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爷》TXT全集下载_12(1 / 2)
林明诚问梁玄琛的意思,梁玄琛没有直言应该怎么做,而是给他各自分析了利弊。
林明诚觉得若是去国子监,一是家中寡母无人照料,二是无营生只能继续寄人篱下住在梁府,虽然梁家不赶他走,然而自己并非寻常清客,他是梁三公子的相好,无论如何是没有这个脸皮再赖个三年五载的。
其实梁玄琛也不爱住在家里,虽说如今父母念他目盲,不再事事刁难于他,可是被当成瞎子废物养在家里,反正他是受不了的。两人一合计,索性林明诚去吏部领个差事,去地方上当个知县,从此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日子反倒惬意。
于是两人在京城采买了一些物什,吏部不久放了官下来,让林明诚到广西一个山沟沟里去当县丞。县丞是知县的副手,真真正正的从九品芝麻官,不过两人不以为意,正的副的都一样,治理好一方,乃是父母官的职责。
梁玄琛准备拜别父母,跟着林明诚远去广西。
梁运城听了便讽道:“你这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梁玄琛的脸皮,因为梁玄琛理所当然地点头:“还望父母成全。”
梁运城跳了起来,董太君连忙按住他。“广西山高路远的,你这一去,以后还能见上面吗?”
“明诚在广西也未必当一辈子的县丞,他日调去别处,甚或回到京城都是可能的,若有机会,我总是会回来探望父母。”梁玄琛说罢,又低声道,“家中还有庶弟青钰,阿源又贵为皇后,当可代为照顾双亲,请恕孩儿不孝。”
梁运城已经不想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话了,这不是梁玄琛第一次离家,相比而言,这倒是彼此最心平气和的一次了。
“给他备点儿盘缠,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吧。”梁运城拂袖而去。
董太君道:“你别理他,他就是嘴硬。”
林明诚有些于心不忍,“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奉养家中父母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三爷的确是不孝。”
梁玄琛道:“我觉得留在家中,倒不如大家眼不见为净的好。青钰虽是庶出,然而聪明伶俐,过几年便长大成人了,有他在家侍奉双亲我还是放心的。广西山清水秀,地处南海之滨,听说四季如春,温暖舒适,父母年事已高,本来随我一同前往是极好的,只是我看爹爹也是不乐意的。”
董太君点头,“我本来是想跟着你去的,然而你爹这个人,放他一个人在这里是不行的。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我一个老太婆跟着你去广西也不妥。如此……只好这样了。”
梁玄琛和林明诚将行礼装上马车,又带了地空水空二小厮,丰齐夫妇一同上路。本来梁玄琛是很不想带上丰齐夫妇的,然而地空水空这两个货真不是干活的料,那些书里说的为主人家赴汤蹈火的忠仆大概都是演义传奇里才有的,横竖梁玄琛是没这个福分。懒惰,无能便罢了,丰齐夫妇好歹勤快又忠心不二,再不济都比那个谁要强一点。
余安易听说梁家三爷要随林明诚去往广西,直嚷着要一起去,之前他说自己的师父在苗疆倒也不是信口胡诌,虽然他是没有这样一个师父,但是对苗疆和蛊毒以及那边各种各样的神丹妙药,他身为医门世家,十分向往。而且梁玄琛的眼睛还要继续治疗下去,他既夸下了海口,怎可半途而废,梁三爷要去广西,他便跟着去,直到治好眼睛为之。
林明诚十分感动,而梁玄琛戳穿了他,“是不是太医院入选考试,你没通过?”
余安易面子上挂不住,“这话说的,那些考试太过死板,我父亲一直说我是个奇才,他日我的成就当在父兄之上。”
“那还是没有通过考试。”
余安易道:“我才十七岁,先出去游历江湖,亲见疑难杂症,总比在太医院给皇亲国戚治头痛脑热的强。而且我爹也允了。而且我的志向也不是在太医院当差,我可是要追随华佗扁鹊的步伐,成为民间的神医。”
梁玄琛嘲道:“你才十七?顾长风不是说你二十七了?”
余安易道:“他竟然跟你说我二十七了?你看我像二十七岁的大叔吗?”
