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韩子高传)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34(1 / 2)
回到南皖的时候,正是十二月二十九号。
韩子高给陈茜的信中只提了熊昙朗叛变一事,并未提到自己要回来。
远处的城楼隐隐可见。
韩子高勒了勒马,脸上漾出一丝浅笑,将连夜奔波多日的疲惫去了大半。
子华,我回来了,赶在了过年前。
“驾!”一鞭落下。
一人一马加速,率先跑出了队伍。
南皖虽是临时驻城,却也热闹的紧。
韩子高直接让副将带军回营,自己一人直奔南皖临时的王府。
因为韩子高经常要进府见陈茜,每次都通报实在麻烦得紧,后来陈茜便免了韩子高的通报。只要韩子高来,直接进府即可,而在府内,韩子高也是行踪自由的。
南皖临时的郡王府,陈茜除了卧房,便只会待在书房。
韩子高径直去了书房,却被告知陈茜不在。
韩子高心中疑惑,这个时辰不在书房难不成是出去了?若他在府外,怕早就知晓自己回来了,本来还想给他个惊喜的。
韩子高笑着摇了摇头,抬脚离开。
“王爷和咱们王妃真是恩爱呢。”
“可不是嘛,大婚一月几乎日日相伴。”
“就是,今早王妃身体不适,王爷现在都在陪王妃呢。”
韩子高的脚步顿住。
侧王妃?
大婚一月?
从走廊拐角处转出的两个面生的丫鬟看到静立着一动不动的韩子高惊了一下。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王爷大婚?”韩子高面上挂着一丝浅笑,把那两个丫鬟看得呆了一呆。
还是一个机灵些的先反应过来。
“王爷一月前大婚迎娶侧王妃。”那丫鬟红着脸道,“整个南皖大庆三日。公子不知道吗?”
韩子高“哦”了一声,又笑道:“我出征三月,并不知情。你们是侧王妃的陪嫁丫鬟?”
两个丫鬟红着脸应了一声,不敢抬眼看韩子高。
韩子高又轻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沾着风尘的袍甲在背后轻漾。
“世间竟有这样的男子!我不枉此生了!”
“是啊,这样的男子看一眼都是极幸。”
习武人的听力向来不差。
可韩子高却一句也没有听到。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出郡王府了吗?
韩子高扶着府外的石狮,恍惚着回头。
那是郡王府三个大字吧?
他是走出来了是吧?
是的,他走出来了。
墨赤袍甲的男子微微笑了一下,风神俊朗,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没有人发现,他搭在石狮上的手颤抖如筛。
☆、第 122 章
风刮的有些大。
陈茜头顶一顶攒珠银冠将墨发束得一丝不苟,身上银灰色的长袍边绣着金丝红边,严肃中多了几分喜庆。
“王爷......”侍卫刚刚出声,便被陈茜示意噤声。
一道帘子隔开了两人。
风越来越大。
陈茜的袍角飞扬。
良久,他长叹了一口气,掀开了帘子。
一人背对着他盘腿坐在毯上,对着身前的几案出神。
他的头发散在身后,漆黑发亮。
陈茜走近韩子高,动了动指尖,俯下身抱住他。
“怎么没束发?”他目光落在几案上,顿了一下。
他及冠那日,自己亲手为他带上的墨玉发冠躺在几案上,凭空多了一道裂痕,那裂痕从中间银质束横上横过,直延伸到了发冠的后面。
“不慎摔了?”陈茜抱着子高,一手从他腋下探过去,想要取那玉冠。
“我摔的。”怀中的人突然开口,声音平淡。
陈茜滞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陈茜的双臂倏地收紧,嘴唇胡乱朝韩子高颈间探去,带着丝慌乱。
“子高,不要这样,我们三月没有见,你不想我吗?”陈茜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右手向韩子高身下探去。
韩子高颤了一下,剧烈地挣扎起来。
陈茜紧箍着韩子高,双臂把韩子高圈在怀中,侧头吻着韩子高的脸颊。
“别这样......子高.......冷静些......”
