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紫微星面前掉马了/莲歌隐隐晓星沉》TXT全集下载_8(1 / 2)
“从昨晚宴中离席到现在,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了,你这酒量何时浅到如此......”流彦步履匆忙,直直绕过殿中屏风,看清内阁中站着的的两人后,那身着明黄衣衫的身影一顿,未完的话生生被憋了回去。
子歌还保持着给沉渊递送棉巾的动作,此时宛如一座石刻,彻底凝固了。
一时间,内殿之中静的鸦雀无声,恍若无人之境。
悄然无声间,流彦脚下似乎有些踌躇,不由自主退后几步,想想似有不妥,又向前两步,想想似乎更不妥,进退两难间,脸上只得挤出个笑来,试探道:“那个、二位,刚起啊......”
子歌觉得,自她以隐莲族姬身份现世以来,小心拿捏的一派矜持端庄之态,此时,彻底,碎成了渣。
氛围诡异中,率先有所动作的还是沉渊,他悠然自若地将已经微凉的棉巾重新浸湿,拭过脸,才道:“何事?”
流彦干笑两声,答道:“木灵族与其他几位灵族族长已经在净星殿中候了快一个时辰了,旁人不敢来扰你,我就......”顿了顿,又含糊道:“谁成想...早知你...我也不来了...啊哈,哈哈......”这句话断断续续,没个头尾,但那缠绵的眼风若是有形,早已将眼前二人裹成了丝茧。
木灵族长请柬,必与灵石有关。子歌此时才堪堪在五雷轰顶般的惊悚中缓过一点神来,方要开口解释一番,却见沉渊回身看她,口吻淡然道:“去洗漱正容,随我一同去瞧瞧。”
半晌,子歌才艰难开口:“我回......”
“不必。”沉渊向着殿内隔间悠悠然一指,平静道:“去吧。”
子歌:“......”
流彦:“......”
子歌在心中喟然长叹一声,眼下这番情景,恐怕是有嘴说不清了。然而最让她不解的是沉渊一副听之任之随之的态度。虽说她醉酒之事无甚光彩,但也并无不能为外人所道之处,莫说是劳烦沉渊灵君亲开金口,哪怕只是容她辩解一二,流彦殿下都不至于对着他们挤眉溜眼到这步田地。
罢了罢了,子歌心道,灵君不愿多说,大概是觉得身正心清,无须多言。既然如此,她也只好遵循清者自清的箴训。如此想来,心底倒生出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坦然来。
正值子歌于内殿隔间洗漱正容之际,沉渊已经泰然自若的静坐于琉璃青案后,不慌不忙,不待片刻便泡好了茶。难得他亲自斟了一盏,递到流彦面前,施施然开口:“喝不喝?”
流彦从善如流的接过来,笑道:“多谢多谢,只是你这,哦不,你们这是......”话虽轻巧,但语气中饱含的猎奇八卦之火却燃的旺盛,遮都遮不住。
沉渊手中茗盏轻晃,他似乎是专心凉茶,闻言也只是轻描淡写答道:“昨夜偶遇,她多喝了两杯,我便做了个顺水人情而已。”
流彦道:“什么人情?喝多了送她回房?”
沉渊神色端正道:“正是。”
流彦哼笑道:“没听说过送人送到自己寝殿的。”
闻言,沉渊端着茶盏的手似乎顿了一下,须臾开口时,声调却依旧平稳,只道:“路远,人杂。”
流彦:“......”
“你真是......”流彦只觉得他这回答莫名透着几分滑稽的可笑之处,不免压低了音量,身形向前凑了一凑,失笑道:“那,你就不曾想过,若是今日被旁人瞧见她一早于你内殿进出,岂不是说不清楚了?”
听他如此一提,沉渊终于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眉间微蹙,似乎是真的将这番论述当做一个问题在思索。
半晌,他揉了揉眉心,摇头轻笑一声,道:“如此,倒是我疏忽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流彦:“说得清又如何,说不清又如何?”
流彦确是没有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思绪翻转间只得笑答:“无甚无甚,实在说不清了,大不了你就娶了嘛,当然,就算说得清,只要你高兴,也是可以娶了的...哈哈哈哈......”
