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养家[种田]》TXT全集下载_3(1 / 2)
还是要分家就行。
吕老太太正要再说几句,顾玉成却上前拱手一礼,请天灵道人为他父亲占卜一个下葬的吉日。
顾大河是意外遇难,并没有找到尸骨,只能立衣冠冢。按照当地风俗,这种情况要等两三个月之后才正式下葬,为的是家里人有个盼头,实在盼不来了再入殓。
此时距离顾大河遇难已有两月,也到了入土为安的时候。
“顾小友孝心可嘉,贫道这就为令尊卜吉。”天灵道人赞完顾玉成,从那大箱子里取出龟甲、铜钱等一应家当,盘膝而坐,认认真真开始占卜。
一炷香过后,天灵道人算出吉日,恰在三日之后,吉时则在当天正午。
顾玉成谢过天灵道人,心中暗道这老道识趣。
他凭着多年防骗经验和一时怒气悲愤,举起手就下了油锅,当即就明了这师徒二人的秘密。要是说破闹起来,这老道恐都不能平安走出溪口村。
这时代没什么保护法,众乡民集合起来,将行骗的假道士揍一顿,完全是合情合理又合法。
这老道不愧是老江湖,先是哈哈一顿镇住场面,然后在油锅里跟他写字比划,只求他高抬贵手。
顾玉成此刻正是四面受敌的时候,哪怕戳穿老道,顾家人也有后招,干脆就应了这老道,让他洗刷自己泼出去的脏水。
现在又让他占卜,勉强算个物尽其用吧。
只是这老道,终究是个隐患……
顾玉成正思量间,顾大富忽然起身,伸着两根手指朝那油锅走去,大有伸进去试探一番的意思。
天灵道人大喝一声,年轻道人应声而动,将顾大富牢牢按在油锅边,不让他靠近半步。
“居士不可!”天灵道人走过去,在油锅上敲了敲,“这油锅可不是一般人能下的。”
顾大富素来没什么敬畏之心,又早盯了半天,这会儿被按住也不泄气,嬉皮笑脸地道:“我是二郎的叔叔,怎的二郎下得,我下不得?”
“道门之事,哪能强求?只是你决心坚定,贫道若不应允,以后自己去下油锅,岂不更生事端?”天灵道人长叹一声,捉住顾大富那两根跃跃欲试手指,在油锅边缘小小沾了一下。“你心愿已了,可不要再莽撞行事了。”
顾大富惨叫一声,不用年轻道士拦,自己就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那油锅,满脸痛苦。
“哎哟,顾大富手上都起泡了!”
“不知道这手指还能不能好,那可是油锅啊。”
“他也太大胆了,心不诚还敢去下油锅。”
“别说,之前我也想去试试来着。”
“瞎胡闹!顾家老娘都没敢去油锅呢!”
吕老太太急忙上前安抚儿子,不忘狠狠瞪顾玉成一眼:“你使得什么妖法,把你叔叔害成这样?”
顾玉成简直无语:“三叔自己心不诚,怎能怪我?道长都说了,这需要天赋异禀才行!”
他方才看得清楚,那天灵道人在锅边按下了什么,这油锅应该暗藏机关,边缘和中心处的东西并不相同。之前只要他略微犹豫,先行在锅边试探,恐怕现在局面早已反转。
也对,这老道能行骗乡里,还积攒下名声,必是有两把刷子的。
想通此节,顾玉成收起那点轻视,请天灵道人再帮忙择一吉穴。
“我们溪口村的坟地都在东北方向的地里,”顾玉成对天灵道人眨眨眼,“就是靠近四平镇那条路不远处的林子。还请道长念在我一片诚心,为家父择一吉穴,好让他老人家早日入土为安,也庇佑我们顾家后人。”
天灵道人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下,挽狂澜于既倒,勉强保住了名声,又卖力表演拼命讨好,终于等到这少年抬起手给他指了条明路,满身虚汗这才放心落下,痛快答应下来,令徒儿收了家当去坟地。
溪口村那片林子离得并不远,没多久一群人就呼啦啦到了坟地附近,津津有味地看天灵道人拿着罗盘等物走来走去,身影在树木间若隐若现。
过了两刻钟,天灵道人面带微笑回来,指出了一处吉地,又指点顾玉成如何下葬,如何祭拜。
夕阳西下,在这片林地里投下丝丝缕缕的光影。
顾玉成默默听着,等老道口干舌燥,将肚里那点存货倒得一干二净的时候,诚恳地邀请大师去家中用饭,款待一二。
天灵道人一听他叫“大师”就发毛,且方才已转了一圈勘明地形,脱身在即,哪里肯再耽搁?当即做高人状,目光悠然地看向远方:“贫道今日得遇顾小友,方知天外有天,大道无穷。既有所得,当寻一清净地,专心悟道,岂可被红尘所困?这便告辞了!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他摆摆手就要走,徒儿也背着家当跟上,眼看要踏上那条通往自由的小路,却被村民拦住了。
“大师啊!你也给我家算算吧!”