一个用尽全力挣扎。
一个用尽全力拉扯。
就像是一场激烈的战争,在彼此伤害间似乎没个尽头。
“够了!陈茜!”韩子高嘶声竭力叫了一声。
他叫过他大人,叫过他王爷,叫过他子华,且从未,这样叫他的名字。
“够了,我累了。”韩子高停止了挣扎,无力地坐着,阖上了眼睛。他的胸膛还因为方才的挣扎而剧烈起伏,他的面庞还因着方才的竭力而面色通红。
韩子高不挣扎了。
可陈茜的心里却更觉无着落。
他站起身来,移步到韩子高面前,看着他。
“你就不能听我解释吗?”陈茜脸上现出一丝愠色。
韩子高阖着眼一言不发。
“汪氏的父亲,是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五兵总督,你明白吗?”
“不过是政治联姻,你不用在意!”
“所以你大婚一月我却丝毫不知情?所以你与新王妃日日相伴如影随形?所以你可以这么理所当然?”韩子高抬起眼来,嘲讽地看着陈茜。
一个月,他却连知晓的权利都没有!
侯安都是想告诉他这件事吧。
连他都知道了!
可他却犹犹豫豫最终没有开口!
是觉的他可怜吗?
是啊,一个可怜的,可笑的,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全天下就他韩子高是傻子!
是傻子!
听到韩子高开口,陈茜脸上现出一丝轻松。
只要他愿意和自己说话,便总会无事,陈茜心里渐渐安定。
“子高,你征战在外我没来的及告知你。大婚一月,难道你要我冷落她?好了别闹别扭了,快过年了,别惹的心里不快......”
“你当我是什么?!”韩子高打断陈茜,摇晃着站起来,嗤笑着看着他,“你觉的我在惹你不痛快?”
“子高。”陈茜皱起眉头,“别闹了。”
“你觉的我在闹?”韩子高心头渐渐涌起一股凉意。
他发丝散乱,神色有些颓然,不可置信地看着陈茜。
陈茜心里一软。
“子高,你向来通透,怎么转不过弯。我纳侧妃不过只是联姻,如果你是因我待她好而心里不快。”陈茜脸上现出一丝笑意,“那都是做给旁人看的,我心里装的是谁,你再清楚不过。”
“做给别人看......做给别人看......”韩子高喃语着。
“对!子高!”陈茜以为韩子高终于明白过来,面露喜色,上前一步去牵韩子高的手。
“所以我便是你耻于现于世人的,是吗?”韩子高微微笑着,倔强地盯着陈茜。
陈茜一阵头疼。
“子高,不是,你......”陈茜叹了一口气,“这是我们二人之间的事,为何非要做给别人看。”
“那你为何要和那汪氏做与世人看?”韩子高毫不退让。
“你怎么还不明白!”陈茜心里直发闷,“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他给了他这四个字?
他的惶恐,他的无措,他的茫然,他的痛苦。
都被贯上了无理取闹四个字?
“你如此说,我无话可说......”
转身。
墨赤衣角轻扬,和着未束的发。
陈茜心里一紧。
“子高!”仓皇上前两步,抓住那人垂在身畔的手,“我,我......”
韩子高回眸,眼里微起一丝亮色。
“我,对不起,我心急了。”陈茜抬手,想要抚摸韩子高的乱发“我心里只有你,这还不够么?”
够吗?
韩子高眼里的亮色逐渐黯淡。
或许以前够,因为他本就妻妾成群。
他以前从未想过,或许是不敢想,以后,他的后院,会不会更加充盈。
可他一直都以为,只要能陪在陈茜身边,他便会心满意足。
他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他纳了这所谓的侧妃。
就像是一道无情的雷,劈破他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
从什么时候,越来越不够?
