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养家[种田]》TXT全集下载_7(1 / 2)
“这本子实在精彩!小老儿说了一辈子的书,都恨不得马上看到结局。”李断肠抚掌大赞,“世上竟有这般奇思妙想!真是奇哉妙哉!”
这语气夸张得与他说书时一般无二,听得顾玉成心头微赧。
虽说《缘木求仙》是他写的,但修真小说真不是他首创,不过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罢了,终是有些取巧。
“这本子已经写完,只是作者怕入不了断肠先生的眼,才命我先送一半。”顾玉成道。
李断肠哈哈一笑:“哎呀呀,这可是妄自菲薄了啊!不知这作者姓甚名谁,小老儿可得一见?”
这年头除了科考无望的老秀才和屡试不第的童生,没有人公开去写话本子,顾玉成也不愿让李断肠知道这是自己写的,所以才假托是帮人送稿,想着只说作者不愿露面即可。
没想到突然被问起名号,顾玉成顿了顿,踌躇道:“这作者不喜见人,只有一号,叫做‘无踪山人’,还请先生体谅。”
深山之人,无影无踪,就这样冒充一回高人隐士吧。
李断肠人老成精,看出他有点犹豫,也不在这话题上多聊,很快就跟顾玉成商定好,明日拿来剩下的内容,然后由他付六百文铜钱买下。
“往日里都是四五百文的,实在是山人的本子写得好,小老儿等得抓耳挠腮,都想把这‘断肠’二字送给那无踪山人了。”李断肠又客套两句,便带着李年赶场去了,临走前叮嘱顾玉成务必拿来后半截手稿。
“那是自然。”顾玉成挥别这一老一小,只觉得精神振奋。
这可是足足六百文!
虽然听起来不多,还没有一贯钱,但他才写了三天,不过八千字而已。这个长度已经远超时下流行的话本子了。
如此一来,只要他勤耕不缀,每月怎么也得三四贯钱。
虽说离攒够束脩还有点距离,但至少养活一家人是全没问题了。
顾玉成越想越开心,连洗凉皮剩下的面筋都觉得可可爱爱,没费多少功夫就把这面筋在筷子上缠成螺旋状,做成了后世常见的形状。
正思考是蒸熟还是炸熟,要不要先在上面抹调料,忽然见赵崇鬼鬼祟祟地探出个脑袋。
顾玉成:“……”
他这大哥,自从惹上风流债,整个人都变了,不是长吁短叹就是来回转圈。
今天更甚,在自家酒楼都当起贼了。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收拾好面板,蹑手蹑脚地跟着赵崇去了楼上。
自从兴隆酒楼真的兴隆起来,赵崇就燃起了一腔壮志,还在楼上给自己留了个房间,没事就在这里喝喝茶盘盘帐,美其名曰“坐镇”。
作为新吃食的核心人物,顾玉成也来过几次,但今天一进来就觉得有点不对,空气中似乎有点什么味道。
没等他向想明白,赵崇就拉他坐下,苦着一张脸道:“贤弟啊,大哥送你一个美娇娘可好?”
顾玉成:“!”
顾玉成脑子里那根线嚯得就绷直了,正色道:“大哥莫开我玩笑!”
怪不得赵崇愁成这样,怕是那风流债盖不住了……但是不管怎样,他也兜揽不起,还是坚定拒绝的好。
“我家中什么样子,赵大哥你最是清楚,怎么能这么开玩笑呢?”
赵崇又劝了两句,看顾玉成态度实在坚决,不得已说了实话。
原来他家里给定了一门亲事,明年就要成亲,但他有个自小伺候的通房丫鬟,深得他心,就想抬做妾室,以后妻贤妾美,和乐融融。
结果刚说出口就被他娘给打了一顿,之后就要求必须将这丫鬟发卖了,说是留着必成祸患。
赵崇他娘姓厉,人如其姓,非常厉害,赵崇硬扛了三天没顶住,迫不得已之下就想到了自己的实心眼儿兄弟。
“南儿是个好姑娘,模样周正,人也伶俐,贤弟不用将她供起来,就当个洒扫丫鬟用就成,好不好?”赵崇苦苦哀求,“就当大哥求你了!她跟了我十几年,卖出去我哪儿放心啊?你就帮帮忙,好不好?”
他压低声音,拼命挤眼睛,“只要过了这阵子就行,就一阵儿。”
顾玉成: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他算看明白了,这个赵崇,娶妻之前想抬妾,抬妾不成还舍不得美貌丫鬟,这是想找他把那丫鬟过渡一下,待他成亲后再做打算呢!
想通此节,顾玉成哼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掸了掸袖子,一脸严肃地看向赵崇:“我与大哥一见如故,未曾想你竟是这般好色忘义之人!”
赵崇一惊:“贤弟,我——”
不知为什么顾兄弟这样子有点熟悉,看着那张脸他居然有点发毛……
“大哥自称急公好义之人,怎的却不顾夫妻之义,偏要在妻子进门前抬个丫鬟做妾呢?” 顾玉成盯着赵崇,不放过他一点眼色,“这般作为,枉顾夫妻恩义,可不就是好色忘义?”
