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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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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访云却沉默了一会儿,把下巴垫在了手背上,慢慢说:因为急流勇进,我所学所得都平凡,却想努力走得更远。

生命一条狭窄河道,不从最湍急危险的地方出发,焉知他是不是执桨人?严奚如心中触动,明明性格相驰,他却常常从俞访云身上看见过去的自己。他们都见过生命的轻易消逝,而后更珍惜它的存在。

严奚如卷下俞访云的衬衫,手还停在腰上,捂暖了伤口:不管是为了什么,你和我都在一条船上了。

立冬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临近下班就收散了夕阳。桐山医院下月初要在折泷义诊,严奚如去那边医院对接,非得把俞访云一起掳了走,说是给他去买药。

折泷是桐城最后一片城中村,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癣,村里都是些上个世纪剩下来的老旧平房,仅有的折泷医院还是桐山捐建的,在老学校上加盖了六层楼,成了这片矮地里的大高个儿。

院长葛重山也是桐医出身,教过严奚如,谈完事还拉着他说了一会儿小话:你们当初四个人啊,郑长塬早就不在医院了,陆弛章也走了,留在医院的,只剩你和沈蔚舟了我知道你是个看起来不在意,其实是个什么都藏心里的小孩,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最简单的那部分,即使周围就剩你一个人,再累也坚持下去。

我哪里是一个人,这不还有一个嘛。严奚如瞄了眼俞访云,这是我未来的院长。

葛重山才注意到他,扶了把眼镜:这小伙子从来没见过。

荣院士的学生。

哦哦,老荣的博士,他提过。我记得叫什么云葛重山想不起来了,干脆不想,果然白白净净长得和朵白云似的,像读书时候的陆弛章。

又是陆弛章,俞访云自从认识了严奚如,总是听见这个名字。

葛老师,我们走了。

知道啦,你看我都是顺便,就是来找陆符丁的,可人家又不欢迎你。送到大门口,葛院长又喊住了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离开的人已经离开,留下的人才是最珍贵的。严奚如,别想着半途而废,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严奚如笑着答:知道了。

医院门口是新修的大路,边上零零散散布了一些商贩,严奚如顺路买了点橙子葡萄,俞访云问他:还去哪儿,不是来买紫珍膏吗?

嗯,过桥才有。

嗷。

严奚如瞟着他偷笑,这豆蔻看着聪明,其实傻乎乎的说什么都信,很好拐骗。

边上就是河塘,蜻蜓低飞,严奚如背着手散步,俞访云却揣着心事闷闷不乐,忽然冒出一句:师叔,你要跳槽了吗?

严奚如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我跳哪儿?

俞访云一愣:那葛院长的话什么意思?

哦,他听说我报了援非医疗队,以为我又和方光明和我爸对着干呢,于是第一批就被刷下来了。可我真跳槽也不挑这时候啊,现在多亏啊,等我当上主任了再跳才值钱呢。葛老师总觉得我因为陆弛章那件事对医院有怨怼,但其实这么久了,谁还记得。严奚如又和他解释了一句,以前我们科室出过一次事故,陆弛章就是在那时候受的伤,从医院离开了。

俞访云看他手臂上那道倒梯形的长疤:这刀伤也是在那次事故里被划的?

嗯,病人扎的。严奚如嬉皮笑脸,你看这长度,下手比你拿手术刀的时候都狠吧?

俞访云没心情和他开玩笑,对面遂严肃了点:年轻的时候,大家都热血沸腾地往前冲,我也跟着往前冲。可往往热血的人也最天真,天真不是一个保护自己的方法。只是我运气好,没有撞得头破血流,只手上留了道疤。要是运气差点的,就不只是被病人砍一刀了。

俞访云哑然张口,觉得这故事应该比他说的还要沉重些。

所以我让你再保护别人之前,先保护好自己,不论什么时候。严奚如低头看过来,医院里处处是战场,生死一线间。但再骁勇善战的战士,也不可能提防背后他保护的人手上扎来的刀子。

天边灰雾蒙蒙,快下雨了,俞访云跟着他朝河对岸走。严奚如难得敞开心扉:我也不知道那件事后,我是怎么走到如今的。我没有什么高尚品德,遇到的却都是怀抱真正梦想的人,但这一路太长,兜兜转转,走的走散的散人变少了,路却没有变宽。

近在咫尺,俞访云这一刻才发现他身上那些岁月里沉淀下来的东西。师叔说自己一贯会装乖巧懂事,但谁没有添饰和伪装?他也带了一张嬉笑怒骂的面具,底下的山川湖泊,无人共赏。

严奚如面向宽阔河道,河面是渐渐暗淡的夕阳,留分寸余晖拥抱人间。

男儿当立天地间,但何来天地?

俞访云始终垂着头没说话。严奚如以为打击到他,用手背碰碰他的额头:好了,不说这个了。

他又买了两袋红豆饼,挑了块最完整的塞进手里,偷吃似的,一人掰了半块。俞访云一口就咬到了馅,竟然是豆馅里掺了梅皮,酸中带甜。这豆蔻吃东西的时候都两手端着,像仓鼠护食,严奚如瞧着可爱,见一粒豆馅从嘴边漏了出来,伸手接住,俞访云吃的专心,鬼使神差地就这么就着他手指嗦了回去,尝到甜味才觉得这个动作太过亲密,鼓起的腮帮子一僵。

古有他愚公移山,今有他俞公啄米。

严奚如笑得更明显,捻了捻手指,凑到他嘴边:要不要再舔干净,嗯?

俞访云两颊腾起飞霞,生生把一坨硬饼咽了下去。

结果就是,他一路打嗝,打了一路。呃哦的声音在青墙黑瓦间回荡,最后被严奚如掐着手腕屏了一分多气才缓过来。

俞访云憋气憋得辛苦,严奚如憋笑憋得更辛苦,几步路走得分外辛苦。等走到石板的尽头,折泷的破败之象就全然显露了,他们在巷子里熟门熟路地穿行。街坊邻居见有两个打扮干净的生脸,侧目多瞧了瞧。巷道尽头又接小路,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嘴上说着:我看这瞎子的药还挺有用的,不愧是能开刀的手艺。另一个听了哈哈大笑:你听他们瞎说,这瞎子要是能开刀,我都能给人接生。

俞访云走一路,余光都在描摹严奚如手臂上那块疤,想再问问陆弛章的事,但严奚如每提起他都变了脸色能问吗?他和师叔的关系亲近到能戳心窝了吗?俞豆蔻左右盘算的毛病又开始了。

前面的脚步忽然顿住,俞访云正分心,再次撞上了他后背,被严奚如握住肩膀翻了个面:到了。

面前的青砖之间嵌入了一个和墙等高的玻璃柜,一块脏兮兮的招牌,是家药店。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俞访云原本有些失望,一走进去便看呆了密密麻麻的镀铜抽屉,标记了各种中药,甚至有些是自己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打开门就是熏药和熨烫的味道,特别好闻。俞访云左顾右盼,看花了眼。

客人进门,老板也不招待,继续摆弄他一桌的药钵:几十米外就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严奚如对这里的味道不甚满意:你这里真的难闻死了,陆弛章。

俞访云听见这个名字,抬起了头。面前的男人左眼覆着一层棉纱眼罩,鼻梁之上又架一副眼镜,俨然是个半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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