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木有依》TXT全集下载_9(1 / 2)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仍将那样纯粹而深刻的温柔留给了他。
可他怎么才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
如果时间回溯,到达郑启十五岁那一年,他刚刚得知秦嫣死讯的时候,正在连续几天发着四十多度的高烧。
醒过来的时候,正是傍晚,他听着消息,看着窗外如血的夕阳,觉得天都塌了下来,他光着脚从楼上冲下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郑越,没有郑钧,更没有她。
只有一个女人,一个长相和自己足有七八分相似的,美丽的女人。
她满面泪水地看着他,颤巍巍地过来攥住他的手,告诉他自己才是他的亲生母亲,她动情地诉说着这十五年来有多想念他。
郑启木着一张脸,许久才开口:“我妈妈是秦嫣。”
吴芳菲住了嘴,呆呆地看着他。
他觉得胸腔里的疼痛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破,于是看着吴芳菲,面无表情却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是秦嫣。”
吴芳菲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疯了一般拿起沙发旁的高尔夫球棒,失控地一下下砸在他身上。
在让人狂躁的愤怒叫喊声里,郑启全然没有抵抗,满目鲜红的视线里,只有那个女人狰狞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破门而入,两道身影冲了进来。
待看清了屋里的情形,郑钧愣在了原地,郑越扑过来趴在郑启的身上,替他结结实实挨了几下。
在一片混乱里,郑越猛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将发疯的吴芳菲抵在墙上,一刀扎在她颈边,削下几缕长发。
他抬手擦了把嘴角的血迹,红着双眼看向郑钧。
郑启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他那平静到了极点,却又充满了疯狂意味的声音。
他说:“郑钧,管好你的女人。如果她再敢动我弟弟一下,我会要了她的命。”
长廊里仍旧一片安静。
郑启闭上了眼,双拳仍旧死死地握着,过了会,他重新睁开眼,回身看着郑越。
“她只是你的妈妈。”他看着郑越,眼眶缓缓地红了起来,轻轻笑着,“哥,我不配。”
……
庄园的另一端,楠之随着白倾进了布置得美轮美奂的新房里。
“其实我没有什么事情要和你说。”白倾的神色有一丝抱歉,“我只是想让他们兄弟俩能有机会好好谈谈。”
楠之笑了:“大嫂果然是七窍玲珑心。”
“别叫我大嫂了,听着怪不习惯的。”白倾露出一个微笑,“你叫我倾倾好了。”
白倾比楠之还要小两岁,今年不过二十三岁,纵是她向来独立要强,却还是有些不习惯楠之这样叫她。
楠之倒是无所谓,拉着她到床上坐下,笑眯眯道:“把鞋子脱了吧,站久了会累。”
楠之平日里只要到了家里,总是会第一时间脱下高跟鞋,而她出门时也从不穿平底鞋,在她看来,高跟鞋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又最可恨的东西,她爱它的好看,却又恨它带来的疲累。
白倾看着她巧笑倩兮的面容,仿佛整个世界都为她倾倒,难怪她那么受人欢迎。
她微微笑着,眼睛弯弯:“楠之,你真的是个有意思的人,可惜今天淼淼没能来,不然我真想介绍你们认识。”
楠之知道她口中的淼淼是她最好的朋友,现在因为在国外接受治疗所以不能赶回来参加她的婚礼,白倾一直觉得很遗憾。
她看着白倾眉眼间的疲色,走到她身前,干脆坐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笑吟吟道:“我帮你按按腿吧。”
白倾一愣,拒绝道:“不用。”
楠之却已经轻轻抚上她的小腿,动作轻柔地按揉。
白倾有些不好意思:“楠之?”
“我妈说,女人在怀孕的时候最是辛苦。”楠之抬头温温地笑着,“以前我还不懂,后来我二十岁的时候,我妈怀了个小女儿,我才知道是怎样的辛苦,那时我就天天跟我爸一起帮她按腿,到了□□个月的时候,她的脚几乎每天都会浮肿起来,你现在月份还小,但是一定要注意照顾好自己呀。”
白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楠之低下头,微垂着眼帘,低低似自言自语的呢喃:“母亲是最伟大的呀,每一个孩子都要记住自己妈妈的恩。”
她的神情那样柔软,声音透着丝小心翼翼的虔诚,仿佛这句话早已经在她心里转圜了千百遍。
不知为何,白倾心里弥漫出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
她伸手轻轻握住楠之柔若无骨的手,看着她那双仿佛沁着一汪清水的眼,轻声道:“楠之,和郑启在一起,你开心么?”