赵崇急道:“我,我不是!南儿好歹跟了我十几年,尽心尽力,怎么能看着她被无辜发卖呢?”
顾玉成哼了一声:“你要不把她抬做妾室,她能落到被发卖的地步吗?”
赵崇:“我,我……”
顾兄弟平日里寡言沉稳,从不多说一个字,怎的说教起来这般言辞锋利?这不就是骂他急色吗?偏他还不能辩解!
顾玉成才不管赵崇怎么想,又是一记猛锤:“非是我这做兄弟的不为大哥排忧解难,只是大哥你这好色的毛病,真的要改一改才好。”
赵崇使劲儿打眼色,嘴歪眼斜了好一会儿,看顾玉成不为所动,才讷讷道:“我哪有?我就南儿这一个可心人!”
“大哥莫不是说笑?”顾玉成挑起一边眉毛,故作惊奇地看着赵崇,“咱们初见那日,那个卖身葬父的姑娘,要是长得五大三粗,满脸黄斑,但是个干活的好劳力,大哥可会为她出钱葬父?”
“你恐怕看都不会看一眼!”
赵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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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这贤弟,怎的这般不给他留面子啊!
第18章 赵家夫人
顾玉成暗自欣赏了一会儿赵崇的窘态,才大发慈悲放过他,缓和了声音道:“大哥,你不要嫌我今日多话,我也是为了你好。”
顾玉成说出口,才发现“为了你好”四个字着实好用,在心里又品了品,方端着一张严肃脸,道:“我年纪虽小,也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的道理,怎么大哥却不知了?来日若是新妇进门,发现有这么个跟你青梅竹马的妾,心中不满要把人发卖了,大哥你又待如何?”
赵崇感觉自己头上仿佛钉了“好色”二字,无奈地搓搓手:“我真不是好色!我就是与南儿十几年情分,着实舍不得!”
顾玉成心说这姑娘要是长得不好看,估计你也发展不出情分来,只是他现在的目的是为了劝说赵崇,不是当人家爹教训人,真把赵崇往死里骂他也不会醒转,不然哪有今天这出?
何况知好色而慕少艾是人之常情,便是他将来娶妻,也不愿意娶个无颜女。
赵崇到底心肠不坏,又仗义疏财,只是钻了牛角尖出不来罢了。
顾玉成略一思索,悠悠地叹了口气:“唉,我知道大哥心里苦。既然你实在舍不得,我倒有个主意,只是……”
赵崇眼前一亮:“快快说来!”
顾玉成:“不如你去到未来岳父家里,告诉他们要先抬妾,这样人家必然不满,你正可趁机退亲,然后回到赵家,明媒正娶了南儿姑娘,岂不是成全了你俩十几年的情分,又不用亏待新妇?”
赵崇:“……”
赵崇怏怏道:“亏我以为你是真心为我出主意,没想到竟是这般消遣于我。顾兄弟,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才看错你了呢!”顾玉成朗声道,“你也知道一个丫鬟配不上你赵家大少爷的身份,娶妻就要娶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偏又贪图那点温柔小意,岂不是甘蔗还要两头甜?”
“人家要钱葬父的还知道卖身呢,怎么你赵崇什么也不用做,就既有情分又有贤妻呢?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你可想过未来岳家知道了是什么滋味儿?”
老丈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赵崇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自己满心都是后悔的滋味儿。
他跟南儿刚好上没两个月,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要他随便发卖了是万万舍不得的。眼看母亲逼得紧,大有再不发卖就打死南儿的架势,他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将南儿送人的权宜之计。
先找户好人家将南儿交托过去,待他成亲后再把人接回来,这样既娶了母亲满意的妻子,也不辜负南儿的一片深情,多好?
可是他那一帮狐朋狗友,着实开不了口,思来想去就想到了顾玉成。
顾兄弟年纪小,为人实诚,家里人口又简单,正是他托付可心人的不二人选。
至于南儿的衣饰嚼用,他可以加倍送过去,只要人完好无损就行。而且都在县城,他还能过去照应一二……
赵崇想得很美,没想到迎头就挨了一顿批。他甚至有预感,幸亏话头被截住了没让这打算露出来,不然他顾兄弟恐怕要当场割袍断义,还要把他痛骂一顿。
现在他也不盼着顾兄弟给他出主意了,只盼着这实诚孩子能看在往日情谊上,给他留两分颜面,毕竟……
赵崇虽然为人豪爽,还有点爱吹嘘,但他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对上顾玉成这连环锤,很快溃不成军,现在更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眼神都透着股幽怨。
顾玉成看得好笑,复又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道:“大哥堂堂七尺男儿,做甚么要这般姿态?你莫要嫌我话多……”
赵崇一脸无力地摆摆手:“我知道,都是为了我好。”
“非也,也是为了你家好。”顾玉成道,“我来清平县的时日不多,也知道赵家绸缎铺的名声,在县里数一数二,赵家更是家财万贯。大哥你是赵家的嫡长子,却来经营兴隆酒楼,生意还如此惨淡,连个捧场的都没有。我一直都没问过大哥,到底是何缘故?”
