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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木有依》TXT全集下载_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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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能力。人人都知道沈楠之向来恃靓行凶,前男友无数,不论是不近女色的万年铁树还是浪荡多情的风流浪子,只要被沈楠之这只狐狸精看上,从来没有勾搭不到手的。

而这一次,她选中的人,能给她想要的么?

……

音乐会的品质很是高端,楠之一直保持着端正的身形,目不斜视地欣赏着,坐在旁边的郑启却微微倾身,一只手搭在远离楠之那侧的扶手上,撑着头,看上去闲适悠然。

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直没有移动过,楠之在间隙里偷眼去瞧他,见他合着双眼,直挺的鼻梁勾勒出侧脸的轮廓,看上去有种异常吸引人的距离感。

楠之微微一笑,不由得回想起初次见他时的情景。

那是在某个M市大佬组织的慈善晚宴上,她和父亲沈长安一起赴会,在M市最高的顶奢酒店顶层半露天的平台上应酬着各种商政名流,笑得脸几乎僵硬,酒过三巡,她独自躲到平台另一侧,脱下高跟鞋坐在泳池旁嬉水。

另一侧有一小批人拥拥簇簇地走了过来,她连忙起身,却脚下湿滑,跌进了泳池里。

楠之不会游泳,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将就此死去。

她怕水,极怕。

一个人影跃进了泳池,几个来回便捉住了她,带着她浮出水面。

她趴在泳池旁一直咳水,好半天才呼吸顺畅,那大概是她在陌生人面前最狼狈的时刻,夏日的夜晚她穿着礼服,薄薄的衣衫湿透,又冷又羞。

那难熬的尴尬时光里,救她上来的男人是唯一一个没有将目光投向她领口的人。

那人确认了她的安全,便背对着她坐下来,让她靠在他挺直的背上,对围在旁边的几个男人冷声道:“都退回去,别过来。”

众人愣了片刻,果然依言退走,临了那男人又吩咐一句:“让人拿块干净的毯子过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要女生。”

楠之躲在他身后,双手攥着湿透的礼服深V领口,凌乱的头发不停地朝下滴答着水迹,窘迫不已。

酒店的工作人员来的很快,为他们送上两块干净的浴巾。

男人示意自己并不需要,在确认她将自己裹好以后便站起身来,她终于得以看清楚他的脸。

那人满头满脸的水迹,一双多情却疏离的桃花眼,右眼角一颗细小的痣,双唇微张,怔怔地瞧着她。

楠之攥紧了胸口处的毛巾,呆了许久,才咬了咬下唇问道:“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神情却似乎瞬间灰败下来,眼里的神情变成彻底的冰冷和疏离,冰凉的池水顺着他的发梢和鼻尖滴下来,他却也浑不在意,并未回应她的话,径直转身离开。

楠之惘然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移不开视线。

那是她遇见的最让她有安全感的陌生人。

他救她,维护她的窘迫,不因为她的出身,也不因为她的外表。

后来她暗中打探了许久,又曾在拜访郑家时见到过他一面,只是仍未有机会与他说上话。

定下了婚约之后,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楠之甚至不确信他是否记得自己的相貌。

音乐会很快结束,楠之握着手提包跟在他身边,一路安静地走到提前订好的餐厅,他始终在楠之身前一步的地方走着,却从未和她有过丝毫眼神交流。

郑启在餐厅为她拉开椅子,一如初见时那般绅士,只是身上的疏离却始终挥之不去。

楠之大方在他拉开的餐椅上就坐,神情看不出一丝不悦。

郑启根本没看菜单,径直让服务员上菜,楠之知道他是已经提前订好了菜式,再次确定他细心的同时却微感疑惑,他订餐前并未问过自己的口味,这可并不像是他的性格。

松露、牛排、鹅肝、焗蜗牛、足年份的红酒,菜式小巧精致,看上去十分考究,只是却配上了一份似乎并不协调的甜品,一份榴莲千层。

楠之抬头看了眼,发现郑启面前的桌面上并没有,似乎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他知道自己喜欢吃榴莲?

楠之心底泛起涟漪,莫非他有意打探过自己的喜好?

只是,这毕竟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榴莲似乎不太适合出现。

看似始终低着头的郑启却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抬头道:“不喜欢吗?”

楠之微怔,正犹豫该如何开口,却见他平静地加了一句:“随意点的,如果不喜欢就撤掉吧。”

楠之微笑着推开那碟甜点,强忍住内心的不舍:“不吃的呀。”

郑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楠之后背微微发毛,莫名有些忐忑,不知为何,她觉得他此时心情很差。

“原来如此。”

“……什么?”

郑启却一言不发,安静地开始开始用餐。

楠之心里猫抓似的,面上却只能云淡风轻。

就像她对方清欢说的那样,她每次看见郑启时总感觉对他并不陌生,可她十分确定她在泳池相遇前从未见过他,郑启这样的人,如果她见过,必然不会忘记。

难道真要解释为缘分?

