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刃》TXT全集下载_4(1 / 2)
他戴着面具,这人竟然还能认得出来。
灰衣青年但笑不语。
茯苓道:“第二个问题,肖永身在何处?”
肖永就是当年给崔氏看诊的那个名医。
茯苓后来才明白,所谓“初雪的蟪蛄”,不过是那个庸医肖永用来诓人的幌子,他根本治不了师娘的病,便编了这个幌子刻意为难他们,师娘不治而亡,就可以归咎于他们找不到药引,与那庸医的医术无关。
灰衣青年答道:“不知。”
茯苓道:“天机阁号称尽知天下事。”
“不是尽知天下事,而是尽知江湖事。”灰衣青解释道:“天机阁有三不知,其一,不知宫廷朝堂之事;其二,不知市井乡野之事,其三,不知房帷姻缘之事。”
茯苓点点头,拿出一幅画给灰衣青年看:“此人是谁?”
画上少年生的十分俊朗,剑眉星目,身穿白色大氅,月白色锦袍,腰佩宝剑、悬白玉,身旁站了个侍卫打扮的人,虽然画工一般,但十分细致,连宝剑纹样和衣服流云暗纹都勾画的清清楚楚。
这是茯苓请冬青镇最好的画师画的,他向画师复述,还跟着画个草图,让画师照着画,添添改改多次,画到第三幅他才勉强满意。
灰衣青年只看了一眼,就道:“不知。”
茯苓把画重新收好:“不是不知,是不能说。”
灰衣青年道:“阁下是聪明之人。”
既然天机阁不知,说明画上人属于“三不知”的范畴,光看衣着打扮就知不是市井乡野之人,少年不过十几岁,应与房帷姻缘之事无关,如此看来,只剩宫廷朝堂,少年出身必定不凡。
“一个问题,一千两黄金。”茯苓把一整个钱袋提到桌子上。
灰衣青年没有打开钱袋查看,却道:“阁下只带了一千两黄金。”
茯苓点头:“是。”
灰衣青年接着问道:“原本却是打算问三个问题?”
茯苓理直气壮的说:“我以为你这里可以赊账。”
听到这话,灰衣青年竟然毫不生气,反而笑起来,把这袋黄金放回茯苓面前,道:“阁下是个有趣之人,在下天机阁金天问,愿与阁下相交,这个问题便当作金某送给阁下的。”
茯苓又把黄金推到金天问面前,道:“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三无刀法》在何处?”
金天问答道:“翼山杀人谷谷主薛承昱,江湖人称杀人刀,刀法为他所藏。”
茯苓点点头,起身拱手道:“金阁主,幸会。”
金天问眼中透出几分意外:“你如何得知我是天机阁阁主?”
天机阁闻名江湖,阁主姓甚名谁却无人知晓。
茯苓道:“我只是觉得,一个寻常伙计做不了千两黄金的主。”
金天问微愣,随即笑道:“茯少侠,你这个朋友我金某今日交定了!”
茯苓也笑了,他摘下面具,重新坐下来,道:“金兄,来喝杯酒吧。”
金天问看见茯苓的真貌,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面前的少年虽然五官还未完全长开,但已能看出日后绝色的影子。
茯苓家恐怕就因这美貌,才遭遇了飞来横祸。
金天问心下叹息,面上却是不显,他开门对外面的人喊道:“来人,拿一壶桂花醉来!”
酒很快送上来了,金天问给茯苓倒了一杯,道:“茯少侠年纪轻,喝太烈的酒于身体无益,这是上好的桂花醉,酒劲温和,但味道不错。”
“我并不常喝酒。”茯苓尝了一口,果然香醇无比。
那意思是我不常喝酒,现在却主动和你喝,是把你当朋友。
金天问给他添酒:“金某荣幸之至。”
茯苓端起酒杯:“既是朋友,金兄直接唤我名姓就好。”
“好。”金天问笑着与他碰杯。
喝完酒,又聊了好一会儿,茯苓走的时候,又把面具戴上,金天问把他们四人一直送到门口。
茯苓道:“金兄,送到这里就好,就此别过了。”
金天问:“保重。”
其他三人云里雾里的跟着茯苓出了天机阁的门,邱毅问道:“问出答案了吗?”
“问出来了,”茯苓拿出一块金牌,“还交了个朋友。”
金牌正面刻着“天机不可泄露”,背面则刻着“世事犹能知晓”。
王有钱:“这、这是天机、机……”
邱毅惊道:“什么鸡?”
“是天机令,”茯苓拍了拍王有钱的肩膀,“有钱,你结巴的话,可以一次少说几个字,一句话分几次说,再不济,也控制一下你断句的位置,那什么句读知不知?”
王有钱点头:“知!”
张发财道:“老大,你那个朋友是什么来头?”