不等赵崇说话,顾玉成又道:“此事必涉及到大哥家事,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一个外姓人就不予置喙了。只是希望大哥能引以为戒,不要让自己的嫡亲孩儿,将来也面对这般境地。”
顾玉成说得坦然,大有“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道理就是这般”的意思,其实心里门儿清。
赵崇之所以被发配到酒楼来,就是因为他有个庶出的二弟,非常得他父亲喜欢,又有经商才能,是内定的赵家绸缎铺继承人。也就是厉夫人确实厉害,才没让赵老爷把这事儿定死,表面还是两个儿子竞争。
顾玉成也没有去刻意打听,只是兴隆酒楼里这么多赵家伙计,都是厉夫人派来的。这人一多,来来回回的难免露出点话音儿,他又是赵崇看重的人,时日久了自然知晓,只是不曾提起过罢了。
现在酒楼起死回生,赵崇也算露了才干,厉夫人自然不会放过机会,给赵崇定的亲事应该也不普通。
赵崇要想不明白这背后的权衡,早晚要吃大亏。
对面的少年说着规劝之语,却是眼神澄澈,坦坦荡荡,跟那些恨不得让他卖了一身骨气去讨好岳家的人截然不同。
顾兄弟是真心为了他好啊!
一个往日里从不多言的人,今天却不顾分寸,直接点破他那点小心思和将来的嫡庶问题,如同醍醐灌顶,振聋发聩。顾兄弟此人,真有君子之风!
赵崇一时间百感交集,又是惭愧又是敬佩,猛地握住顾玉成的手,想来想去不知道说什么,只诚恳地道:“顾贤弟,多谢你点醒大哥!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才好!”
这厮不但声音有点闷,眼睛也有点红,不知是脑补了什么。顾玉成赶紧抽回手,道:“是大哥自己想通才好,我不敢居功。大哥也不必太过烦恼,你若是实在不放心,可将那南儿姑娘远远地嫁一户好人家,或是出一笔银钱放其还家,由父兄另觅良人,哪个也比做妾强些。只要保重身体,你与嫂子,将来也会有几十年情分的。”
赵崇:“……”
不知为什么,刚才满是感动的一颗心,现在有点点憋闷……
顾玉成又宽慰了赵崇两句,就借口去看厨房离开。
他走得与往常一般无二,步履轻缓稳重,直到回到小厨房关上门,才悄悄抹了把汗,坐在小凳子上沉沉吐出一口长气。
他一进去楼上房间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好一会儿才发现是因为里侧多了一重帷幔的缘故。当时就留了个心眼暗中观察,又发觉空气中还残留着点味道,似乎是脂粉的香气。
房间里分明还有第三个人!
结合赵崇的难题,这人十有□□就是厉夫人。
顾玉成当时心头猛跳,借着起身掸袖子的机会扫去一眼,果然见那处影影绰绰。
这下好了,他本想迂回规劝,当即改成了重拳猛捶,砸得赵崇清醒过来再迅速点题溜走。
至于那可能存在的庶长子问题,以及由此带来的夫妻感情问题,就让厉夫人自己去说吧。他终究是个跟赵崇认识不久的外人,说太多就有窥探别人家事的嫌疑了。
顾玉成坐了一会儿,又喝了两碗水,这才平复下心情,专心去调弄那些个面筋。
他本就是个物尽其用的人,尝过挨饿的滋味后,更是见不得糟蹋食物。这洗凉皮剩下的东西,蒸着吃难吃,扔了又太可惜,要能做成一味小吃,也算不浪费粮食了。
顾玉成边想边做,试了几种调料后就到了傍晚。他照常步行回家,没多长时间就听见有人叩门。
来的是个年轻小厮,手里捧着一堆东西,自称是赵家夫人派来的,说话十分客气:“我们夫人感激您对大少爷的维护,特意命小的送上薄礼,还请顾少爷笑纳。”
“赵大哥为人正派,对我亦是十分关照,赵夫人太客气了。” 顾玉成将人让进来,倒上豆浆又拿出新买的李子,请那小厮先用,“麻烦你跑这一趟了。我看你有些面善,不知是不是姓贾?”
豆浆是下午煮的,被王婉贞放在盆里,又搁到新打的井水里湃一个时辰,正是凉滋滋好喝的时候。那小厮一气儿喝了半碗,乐呵呵地道:“顾少爷好眼力,我是贾七,贾老三正是我哥哥。”
二人聊了几句,顾玉成又给他装了一小袋李子,客气地将人送走,这才去看那些礼物。
原来是四色糕点和一大块猪肉、一只烧鸡,还有两匹颜色素净的浅蓝色棉布。
顾玉成摸摸下巴,暗道厉夫人真是人如其名,手腕十分厉害了。
譬如今日这礼物,假如他没发现有人偷听,那就是纯粹为了感谢他劝解赵崇,鼓励他再接再厉。
如果他发现了,那就是感谢加赔礼。毕竟偷听别人谈话,放到哪里都不是礼貌行为,厉夫人此举既能挽回自己颜面,也是替赵崇挽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