只可惜她已经摇旗呐喊,整装待发,对方却紧闭城池,偃旗息鼓。

她并不着急,她有足够的时间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方便聊聊你的理想型么?”他低头淡淡地说着,“或者说,你希望有什么样的丈夫?”

楠之的动作顿住,她没想到对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这实在是绅士得有些过头,利益联姻的未婚妻也有资格谈这个问题么?

自己的理想型么?其实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这当然难不住她。她的脸上现出浅浅红晕,却仍神态自若地瞧着他,微微笑着,轻声道:“如果我说,就是你这样的呢?”

郑启的动作果然顿了顿,眉宇间一如既往地清冷:“你觉得,你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

“完全不清楚呀,可我喜欢能让我好奇的人。” 楠之说着,“或者,以后我可以慢慢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自然会有长久的一生一世,她眼中的他,她会一点点地说与他听。

暖黄色的灯光下,楠之微侧着头笑吟吟地注视着他,清丽的面容里透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媚意,足以让任何一个看见这副光景的人心荡神摇。

郑启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许久才发出声音:“荣幸之至。”

第4章 第四个他

次日上午,郑启带了礼物到沈宅拜访。

顾纭开了门,温柔笑着客套了几句,然后将他迎进了屋。

沈长安一身日常正装,半倚在黑色硬质沙发里,左腿悠闲地架在右腿上,鬓边微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眼镜,手里拿着这个时代极少见的报纸。

郑启进门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一下,似乎毫无所察,直到郑启恭谨地叫了一声:“沈叔叔。”

沈长安这才放下报纸,抬眼从镜框上方看向郑启,三秒后,他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小郑来了,坐。”

郑启环视了一圈,目光掠过旁边沙发上架着二郎腿打游戏,始终头也不抬的少年,又看了眼一旁有些忧虑地望着他的沈楠之,心中微动,走到她身旁坐了下来。

顾纭端上了待客的点心,就转身进了厨房忙活。沈家这样的家庭,哪怕底蕴够深,家底够厚,也绝不会在家中请帮佣或保姆,更遑论沈长安是出了名的爱惜羽毛,十分注意影响,平日是出了名的清廉,就连郑家在联姻上给予的经济赠与,也被沈长安转手捐进了M市最大的慈善机构,得了好一阵讨论。

谁都知道沈长安的官声是出了名的好,而这从沈家简约的陈设也能窥见一二,其实郑启知道,沈长安入仕前家底便不薄,可他却坚持住在这栋有些破旧的筒子楼里,一住就是三十年。

沈长安收起报纸,随意招呼着:“喝茶。”

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沈楠之伸手去拿茶壶,却被人轻轻按住。

郑启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从她手里接过茶壶,一边与沈长安闲谈,一边为他倾了一杯茶,又给自己、沈楠之和对面的青年各倒了一杯。茶是早煮好的,清香四溢。

沈长安似乎没看到他的动作一般,闲适地和他随意叙着家常,丝毫不涉工作与前途,却一字一句都是暗藏机锋,典型的官场话术。郑启坦然笑着应和着,不动声色,却不免隐隐心生疲惫,和官场上的人说话,他并非不擅长,只是不喜欢。

眼角的余光里,对面一直低着头的少年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又拿起楠之面前的那一杯喝了下去,然后随手把空茶杯丢在几上,换了个平躺的姿势继续打游戏。

一直严肃端方的沈长安眼皮也没有抬,似乎并不觉得有任何异常。

身边的沈楠之伸出去停在半空的手有一瞬间的无措,然后越过茶杯,拿起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侧头对上郑启的视线,嫣然笑着,唇上的脂彩被蹭掉了些许,脸颊微微鼓着,看上去俏丽可爱。

郑启看着她熟悉的,盛着笑意的眼睛,一个猜测慢慢爬上他的脑海,让他的胸膛里感觉到一丝隐隐的钝痛。

他想起,昨夜分别时,他说起今天要来拜访她的父母,她首次在他面前露出难堪的神情,虽只是须臾,却被他尽收眼底,她笑着推脱时机太早,他却只当她是紧张,于理,他自该第一时间上门拜访,于情,他亦早有此心,于是坚持。

只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她那时的慌乱窘迫是为了什么。

……

午饭很快张罗完毕,顾纭将菜一一端上桌,摆好碗筷,招呼众人吃饭。

沙发上的少年懒懒地躺着没动,顾纭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泡好的牛奶,温声说道:“榆之,把牛奶喝了,下午还要去补习班呢。”

沈榆之不悦地抬起头,正要说什么,视线在郑启身上顿了几秒,低头闷闷地喝了那杯牛奶,然后走到餐桌前坐了下来。

郑启看了眼依次落座的几个人,眉眼微沉。

沈长安自是落座主位,顾纭在他左手边调整着碗碟,沈榆之坐在他右手旁,长长的方桌旁边只剩下了一个空座位,桌上摆着一副碗筷,顾纭热情地招呼着他坐下。

所有人看上去都显得自然和热情,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唯一觉得很不对的那个人是郑启。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沈楠之。