这一下梁玄琛如中剧毒,脸色都变了,林明诚想起来,他今年刚好就是二十七了。他赶紧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小余大夫说与我们同行,想来广西的山沟沟里也是缺医少药的,急需大夫。他不光给你治眼睛,也能造福一方。”
“十七岁,他连个江湖郎中都算不上,就是一骗子!”梁玄琛啐了一口。
余安易不高兴了,“怎么说我也是出身医学世家,论治病救人,我可比很多坐堂开诊的大夫都强。”
“然而还是没有通过太医院的选拔考试。”梁玄琛刺激他。
两人差点又吵起来。
吵归吵,余安易说什么也要跟,既如此,路上有个人能给治个头痛脑热也是好的,江湖郎中也算郎中,尤其这个还是太医院里落选的郎中。
一行人准备先去往湖北接上林明诚的寡母,再一路向西向南,估摸着走上三个多月的山山水水之路,也就到广西灵山了。
入了湖北地界,梁玄琛心中十分忐忑,因为这是生平第一次要与相好的母亲正式见面,以后还要长长久久朝夕相处。
虽然之前他也见过小王爷的亲爹——□□皇帝,以及顾长风的双亲,然而那都不作数,都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梁玄琛小时候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私塾里跟几个同窗眉来眼去长辈们都是清清楚楚的。便是顾老侯爷知道自己睡了顾二,人家也没有拿刀追杀他,那几天里最多见面喝茶的时候,彼此面上有些心照不宣的尴尬而已。
至于林明诚的寡母,梁玄琛心里真的没有底。
“我母亲性情温和,原是一个农户家的小女儿,虽然不识字,但很倾慕读书人。我爹从小家贫,还是庶出,二十大几还娶不上媳妇,由人说媒,便娶了我母亲。两人多年相处也算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只是我五岁那年父亲因病不治,家中举债度日,我也差点失学。全靠母亲靠着绣花纳鞋贴补家用,加上邻里相助,总算把书读了下来。我们那私塾里的先生见我天资聪颖,还免了我的学费。”
梁玄琛连连点头,“这次返乡,你师父那里可要去叩谢一番。”
“那是自然。”
一行人到了林明诚的故乡,只见山野乡村之间平坦的谷地中上白户人家,便算县城了。林明诚的家还不在县城里,而在更偏远的山前,家中几亩薄田,都靠林母一人劳作,农忙时扔下书本,林明诚也要下地与母亲一起干活。
地空水空见树上结了杏子李子桃子,十分欣喜,摘下来便吃,梁玄琛也分得了一堆。
林明诚也有些紧张,“我自小家贫,梁三爷到了寒舍,心中与京城梁府一比,怕是要嫌弃的。”
梁玄琛道:“无妨,反正我瞎。”
林明诚喷笑。
梁玄琛又道:“好赖有桃李果腹,说起来我又要想当年,想当年我在西北占了一处泉眼,用土石烂木头芦苇高粱蒿子一扎,就是一间客栈。屋里除了一桌一椅再无其他,连客栈的招牌都是抢来的,用布料扯起来,上面自己提笔写字。”
林明诚道:“不怕下雨把字给冲没了?”
“那儿一年到头没有雨,最珍贵的就是水,我种了一小片菜地,有一回让土匪全给刨了去。”
大家听了啧啧称奇。
到得门前,林母竟是不在家,小厮们忙将一路上驼的部分行礼卸下来,山高路远,行至县城,马车就过不来了,大部分行礼便暂时寄放在客栈,由丰齐夫妇负责看管。
林明诚先开了门,柴扉都不曾上锁,横竖家徒四壁,没什么好偷的。
将梁玄琛迎入屋里安置好,水空对着灶台发呆,不知道这么简陋的灶能不能烧水,上好的龙井倒是带过来了,然而家中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
林明诚出外去将地里劳作的母亲喊过来,听闻家中有贵客到访,林母忙在溪水中洗去了一身的泥。
“京城来的?是什么贵客?哎哟,家里穷成这样,你怎么好意思让人家来?”林母不停埋怨。
林明诚便把不日要往广西灵山就任的事情说了。
“你高中了?”林母喜道。
林明诚一脸尴尬,“不是状元,也没有县里来人敲锣打鼓地庆祝。”
林母道:“我记得早几年县里有人中举,也是敲锣打鼓的。”
林明诚道:“那是县学里的地主儿子中举,咱们这样的人家,谁来敲锣打鼓呢?明日我与梁三爷去先生家里送礼答谢,然后便要启程去灵山了。母亲,你随我一起去。”
“这地里的庄稼都没收上来,就不要了?”