“人家是天师!天师来我家吧!”
“我家!我家最紧急!”
“胡说!我家心最诚!”
别的不说,今天天灵道人着实是露了几手的,颇有高人风范,那一连串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比四平镇的无相观做法事时看着还厉害。
最重要的是,他没收顾家的米粮和银钱!
一群人闹闹哄哄要留下天灵道人,急得老道满头大汗又不敢露出端倪,只好哈哈哈大笑几声,又祭出油锅大法,“谁能下油锅而不伤,才是心诚之人!岂能人人都如我顾小友这般?”,趁众人惊叹之际,带着那年轻道人挤过人群,踏上林中小路,迅速消失了身影。
身后,溪口村的人目送天灵道人离开,三两成群地往回走。
“不愧是高人啊,走得那么快!”
“什么走,大师是飞天遁地!”
“可惜大师不能来我家跳木剑了,唉。”
“想得美,哪里人人都是油锅二郎?”
“是啊是啊。”
顾玉成:“……”
油锅二郎什么鬼?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晚了……遁走……
第7章 咱分家吧
这一天着实波折,直到月上中天,顾玉成才腾出手来,将书生筐里的东西收拾好,找到被小心藏好的半个肉饼,分成两半,给王婉贞和小黑丫头一人一块。
肉饼早凉透了,但里面的肉馅油汪汪的,闻着特别香。小黑丫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抓在手里狼吞虎咽,吧唧吧唧地就吃完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娘和哥哥,小嘴巴动来动去。
王婉贞又把自己手里的掰了一角给她,小黑丫头咧开嘴,不客气地又吃掉了。
看她还要再喂,顾玉成拦了一下:“娘你吃吧,妹妹晚上吃的不少。我今天路上也吃过了。”
王婉贞想说自己一个大人就不吃了,又怕惹得儿子不高兴,这才一口一口将剩下的肉饼吃了。
今天全家都受惊不小,小黑丫头体力不济,吃完好吃的就呼呼大睡起来。王婉贞将女儿放到床上,看她熟睡了,就去到外面的小隔间,跟顾玉成商量该怎么办。
按王婉贞的想法,哪怕苦点累点,她也不想分家。
男人才是家里的顶梁柱,没了男人的日子多难过,她真是太清楚了。要是分了家,地里有些活干不动不说,寡妇门前是非也多,儿子闺女将来说亲,都是个麻烦。
顾大富要成亲娶妇,她们一家就把房子让出来,去堂屋的小耳房里面挤挤,也比出去赁房子强。大河总归是吕老太太的亲儿子,二郎是他唯一的血脉,就算眼下做小伏低,也不会赶尽杀绝。
等过两年儿子长大了要结亲,再搬出去不迟。
顾玉成今天来回奔波,此刻不但体力告罄,精神也很是疲惫,但对上王婉贞充满希冀和犹豫的眼睛,又实在做不到让她明天再说。
“娘,你想岔了。”顾玉成打起精神,轻声道,“咱们再是忍气吞声,奶奶和叔伯也容不下了。要是想让我们去耳房里挤挤,奶奶早就发话了,怎么会找了道士来家里驱邪呢?要不是我恰巧回来,咱们一家三口,都要被打成妖孽赶出去了。到那时,顶着这么个名声,谁肯赁房子给我们呢?”
王婉贞乐观觉得这是人民内部矛盾,殊不知对方看来已经是敌我双方矛盾了。
凭今天这阵仗,哪怕吕老太太松口,顾玉成都不敢再留。
王婉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那,那道士,是家里找来的?”
她一直在家,是亲眼看着那天灵道人自己跑过来的呀。要是真的,那……
王婉贞越想越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硬被忍住。
“这事儿有蹊跷,”顾玉成道,“左右那老道士也不会再来,娘不用担心。”
“依我看,这分家也不是坏事,我有手有脚,又读过书,能找到活计的。今天我在镇上打听,一个算账先生,每月有二百文工钱呢。就算找不到好差事,给人抄书,也能挣够吃食。”
“父亲每天辛辛苦苦干活,每年给家里挣银子,咱们花得也不多,这么十几年下来,怎么也能攒出几十两。可是你看儿子磕到脑袋后,家里是什么态度?”