流彦于他对面笑的没心没肺且十分畅怀,那一副笑相中哪里还有丁点儿龙族八太子的威仪。沉渊必然洞察到了他话中的戏笑之意,故也不做深究。不过心念流转间,脑海中倒是凭白冒出几句子歌之前同他坦白过的话来。
“而心染凡情,更甚于前者,会遭灵力反噬,周身经脉俱断,灵台自毁而亡。”
心口中像是被极锋利的寒针刺了一下,痛感不大,却让人略感心悸。而此时子歌已经神色如初的从隔间走出,眉目间丝毫不见宿醉之态,白衣如昨,容颜清雅。
她行至青案一侧,对着两位真神微微欠身,只道久等,便不再开口。
见她行止间又恢复了平日里‘隐莲族姬’的端雅做派,沉渊二人便不再多言,双双放下茶盏,起身与她一同往外殿走去。
而昨夜那场醉中朦胧,恰如一场荒唐好梦,醒过无痕。
净星殿中,四位星君已经端坐其位,碧霞元君仙华璀璨,妆容明艳,也早已坐于殿中主位右侧,绝艳神色中稍稍透出些许不耐之意。
而包括木灵族长在内的三位灵族首领,正恭敬立足于首座正下方的厅堂之中。
沉渊三人自内殿转出现身时,殿内众人未听脚步声先闻到一缕似有若无的清淡莲香,一时间纷纷寻香望去,而这一望,就望出了个千惊万恐,瞠目结舌。
千惊万恐的当属三位灵族族长一众。几个月前,木灵族大典之中突生变故,此中详情时至今日早已传遍了灵界各族,而那自称子歌的隐莲族姬自那晚惊鸿一瞥后,便无迹可寻,任凭木灵一族联合其他灵族世家,几乎在灵界掘地三尺也未见得她轻纱一角,想不到今日,竟在这灵君宫宇净星殿中再次见她真容。而此时她并无白纱遮面,这就样神色自若的出现在这里,灵界之主沉渊灵君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此番情景中所涵盖的个中曲直,恐怕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囫囵说清的,事情如此反转变幻,几位族长心中说不准是惊大于恐,还是恐大于惊。
而抛开几位灵族族长不谈,此时被这三人一同现身震惊的瞠目结舌的,就要属四位星君和碧霞元君这五位神君了。
白虎朱雀玄武三位星君各自面上神色好不精彩,惊讶中包含了些许探究,探究中又裹挟着些许疑问,只是此时碍于身份场合,无法直接开口问个究竟。而满场缭绕飞扬的眼风却是不言而喻。
流彦殿下是片刻前才去内殿寻君上的吧?
他当时确是一个人进去的吧?
那这小族姬是同尊上一齐从内殿出来的吧?
众人在外殿堂中候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未见有人自大门进来吧?
如此说来——
三位星君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星游,俱是眼光闪烁难明,仿佛是询问说“苍龙星君,你待如何?”又仿佛是安抚说“少安毋躁,应有内情。”
饶是苍龙星君那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猛虎趋于后而心不惊的性子,乍见那抹雪白倩影时仍是心中几多震荡,但尽管如此,他也不过是面上略微一僵,霎时便恢复如常,只抛给另外三位星君一个“少废话该干啥干啥”的眼色,随后便敛住心神,面上再无其他变化。
唯有碧霞元君一人,似乎置身于巨大惊悚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沉渊于殿中主坐落座,流彦坐于他下方左手之位,而子歌则缓步行至中厅,于三位族长并肩而立。
直至沉渊身形落定,众人才从各自神游中醒过神来,纷纷起身,遥相施礼。
沉渊受众人礼拜后,方才开口,依旧是四平八稳的声调,问道:“前来何事?”
已经等候多时的木族族长附身再拜,才道:“灵君,吾等此番前来,仍是为了我族至宝,木之灵石被盗一事,这......”
话述至此,木灵族长却有些难以为继了。他此次请柬沉渊,本想着是请灵界之主出山相助主持公道,找出那晚盗取灵石的隐莲族姬,虽说他木灵一族寻人未果,其他灵族大家也对此人查无所踪,但偌大灵界之中,千万灵物都掌于灵君座下,若说眼下还有谁能找到那隐匿的莲踪,恐怕除了沉渊灵君,不做他想。
而眼下这番情景就多少有些尴尬了。木灵族长本意是来寻人,可他要找的那人此时便身形不坠的端立在这大殿之上,最要命的是,他揣摩不透上座的灵君深意几许,一时间,难免有些进退维谷。
怔忪间,只听沉渊闲散的声量传来,对下方站立之人道:“那么,你意如何?”
木灵族长本以为沉渊这一句问的还是自己,方向思衬片刻,找一个更为妥帖的回答。但微微昂首间,却见殿上众人的目光齐齐望了过来,聚焦在他身侧某处,方才顿悟,灵君此刻原是在问这位盗取灵石的罪魁祸首,这位白衣胜雪的隐莲族姬。
第二十一章
子歌闻声,缓缓向前两步,礼数周正的俯首拜谒后,方答道:“回禀灵君,盗取灵石之事,子歌自知有违道义礼法,却也不敢不认,只待事情终了后,必会登门谢罪于木灵祠堂阶前,以慰木灵阖族上下。”
她言辞恳切,而木灵族长却不为所动,情绪反而激烈了几分,倏然转身问她道:“如此说来,我倒要向族姬讨教一二了!敢问族姬,究竟是何等大事,非要族姬于大典之上盗我族中圣物,拂我族辈颜面?再问族姬,族姬只说事过之后,那不知族姬所说的大事要到何时才算了结?此段期间,是否要我木灵一族顶着‘圣物被盗而束手无策’的孬名苟存于灵界之中?最后请教族姬,木之灵石与我族盛衰相系荣辱相连,又岂是外族能够不问自取之物?”
话到最后,木灵族长已是面色涨红,恨声总结道:“凭什么?!”
