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2)
严奚如暗自捏紧拳头我今天就不信了,不能让你笑一下。
他拖着不肯走又不能让人看出来,便杵在窗边给铃兰浇水,一壶水都倒下去了,忽的头皮一跳,隐隐作痛。
严奚如马上找到话题:你能给我也开个药吗?
师叔哪里不舒服?俞访云怎么看他怎么身强力壮。
头痛,一直痛,天天痛,加班加点的痛。严奚如装得痛苦,扶住了额头,虚弱似风中残烛。
那,这么痛的话,俞访云思量了下,我还是给你扎针吧,比喝汤药见效快。
师叔猝不及防:扎针,扎什么针?
扎针灸。头上,脖子上,太阳穴上,扎个十七八针,头痛立刻就好了。
严奚如一滴冷汗从头上淌下来。这豆蔻没有开玩笑,掏出了随身带的钢针,长针短针毫针立刻摊开一桌,还有拇指大的小灸盒,能冒烟。
你到底都有些什么爱好啊?!
我从小手脚都怕凉,没事的时候就给自己做艾灸,真的很有用。俞访云已经捏了一根钢针,泛着幽光,师叔,扎不死人。
严奚如演到这一步已经来不及收手了,直奔着奥斯卡影帝就去了,他卧倒在病床上,听见后面剥离开钢针窸窸窣窣的动静,全是自己作死的声音。
俞访云到底手下留情,没真扎穿十八个穴位,只选了两短一长三根针,斜刺风池和风府穴,捻转补泻。
其实真扎进去了,严奚如也没感觉到疼,就是麻,整个脖子和后背都麻,这时候放只猫压他身上都没感觉。头暂时动不了,他僵硬地提问:你这扎针的手艺也是和你那个老中医爸爸学的?学得挺好的,下手毫不留情。
俞访云拇指一顿:我爸是开药铺的,算不上是中医。而且他走得早,什么都没来得及教我,除了简单的认药和识针,其余大部分都是我自学的。
严奚如觉得自己嘴贱,明明是想逗他一笑的,结果随便扯一句家常都捅人心窝子,只好尽量补救:那你妈妈一个人把你带大,一定很辛苦。可养你这样的小孩,再辛苦也值得。
俞访云淡淡一句:我妈妈生下我那年就生病去世了。
严奚如埋下头,决心扔了自己这张贱嘴。
第6章 豆蔻长这样
严奚如还埋头趴着,听见俞访云手机响了。他就坐在自己耳边,通话那头的声音都听得清楚,对面拉扯了半天,最后问能不能换一个宣讲的主题。
俞访云断然回绝:这题目是我提拟之后大家都同意的,而且所有人都花了很大功夫去准备。
但我们第一次在大学里开展这种宣讲,是不是讲一些更普通的主题更合适,师弟师妹们更想听听你考研啦,发文章时候的经验诀窍啦
就因为是第一次才有重视的必要,您也在医院工作,见到它感染率高居不下的现状,没有保护措施,没有性常识,又打着性解放的口号让这样的现象有增无减,心理和生理上的防范教育更加少之又少。也许大部分人能对艾滋患者抱持简单的尊重,但置身事外远远不够。不仅是艾滋,其他疾病都是这样,谁都不该抱有侥幸心理。俞访云一口气说这么多,始终轻声细语,始终坚定,即使您认为我们立场微薄,声音低弱,我们也必须去发出声音。这些事,身在其中的人不会去想,需要有人去想。
严奚如僵硬地转头,看他嘴唇抿成一道线,干脆利落,仿佛和自己对面那个笑一下都要藏起来的俞访云不是一个人。对,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俞访云挂了电话,发现这边眼神正黏得紧:怎么了?
严奚如摇头,笑着说:不是,就突然觉得你长得像我以后的院长 。他把这两个面合在一起看他,似乎更加生动。
俞访云点了一个小灸盒,放在他池穴上,突然问道:师叔,为什么我是这样的备注?
什么?豆蔻?严奚如答:长的像。
俞访云没忍住,在他面前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么多天,严奚如第一次看他笑,笑得比自己祸害完的那株铃兰还好看,也终于松了口气似的,不明所以就跟着一块儿笑了。每次靠这么近,他都想戳戳他的脸颊肉,浑身都是硬壳,只有这里是软的: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俞访云手下的灸火倏地烫了下自己,突兀问出一句:哪种笑好看?
刚才那个就挺好看的。
俞访云侧过头,勾了下嘴角,眼睛也一眨,展示他那两颗迷你的兔牙:这样吗?
这明媚的神情晃到了严奚如,让他受宠若惊。这哪里是不敢笑,这分明是很会撒娇。
俞访云起完针:头痛按一下脊柱也是好的。他指尖带着一层薄茧,划过颈后的皮肤,带起汗毛一阵轻微的战栗,沿着风池穴下的椎骨,一点点按下去。
听说你们荣教授挑学生,外形是第一个必备项。严奚如趴得舒服,那是不是你的师兄师弟,个个都长得和梢头豆蔻一样水嫩?
俞访云停在他腰上的手朝下一掐,手掌贴合了髂骨上的弧度,接触都灼热起来。他白大褂薄薄袖口搭在自己眼前,若有似无。严奚如抿下一口唾沫。明明被拧腰的是自己,眼前却浮一段袅袅细腰,菱花翻波。
兀然,一颗东西放在眼前,占据了整个视野干巴巴的,布满褶皱,还长着绒毛,像颗白净一点的缩水的核桃,只放个几天就丑得不能见人了。
严奚如颇为嫌弃:这丑东西是什么?
对面答:豆蔻。
严奚如:
翌日江简兴冲冲来上班,看见自己种了一个多月的铃兰蔫了头,再一看,根都烂了。老大!不好了!我的花被人下毒了!
谁毒你两片烂叶子严奚如做贼心虚,岔开话题,十八床的修复排到什么时候?
江简抱着花盆伤心,闻言抬头:你真给他做啊,不是说要转院吗。护士那儿说十七和十六听说他有艾滋,都闹着转床。
病毒又不经过空气传播,再说了转院能转去哪儿,踢了两下皮球最后都不管了,已经在我手里了,早点给他安排第二次手术吧。这次做完再看一个礼拜,就真的可以出院了。刘瑞住了不到半个月,俞访云倒是和他玩的很好了,有事没事蹲一起下飞行棋。严奚如叹了口气,要是手术不做完就让他走了,俞豆蔻也不答应。
说起豆蔻,口袋里还揣着那颗丑东西。他一片好意,想夸人比花娇,却忘了别人眼里的豆蔻是颗陈年果实,温中行气,化湿止呕,干巴巴一副脱水要死的模样。他抠着笔自言自语:怎么还是喊豆蔻豆蔻的,怎么就改不过来了
江简又莽莽撞撞跑进来:老大!十八床又不见了!
又不见了?!俞访云不是才去给他换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