楠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样的神情竟让他觉得有些麻木。

顺着郑启的视线,沈长安和顾纭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长安额头的青筋微跳,极其不满地看了一眼顾纭,而顾纭则是在丈夫的眼神下满面羞愧,尴尬地涨红了脸,唯一毫无察觉的那个人是沈榆之,他盛了一碗米饭,自顾自地夹菜吃了起来。

楠之站着没有动。

餐桌旁那唯一的空座位似乎在无声地嘲笑着她。

从昨夜郑启说要来拜访的那一刻起,她便感觉到极度不安。

她整晚几乎没有睡,忙着收拾盘点自己的小物件,满心计算着要怎样在他面前掩饰一些事情。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就带着行李箱来到了沈家门口,站在阳台上发着呆,直等到天色渐渐亮起,顾纭出门准备去买菜的时候看见她。

楠之倚在阳台上,薄薄的连衣裙外套了一件风衣,蓬松的头发上沾染着些许清晨的细小露珠,清素的脸有些发红。

顾纭愣了一会儿,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在冷风里伫立了多久,而是疑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是“你怎么来了?”,不是“你怎么回来了?”

那不是故意的冷待,而是她最真实的第一反应,冷漠,疏离。这样的冷漠和疏离,无论体验多少次,楠之仍然无法习惯。

她微微低头,伸手拨了拨长发,才再次抬起头和顾纭对视:“郑启上午会过来。”

顾纭仿佛瞬间变了一张脸,重新开门,一边朝里走,一边回头瞥了她几眼,却看到她仍然站在门外,于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一些:“进来随便坐。”

楠之拉着行李箱进了屋子,径直走到家里那间空着的背阳小卧室,看上去已经许久没人住过了,桌椅上积着薄薄的一层灰尘。楠之从行李箱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罩换了陈旧的铺盖,沉默着收拾打扫,把自己的衣物和装饰品一一归置,然后坐下来开始化妆。

她的动作熟练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老师需要上门家访的时候,重要的客人需要接见的时候,她总是会收拾行李住进沈家,她已经忘记最初是自己不愿意长期住在这里,还是他们不欢迎自己,只是许多年来已经成了习惯,而直到今天,她的爸爸妈妈仍然从未提起要给她一枚家里的大门钥匙,以她的性情,自然更不会主动提起。

在郑启进门之前,沈家终于把所有事情收拾停当,楠之努力融入他们不显得生疏,她忽视了自己父母对自己的漠然,忽视了自己弟弟对自己的不屑,可却怎么也敌不过此刻面前这张空空的椅子。

她的父母记得煮茶待客,记得自己儿子要喝的牛奶,记得给客人摆上精致的餐具,可却不记得她仍在家里。

唯一的空座位是留给郑启的,而她,似乎被他们所有人下意识地遗忘。

沈楠之永远都是个公主,除了在这个姓沈的家里。

她早已习惯于在这里没有任何存在感,永远受到与亲弟弟截然不同的待遇,从记事那年顾纭抱着她流泪叹息“偏是个女孩,让老沈家的香火该怎么办?”,然后她便被送去了县城的姑姑家,连带着户口也想办法迁了过去。时至今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得上是个沈家人?

楠之的脑子里空空的,也没有觉得难过或伤心,只是一时间没了动作。

那个瞬间,所有人都尴尬地立在原地,时间停止仿佛电影中的画面定格,几秒种后,时间重新开始转动。

郑启拉开椅子,侧头瞧向楠之,神情温然,一如昨夜在餐厅他为她拉开椅子时候的样子。

楠之歪头一笑,走到他身前的座位坐下。

郑启挽了衬衫的袖子,搬过一旁的方凳,放在楠之身边坐了下来,接过顾纭刚刚从厨房里翻出的一副碗筷,温温地道:“谢谢阿姨。”

顾纭应了一声,和沈长安对视一眼,有些赧然地低下头给众人盛米饭,看见沈榆之低头自顾自扒拉着饭碗的样子,面子上越发下不来,于是压低声音轻斥了一声:“榆之!”

沈榆之抬头,满脸的疑惑。

沈长安抬手阻止了欲要继续说话的顾纭,转脸慈爱地看着沈榆之:“慢慢吃,别噎着。”

沈榆之莫名其妙地低头继续吃饭,仍然是谁也不看。

楠之拿起筷子,接过母亲顾纭递过来的米饭,愣愣想着这还是她二十五年来头一遭给自己盛饭,一时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她低头瞧着手上的米饭,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出现在她眼前。

郑启夹了一筷鲜笋放进了她的碗里。

那是这整张餐桌上,她唯一喜欢的食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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