他这一席话可谓有理有据进退得当,可偏偏这三问的答案子歌俱是无法明言,而此时,另外两位族长亦向沉渊见礼,附和道:“灵君,木灵族长言之有理啊!”
“是啊灵君,既是与一族根脉相牵的圣物,又岂容他人染指半分?”
木灵族长此时却掀起衣袍下摆,直直向沉渊施了一记跪拜大礼,颤声道:“还望灵君做主,还我族中上下一个公道啊!”
殿中一时无声,子歌蹙眉看着身侧跪作一团的佝偻身影,心中难免晦涩怅然。诚然来说,这五块灵石除了木之灵石与木灵一族魂脉相依外,其余四块均不属于灵界之中任何一族,毕竟这灵界之中独有这一族的灵脉是木之属性,而除此之外,水灵一族虽修水系,但依仗的是上界司水之神之大能,族人历劫飞升后,承得的仙格亦属水神一脉,与这水灵石却并无太大关系,因此,传闻中那水灵族中所供奉的圣物原是初代水神天吴的半根胸骨。
而这代表五行之中的“金”与“土”的两块灵石,更是无根无源之物,放眼整个灵界,从未有过土灵修与金灵修之族种,毕竟没有哪个灵种想让全族上下一心修成土地公,与福德正神分抢人间供奉,也没有一个种族修金术,因为那终归是凡间道人术士的看家本领,而这千万年来,修金成神者也唯有道祖老君一人,由此可见,这修金术者仙途可谓道阻且长,有这等心神毅力者,世间难见一二。
而那最后一块至今下落不明的火系灵石则无需多言,灵界之中潜心火系灵术的火灵一族,自始至终承的便是这朱雀星君星娆的神祇。朱雀星君于四象之中象征老阳,五行主火,而灵界现世中这独一无二的火灵一族,也正是万年前,朱雀星君随战后避世的沉渊神君入主灵界之后,才得以生息繁茂,故此,与那五彩灵石更是毫无干系。
一言蔽之,这五块灵石与灵族有瓜葛牵连的,也唯有这木之灵石,而此情此景,难就难在了这块灵石上。
子歌在心底喟然长叹一番,静默片刻后,试探着问道:“厚申族长,这件事,当真不能打个商量吗?”
厚申本是那木灵族长的表字,按辈分来说,这老族长亦是她叔伯一辈,她如此称呼,无非是想透露几分熟稔亲近之意。
可木灵厚申丝毫不肯卖她这个情面,冷声道:“绝无可能。”
子歌犹豫道:“若是...算我向木灵族暂借呢?”
族长冷笑道:“恐怕族姬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子歌终是无计可施,重重叹息后,哑然道:“若是如此,也便无他法,为今之际,只能以物换物了。”
她此言一出,殿上原本沉默不语的众人皆是一愣,厚申族长亦有些匪夷所思的抬眼看她,疑惑道:“以物换物?呵,可笑至极!老朽倒不知族姬要用何等稀世珍宝来换我族种圣物?”
子歌眼光柔柔扫过殿内各色诧异的面容,平复心绪,温声道:“族长方才那三问,事事关乎我隐莲灵族秘辛,恕我不能直言,但有一件事,如今看来倒已不是什么不足与外人道的秘密——诸位皆知,我隐莲族灭之时,我尚同凡间一个四五岁的稚女无异,万幸得落花谷灵医琰兆收养抚育,才免遭灰飞烟灭的厄命。我二人于落花谷中相伴过活千余年,一直以义父女相称相待,而我义父灵灭之时,更是将他一生的灵修尽数承传于我,如此一来,我便是有了他那医灵所修的灵格。”
她说到此处,殿中已有人大致猜出她用来置换灵石的“珍宝”所为何物了,一时间,隐约有暗中抽气声暗暗传来,就连一直气定神闲的稳坐于高台之上的沉渊灵君,此时亦是眉间微蹙,连眼神都凉了三分。
“我自知木之灵石于贵族之重要,而我孑然一身身无长物,确实没有拿的出、换得起、可与之相媲美的神物,除了......”子歌轻叹一声,仿佛又下些决心,复道:“除了义父予我的这一身灵格,不知厚申族长,还看得上眼吗?”
木灵族长万万想不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开来,更想不到这位隐莲族姬竟愿意用灵医琰兆许她的灵格交换。要知道,那灵医琰兆本就是灵界中一个如神话般的人物存在,据说其医术有起死回生,补魂修魄之奇能,而琰兆修灵的落花谷原是灵界中草木灵气最旺盛的福泽之域,花草树木本属同宗,若是得了他的医术灵格,必可保木灵一族百邪不侵,延绵无尽。
木灵族长沉声试探道:“不知...不知族姬,愿以几分灵格来交换?”
子歌声调略带苦涩,但眼神却坚定无比:“一半可好?”
一半!木灵族长原想她肯拿出三分便是诚心,却不想,她竟说愿用一半来换!那是医灵琰兆一半的灵格!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竟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哗然。
另外两位族长不消多说,就连星娆阁主都忍不住以神识暗中传声给她:“族姬,三思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