王婉贞脸色也低沉下来,显是想到了丈夫遇难、儿子昏迷不醒时的情形。
看她动摇,顾玉成再接再厉,指指自己的书生筐:“哪怕不分家,儿子还能再读书吗?夫子夸我有读书的天分,比名祖堂兄还好,分家后还能挣扎一条读书的路子,不分家便只能在家里一天天劳作,给名祖堂兄赚银钱了。”
“长此以往,大伯娘在娘你面前什么样,堂兄在我面前,明珠在妹妹面前,就是什么样了!”
顾玉成声音低低的,却恍如一道惊雷劈下,激得王婉贞脸色骤变。
是啊,儿子念不了书,就是一时安稳,又能有什么出息?
她忍气吞声拼命干活,听见什么恶言恶语只当耳旁风,可是同样的事情落到儿子闺女身上,只是想想就觉得心如刀绞。这天底下,有哪个当娘的能舍得!
况且儿子昏迷着不知道,她其实背地里求过婆婆好几次,想给大河立个衣冠冢,都被各种推脱了。
假如今天被当成邪祟赶出去,衣冠冢都得他们娘仨自己立,可是他们又哪里有钱呢?
大河是亲儿子,尚且落到这个境地,她一个不受待见的媳妇和两个孩子,又能落到什么好?
玉成怕是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了!
王婉贞并不愚昧,只是担惊受怕又小心谨慎惯了,一时想不通,这会儿被顾玉成点醒,方察觉自己之前想得太少。
“幸好送你读了几年书,这会儿就能想得长远,既然这样,咱们就分吧。大师也说了,分家好。”
王婉贞擦着眼泪,终于下了决心。
顾玉成看她喝了一碗水回房间,这才倒下睡觉。
他实在太累了,刚合上眼就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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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大师占卜吉日,又有那么多村民围观,三天后顾家就全家出动,给顾大河立了个相当不错的衣冠冢。
王婉贞跪在墓前,几乎哭晕过去,最后是被顾玉成搀扶着,才勉强走回了家。
然而这家很快就不是她家了,只隔了一天,吕老太太就张罗起了分家。
只是和设想中将二房狼狈赶出去不同,这次多了村长和里正,来帮着主持分家。
“天灵道人可是最灵验的,说了分家之后,子孙福气才能绵绵不绝,那就得分,怎么也得顾着子孙不是?”吕老太太满脸堆笑,“就连大师给卜的吉穴,那旁边的树啊,都是三个杈三个杈地长!”
溪口村姓王的人最多,村长也是王家的,叫王发财,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里正是个姓刘的瘦干老头,脸上全是皱纹,只一双眼精光四射,显然是个精明强干的。
二人和吕老太太寒暄了两句,就进入正题,询问这分家可有章程。
他们主持过不少分家的事儿,一般都是做个见证,偶尔帮着主持公道,都得先看看主家意思。
“这个嘛,”吕老太太嘚啵嘚地诉说了一番家里的不容易,然而才道,“先前给老头子治病,家里银钱都花得差不多了,今年二郎又昏迷不醒,整日汤药吃着,孩子们还得念书,这一来二去的,也没剩下什么。这点银钱,我老婆子就做主,留做棺材本吧。”
王发财和刘老头对视一眼,都觉得今天这事儿不好办。
同一个村子的人,家里什么情况都是有数的。顾家老头儿很能干,三个儿子也勤快,这么多年积攒下来,再盖个大院子都不成问题。
他们和顾老头儿也有几分交情,当初都来探望过,老头儿一辈子劳碌命,临了病了没几天就去了,哪里能花那么多钱?至于顾二郎,更不用提了,王氏去当铺还是跟里正打听的路呢。
可是现在顾家是吕老太太当家,她一个老婆子说要留棺材本,外人也不能咋样。村长暗叹口气,就问地怎么分,是全分了,还是老人手里仍留几亩。
吕老太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对王婉贞笑了笑,道:“我琢磨着啊,二房也没个顶梁柱,有地也种不了,就不要地了,家里这家伙什,你们多分点儿,啊。”
顾玉成真被那一声假作慈爱的“啊”给恶心到了,按了按胃部,盯着吕老太太道:“奶奶你这不是分家,是要把我们二房撵出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分家法?”
“你说地种不了,那我娘前阵子天天下地怎么说?怎么那时候你不说种不了,等粮食收家里了,就成种不了了?”
“真要说种地不行,那是三叔。这么多年了,他也就今年下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