她的声音有些忐忑,她们其实并不熟悉,如果不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气氛,她绝对不会问出这句话。
楠之微怔,然后笑:“难道郑越没告诉过你,当初是我算计着想要嫁给郑启的么?”
“他和我说过,只是,你们那时候毕竟还不熟,现在你们已经接触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你如今的想法如何?你喜欢他么?”
楠之屈膝,双手环抱住膝盖,侧头想着要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他是唯一一个,让我想要和他在一起,想到连退路都不想留的人。”
忽而她歪着头轻轻地笑,神色里再无一丝妩媚勾人,全是娇憨:“白倾,我对他,或许……已经不止是喜欢那么简单。”
第24章 第二十四个他
白倾静静地看着她,眼里闪动着微光:“那就好。”
楠之似乎也因为自己和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说出这样的话而觉得羞赧,气氛真是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她抿抿唇:“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白倾伸手将她从地板上拉起来,坐到自己的身边:“之前,我和郑越一直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楠之好奇,“担心他不喜欢我,对我不好?”
白倾笑了:“恰好相反,我们有些担心……你会不喜欢他。”
楠之也忍不住笑了,调侃道:“看来我看上去魅力比他大。”
“你自然是很有魅力的。”白倾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温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早就知道他喜欢你。”
“……什么?”
“今天的情形你也看见了,他为了你,第一次动用他在郑氏的权力。”白倾说,“楠之,他在维护你。”
楠之有些惘然。
郑启今天对她的维护,她自然是看在眼里,可她心里除了甜蜜,更多的是理所当然,因为她是他未来的妻子,而他为她撑腰,去教训针对她的人,似乎十分正常。
白倾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你在想,他身居高位,为你说句话,是很平常的事情,对么?”
楠之有些赧然地笑笑,没有否认。
“当初郑越有没有告诉你,想要代替他和你联姻的事情,是郑启主动提出来的?”
楠之回忆了一下,隐约有些印象:“似乎说过。”
只是郑启后来对她不冷不热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主动求娶她。
白倾把视线投向窗外,隐约可见两个身材颀长的人正站在远处的长廊里。
她轻声道:“如果你知道,郑启有多厌恶郑氏,多厌恶郑钧,你就会知道他为你做的事情有多难。”
“郑启提出娶你,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向郑家人低头——你知道,我说的郑家人,包括郑越。而他今天为了维护你,第一次承认自己拥有郑氏的一部分。”
“你不知道他有多倔强。郑越曾经告诉我,大学时郑启第一次创业被朋友骗过,好不容易攒下的些许资本被卷走了不说,还欠下巨额的债款,那时他才十几岁,被催债的人打进了医院,他也没有向郑家打过一个电话,如果不是郑越收到消息去的及时,他的一只小拇指现在已经不在了。”
“后来他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笔钱还给了郑越。”
楠之抬起头。
白倾看着她的神情,声音微软:“听到这里,你是不是以为,郑家人在排斥他,所以他因为自尊心才不肯向郑家低头?”