“总不能为了这几亩薄田的收成,误了上任。”
林母又道:“这当了官,我往后就能享清福了吗?”
林明诚苦笑,“怕是难,县丞的俸禄有限,大概只够养活我自己一个人的,到了那边还是要开些荒地种菜养鸡,方能度日。”
林母点头,“人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儿啊,你可不能当贪官,要好好为灵山的老百姓做点事情。”
“母亲谆谆教诲,明诚时刻牢记于心,不敢相忘。”
林母边走边道:“不对啊,那位京城的贵客为什么要跟着你到咱家里来,又怎么会跟去广西?”
林明诚知道无法据实以告,他早想好了托词,“人家游历四方,还没去过广西,正好我俩投缘,因为知音,他惯是个潇洒风流的人物,说来就来了。我在京城科考,连客栈都住不起,全靠他的照应,人家想来,我自然要好好招待。”
“那是,那是!千万不可怠慢了。”
“还有个太医院来的世家子弟,想去广西尝百草,也一并跟来了。”
林母啧啧称奇,“这京城的人,都是这般潇洒,说走就走吗?”
林明诚道:“那当然一样米百样人了,蒙人家看得起,与我趣味相投。那位梁三公子不久前被奸人所害,双目失明,我是想广西多仙草灵药,或者他跟我去那边能寻到好药,治了眼睛,那也不枉千里迢迢跑这一趟了。”
“是是是!”林母连连点头,想是这位京城贵客就是去广西寻药求医的,毕竟人家连太医院的人都带了出来。
林明诚又简略地说了一些梁玄琛的情况,正说到梁家满门英烈,燕王驻守扬州攻打金陵,梁玄琛东奔西跑为燕王献计献策,门扉吱呀一声,有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第33章 新官上任
灵山县丞走马上任,人还未入县城,就在途中遭遇了山匪。
县丞一行人个个是壮丁,然而都是样子货,唯一能打的是个瞎子,白玉紫竹杖内暗器激射而出,准头不好,“笃笃笃”几声唬人得很,结果悉数没入道旁百年老树的树干。勉强能打的是余安易,他挥剑而砍,自以为是江湖侠客,一招后被山匪放倒,怀中迷药都没来得及抛洒出去。丰齐怒不可遏大吼一声:“来者何人?”
没人理他,倒不是因为他气势不够,而是一口京城官话,灵山当地人听着犹如鸟语,完全不懂。
地空水空也不抵抗了,只交抱在一起苦苦哀求,哀求的内容山匪听不懂,但是哀求的样子看得懂。
最后丰齐媳妇看不下去了,扯开了嗓子“哇呀呀呀……”一声尖叫,把银子天女散花般稀里哗啦抛出去,山匪们登时眼睛放光,抢夺银子,林明诚母子便拉扯着梁玄琛躲到一旁。
梁玄琛气得脸都绿了,只是心上人和丈母娘都在身侧,他怕自己疯起来伤了林明诚母子,人命关天,钱财乃身外之物,也就由得山匪们哄抢了。这些山匪约摸是穷疯了,除了银两,包括车上衣物,乃至地空怀里的炊饼统统抢去,马车和马一起牵走,只给他们留下了一架琴,因为实在不知道这绢布裹着的玩意是啥,一碰触之下还有嗡鸣之声,吓了一大跳,拿着挺笨重,不好带走,为了多坐几个人在车上,索性把琴推到道旁扔掉。
梁玄琛随身佩剑自然也没了,那根白玉紫竹杖看着是根烧火棍,人家没要。
丰齐闹了一阵不闹了,暗自庆幸山匪没有把自己媳妇抢上山做压寨夫人,山匪也是讲原则的,他那媳妇瘦得猴子一样,也只有他自己奉若至宝。
就这样,林县丞带着家眷及小厮大夫们一身狼狈到得灵山县的时候,喜讯传来,他升官了,副的成了正的,县丞变作了知县。
无他,灵山知县一个多月前被山匪杀死在县衙里了,他的老母亲哭哭啼啼来收尸,见到儿子一身的血窟窿,头断了皮连着脖子,当场就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