不是仅仅陪在他身边,而是他们二人,只有他们二人。
越来越自私,越来越不够。
可他却没有办法。
“子高。”陈茜的声音没了方才的不耐,多了几分柔情,“不要离开我。你要相信,我心里,眼里,永远只有你一个。”
韩子高茫然地看着陈茜。
陈茜的手指从他发间穿过,每一寸的碰触都让他感到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意。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轻易,让他痛,让他乱,让他喜,让他无可奈何,身不由己。
他如何不知,陈茜纳妃的原因。
可就是因为越明白,才越发清楚地看到自己骨子里的无用。
他无用,他无能。
若是他强大到陈茜不需要靠联姻获得他想要的东西,如果他强大到陈茜只需要有他韩子高便可无所顾及......
他的无能,换来陈茜对他的无情,是吗?
“子高......”
那双有力的臂膀把自己拥进怀里,如往日温暖宽阔。
让他,那般舍不得......
韩子高依然茫然。
陈茜啊陈茜,你对韩子高到底有情无情,他开始看不透,摸不清,静不下。
怀中的人一直垂着眼不说话,像是木偶一般。
陈茜心里又开始慌乱。
“子高,你说句话好吗?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陈茜把手放在韩子高肩头,眼里溢满担忧。
那份担忧让韩子高的心开始滋长一种疯狂,一种,从不敢想的疯狂。
“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一句话?”韩子抬眼,眸中看不清喜怒。
“什么?”陈茜眼中喜意闪过,舒了一口气。
“你若为皇,我便为后。”
背后的手倏然缩紧。
你若为皇,我便为后。
那日春罗帐里,情意正浓。
他伏在他耳边轻言。
“吾若为皇,便立你为后,可好?”
身下人回手与他四肢紧握,似乎轻应了一声。
“好。”
旧事重提,却再不可同日而语。
床幔上的私语情话,和此时韩子高的逼问,从来都不是同样情形。
连相似都不算。
“......”陈茜一时不知改如何应答。
“你再逃避什么?我只是问你一句记不记得,你便要逃避至此吗?”
陈茜深吸一口气:“记得!”
“你会履行诺言吗?”韩子高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仿佛已经是那一天,他携着他的手,告诉天下人,他韩子高,是他陈茜的后。
错愕。
陈茜脸上只有错愕。
“子,子高......”
他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说那只是一时情动?说那不可能实现?说那将是千古笑话?
有的话,不用说出口。
说出口,反而会更加不堪。
韩子高脸上的笑慢慢的破碎。
是啊,他也知道,自己在妄想。
陈茜没有用一个虚无的承诺来敷衍自己,是不是,还算是他的幸?
可为什么,心的某处,痛得他难以呼吸?
良久的沉默。
“若你为女儿身,便是如何,我也会,立你为后。”
陈茜的声音,带着沙哑。
若为女儿身?
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若你要我上刀山,下火海,进油锅,或许我还可以一试。
可女儿身?
一个虚无的,飘渺的,永远无法实现的,偏偏叫做“希望”的东西。
这种希望,甚于绝望!
韩子高觉得无比讽刺和厌恶。
讽刺这样的“希望”,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心里清楚极了此时这幅模样的自己和无赖无异。
口出狂言,妄顾伦常,背弃祖训。
可就是,拼尽了所有脸面和尊严,祈求着他口中的救赎。
即便他自己清楚,缈无希望。
“对不起,我越矩了。”
话音未落,韩子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帐外。
这一次,陈茜没有留他。
古人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韩子高此刻才知其中滋味。
好像每日里与酒度日,也不乏情趣。不去想往日,不去想日后,就是现在,就只眼前,一樽酒,一轮月,便可梦游三界,随它去了。
每日里迷蒙间似乎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拥着他,叫着他的名。
阿蛮。
阿蛮。
阿蛮。
一声一声,入了骨髓。
可每次醒来,又是冷冷寂寂,独他一人。
便是这般,上了瘾。仿佛只有醉了,倒了,才能在梦中,得那一丝藉慰。
便是这般了,他和他,便只能是这般了。
他用那个问题,彻彻底底地,推开了他。
冬去春来。
当王二牛从建康归来时,韩子高才恍然忽知,已是三月份了。
三月份了吗?
他以为过了许久,又以为过了转瞬。
“我听京城里有些风声,说了皇上今年病体缠身,总也不见痊愈。”王二牛只当是八卦讲与韩子高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