楠之被说中心思,勉强笑了笑,心里思绪混杂,听着白倾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你就是误解了郑启和郑家的关系了。”
“郑家的人里面,没有一个人不爱着郑启,他们的父亲郑钧虽然在男女感情上荒唐,可是对家庭看得很重,不然他也不会再秦嫣死后娶了吴芳菲,你知道,那女人身无长处,又有些年纪,性格也不十分讨人喜欢,她之所以能够进郑家的门,这其中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郑启。”
“吴芳菲对自己这个儿子更不必说,肯定是想念爱护的,但是她这么多年见不到他,被压抑得太狠,已经有点疯疯癫癫,恐怕带给郑启的伤害更多,不提也罢。”
“郑越的妈妈秦嫣是个很温柔的人,甚至温柔到有些软弱,她的一生从来都在爱和包容着别人,而没有机会去考虑自己是不是被爱着,遇上郑钧,她也算是所托非人,所幸……她还有两个爱她的儿子。”
“至于郑越。”白倾顿了顿,“我有时候在想,或许他爱郑启比爱我更多。”
楠之的心头微微震了震,她十分清楚白倾在郑越心里的位置,可现在白倾说,他爱郑启甚至多过爱白倾。
楠之的眼神很复杂,低着头假装只顾看着自己的指甲。
白倾笑了笑。
“楠之,你冰雪聪明,现在应该已经知道郑启为什么厌恶郑家了。”
“他不想面对郑钧和吴芳菲,是因为他厌恶自己的身世,而他不想面对郑越,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在郑越眼里,郑启从来不是什么吴芳菲的儿子,而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们一起长大,有着共同的母亲。你可以想象郑越有多厌恶吴芳菲,但是这和郑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白倾拉过楠之的手,在一片安静的呼吸声中,轻轻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楠之,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能告诉郑启。”
“郑越一直在等他回家。”
……
郑启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楠之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注意到他发丝上沾染着雾蒙蒙的细小水珠,外套上有些湿意。
她从榻上下来,趿着拖鞋过来替他解外套的扣子。
青葱纤细的手指由上而下将他的扣子一一解开,她替他脱下了衣服,又把他的拖鞋摆好。
郑启握住她的手,看着她。
楠之神情微怔,抬头露出一个笑。
她的妆容已经卸下,看上去素净又纯粹,贝齿轻轻咬了下下唇,又很快放开,满面娇憨的神色。
郑启的眸色深了些。
楠之伸手摸了把他的头发,急急转身:“我去拿毛巾。”
却被猛地扯进一个怀抱里。
他低着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她被他死死搂在怀里,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楠楠,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可怕,“就一会儿。”
她的心一点点融化,又酸又软,微微笑着环住他的背,说道:“郑启,你抱我,永远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呀。”
他似乎怔了一瞬。
她将他搂得更紧,闭上眼依偎进他怀里,轻声说道:“因为我很喜欢。”
他顿了一秒,更加用力地怀抱着她,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初秋的雨季有些冷,就像他身上的微凉气息,可楠之觉得很暖,因为他的怀抱。
他的手臂紧紧地搂着她,他的胸膛就在她耳侧,传来剧烈而有力的心跳,他的呼吸萦绕在她耳旁,无言地诉说着他的心事。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需要她,这个简单的念头,让楠之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就在这一刻,她听到自己脑海里回荡的声音。
我想永远站在这个男人身边,成为他的铠甲。
那声音一遍遍地回荡,由最初微不可查的细微声音,逐渐变得振聋发聩。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哑着嗓子出声:“为什么不问?”
她笑:“问什么?”
他终于松开她些许,低头,那双温然的桃花眼撞进她的眸子。
他看着她的脸,思绪万千,心想:问什么吗?
很多。
比如他为什么会有郑氏的股份却选择自己创业,比如他和郑家人的关系,比如他为什么不置一词地离开又满身风雨地回来,比如……他们十五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抚上她的脸,哑着嗓子道:“为什么不问我,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现在才回来。”
她抬头看着他,弯了眉眼,亮晶晶的眸子里全是他的影子。
“我知道你会回家,所以我在这里等你,这就够了。”
他的指尖轻轻颤了颤,眸子沉如点漆,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
他问:“你想知道十五岁那年发生的事情么?”
楠之怔住。
她当然想知道,她做梦都想知道他们的过往,想知道梦里那个少年的冷漠和温柔,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夕阳下咬着笔头做考卷,想知道他十五岁时的意气风发。
可是他的神情那样沉,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尘封多年不敢触碰的心结,让她几乎断定那是一段足以扯痛彼此的往事。
一段他根本不愿回想的记忆。
她抚上他的脸,轻轻摇头:“过去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在我身边。”
他红了眼眶。
是啊,你现在在我身边,那么过去还算什么呢?
他猛地将她抱起,看着她半羞半媚的神情,径直将她压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