了。”

“起码这里,一点火光就能照得亮。”丁淮接过酒,一饮而尽后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茯苓拎起酒坛,灌了一口酒,“仇人还剩一个,等我养好伤,就给他下战书。”

丁淮问道:“有胜的把握么?”

茯苓笑了笑,道:“有杀了他的把握。”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但丁淮明白了,茯苓有杀死对方的把握,但没有活下来的把握。

丁淮沉默片刻,道:“从前我总考虑值不值得,后来我才明白……”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非做不可。”

丁淮点头:“是,人这一辈子,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

酒坛子里的酒渐渐空了,茯苓仰起头,看向那广阔的天空,翼山上乱石丛生,此时正值午后,目所能及的一切都短暂的沐浴在阳光下。

“丁淮,短短三年你就能让万仇门名扬天下,我知道你不是等闲之辈,”茯苓顿了顿,道:“但万仇门不属于你,江湖也不属于你,你是王佐之才,你应该立与朝堂之上,做一代贤臣。”

丁淮猛地抬起头。

茯苓神情肃穆,接着道:“这天下的乱象你也看见了,只有一个人能改变——”

丁淮看向茯苓:“你是说……颜烛?”

“颜烛,颜光曜,”茯苓点点头,在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神柔和下来,道:“你愿不愿意辅佐颜烛,让天下海清河晏?”

丁淮的一腔热血和那酒融在一起,此时正在胸腔中燃烧,他站直身,道:“为国,为君,为天下,为苍生,为万世开太平,丁淮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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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少用内力,多加休息就可无碍了。”

茯苓感激道:“谢谢柳姑娘,麻烦你这么远赶回万仇门。”

柳晚晴笑道:“不必客气,你有事我自当帮忙。”

“那边传了消息来,”丁淮从门口进来,递给茯苓一张花草纸,道:“邱毅此时在江南。”

“江南这会儿桂花应当开了,”茯苓点头,将写有地点的花草纸折好,收入怀中,接着正色道:“去江南之前,我想把我徒弟托付给你们。”

正在一旁啃烧鸡的谷浑宇闻言一愣,烧鸡落在碗里,谷浑宇忙不迭地跑到茯苓面前,不可思议的问道:“师父,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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