茯苓道:“方才你们见到的就是天机阁阁主。”
三人沉默了一瞬。
邱毅道:“茯苓,我觉得跟着你混,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王有钱:“老大,我们现在,去哪儿?”
“翼山杀人谷,”茯苓从怀里掏出点碎银子,“此去千难万险,不如就此别过,诸位各自珍重……”
邱毅与茯苓认识多年,深知他性格脾性,道:“茯苓,这会儿没别人,有话不妨直说。”
“咱们兄弟几个散伙吧,我这里还有五两碎银子,分一分。”茯苓摊开手,手心里果然只剩碎银子,他刚刚已经把钱都给金天问了。
张发财立刻道:“老大,既然我们说了跟你混,自然当与你同去!”
王有钱道:“没、错!”
邱毅道:“是兄弟不说客套话,走吧!”
茯苓点点头,碎银子却没收进去:“那好,你们都把钱都拿出来,大家凑一凑路费。”
霍山。
颜烛时年十九,依旧剑眉星目,但五官更俊朗,已是青年模样,一身青衣却难掩清贵,反而更衬得他气质脱俗,如清风朗月、翠竹寒松,傲然而立,光华照人。
他拜入霍山派掌门常如松门下已有七年,一套《霍山剑法》练得出神入化,是百年不遇的天纵奇才,在江湖上很有名气。
颜烛手中宝剑昆吾,寒光凛冽,出鞘从未有过败绩。
我有一宝剑,出自昆吾溪。
照人如照水,切玉如切泥。(注)
大约半个时辰后,颜烛坐在树下的石座椅旁,昆吾剑放在他手边,被茶气沾染。
黑衣人这才从藏身处现身,向颜烛行礼,正是当日的李忠。
“公子。”
颜烛点点头。
李忠道:“冬青门的事已经派人查过了,死的六人,年龄和外貌都不像七年前冬青山的那个孩子,属下查过附近百姓户籍,按照年纪一个一个派人去查,也没有找到。”
茯苓是被吴恒捡回去的,自然没有冬青镇的户籍,查不到茯苓的来历,并不是李忠能力不济,实在是茯苓太微不足道了,无家的孤儿乞丐窝里成堆,被人丢弃、被人贩子拐去、四处逃难、父母双亡……朝廷忙着制衡武林,武林又忙着拉帮结派争名逐利,有江湖的地方,官府形同虚设,没江湖的地方贪官污吏层层剥削,圣人也只能叹一句“哀民生之多艰”。
这正是颜烛想要解决的,他为皇后所生的三皇子,皇后早逝,他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且困于宫中难知天下事,更难看透江湖,于是他隐姓埋名的来到霍山拜师学武,江湖中人只道他是皇室中人,却不知他正是当今圣上的嫡皇子。
皇帝年纪大了,原本就不多的雄图大志被安逸的日子消磨的一点不剩,他不想着怎么解决武林日益强大的问题,反而得过且过,修仙求道寻长生一个不落,他觉得维持现状也无妨,至少拖到他死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他生是真龙天子,死亦是九五至尊,何必激怒武林徒生事端?
这一辈子胸无大志的皇帝要是能在史书上留下点儿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坑儿子。
这还没完,皇帝还抱儿子的大腿,二皇子母家是槐山派,他认为靠着槐山派这棵大树,起码能保住自己屁股底下的位子。
这昏君也不想想,要是二皇子继了位,这江山还他妈有颜家什么事?干脆跟着姓韩得了!
“冰天雪地的,穿成那样在雪里扑腾,那孩子应当不是冬青门的弟子。”颜烛轻轻的将茶杯放下,“罢了,七年过去,我已记不得他生的什么模样了,再见估计也认不出了。”
或许真的只是萍水相逢吧。
“那叛门弑师的茯苓,据说武功高强,一天之内杀了冬青门内武功最高的六人,”李忠顿才继续道:“今年才……十五岁。”
颜烛喝茶的动作一顿,问道:“可有画像?”
李忠拿了一张通缉令展开给他看。
通缉令上的人五官平平,毫无特点,拿着这张画,在街上随便都抓两三个相似的人来,看不出什么名堂。
颜烛道:“此人应当天赋奇高。”
李忠道:“但他叛门弑师,杀害同门,听闻心狠手辣,极其残忍。”
颜烛道:“不过是冬青门的一面之辞,江湖上恩怨复杂,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此人如今身在何处?”
李忠道:“探子去的时候,茯苓已离开冬青门多日,早已没了踪迹。”
“罢了,还是盯着京中的动向吧,听闻二皇子近日武功突飞猛进,去查查其中缘由。”
“是。”
关于通缉令的画像,其实茯苓要感谢冬青镇上最好的画师,因为这画师的画技实在一般,画什么都差不多一个样,茯苓之前找他画画时给他的信任和鼓励,让他十分感动。
所以当冬青门找他画茯苓的通缉令时,他非常讲义气的打了掩护,让本就一般的画技发挥的更加一般,反正冬青门剩下那几个大弟子怕得要死,也不指望真能抓住茯苓。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一宝剑,出自昆吾溪。
照人如照水,切玉如切泥。
——南北朝 吴均《咏宝剑诗》
这里特别说明一下,引用的诗句我会在【作者有话说】里标明出处,没有写出处的就是我自己胡扯的,不能算诗,没啥韵律平仄的,大家看看乐乐就算了哈。
第8章
翼山杀人谷——
提刀常在阴间走,阎王门前不留人。
几日风餐露宿,节衣缩食,四人终于来到翼山。
翼山因其山高地险得名,古人言,有翼之族方可抵达。
也就是说,鸟能去,人去不了,有翅膀的鸟人也可以。
事实上,翼山只是比别的山难爬一点,倒也没到“难于上青天”的地步,比蜀道好走。
山上怪石嶙峋,草木稀疏,有一个极深、极险的峡谷,名为“杀人谷”,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专门豢养杀手,收钱办事,专营暗杀,翼山杀手形如鬼魅,擅长暗杀,谷主更是其中翘楚,为人心狠手辣,江湖人称“杀人刀”——薛承昱。
邱毅看着这深不可测的崖底,问道:“我们怎么下去?”
茯苓道:“自然是轻功飞下去。”
乌鸦嘶哑的叫着,在悬崖上盘旋,很有几分阴森。
邱毅又望了一眼崖底,悲痛道:“我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散伙。”
王有钱:“其实、可以、递拜帖。”
张发财招了招手,峡谷内盘旋的乌鸦飞上来,落在他手上。
茯苓问道:“可有纸笔?”
三人均是摇头,都是提刀持剑走江湖,又不是文人墨客游山玩水,随身带纸笔做什么?写游记?
“有钱,你衣衫颜色浅布料多,给我一块。”茯苓从王有钱身上拽下一块布料,咬破手指在上面飞快的写下一行血字:
游侠茯苓、邱毅、张发财、王有钱四人拜会薛谷主。
写完抖一抖,等字迹干了后,系在乌鸦腿上。
乌鸦扑了扑翅膀,向峡谷深处飞去。
杀人谷。
丁淮从殿外进来,大殿上所有人都身着黑衣,唯有他一人穿白衣,手持折扇,五官清秀,看着不像杀手,倒像是个风流书生,然而殿上却无人敢轻视他。
他手中折扇的扇骨是用“贝中之王”砗磲(音同“车渠”)制成,白皙如玉、坚硬如石,相传为佛教圣物,扇骨中藏有天下奇毒,毒可杀人于无形,有时比明刀明剑更令人胆寒。
因此,丁淮被江湖人称作“毒扇书生”。
丁淮将手中布料递给座上人,随后恭敬的退到一旁。
座上一人身穿黑色斗篷,腰佩黑鞘长刀暗夜,他眼角下垂、鹰钩鼻,看起来面脸阴郁。
此人便是杀人谷谷主——杀人刀薛承昱。
薛承昱打开布料,一股内力迎面而来,气势磅礴。
字迹极乱,只能堪堪认得懂,在血色下却极其张扬恣意。
这是在不动声色的透露实力。
薛承昱随手把布丢到旁边的火盆上烧了,对丁淮道:“带他们下来吧。”
峡谷上四人等了不久,就见一白衣青年出现在崖边,自远处持扇而来,峡谷上的风吹得他衣袖翻飞。
只见他拱手道:“在下丁淮,奉谷主之命,带四位大侠前往杀人谷。”
茯苓看着眼前这个书生模样的人,生了一双丹凤眼,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让茯苓有几分熟悉感,于是茯苓摘下面具,道:“有劳。”
丁淮这才细细打量茯苓,心下不免讶异,茯苓身着黑衣,上有银线绣纹,身姿挺拔却有些纤细,墨色长发用银带束起,更衬得他皮肤白皙、面如冠玉,身后黑鞘大刀看似古朴,但刀气逼人,给他平添了几分煞气,然而一双柳叶眼,看过来时极勾人,这样的气质在同一个人身上却不显得矛盾。
但无论如何,拥有如此浑厚的内力,这竟是个少年人!
“茯少侠真是英雄出少年。”丁淮带着四人七弯八拐,来到一个隐蔽的断崖口,这里竟然藏着一个用铁索吊着的铁笼子。
“丁大侠亦然。”方才丁淮一出现,张发财就在茯苓耳边小声介绍了。
“此物名为风梯,可借助它抵达谷底,”丁淮拉开铁门,伸手向里,道:“请。”
邱毅三人眼中有几分犹豫,茯苓倒是毫不迟疑的第一个走进去了,三人眼见他进去了,也就不再犹豫,跟着进去,丁淮最后走入,把铁门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