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王侯》TXT全集下载_198(1 / 2)
“你持我刀去,”徐子先取了佩刀,对金抱一说道:“至刘广泗府,砍下他的人头,名义便是在建州先逃,我以开府亲王身份,直接判死,不必押到京师由三法司会审了。”
“臣遵令。”金抱一咧嘴一笑,两手奉刀,转身便走。
赵王在阶上看的心惊肉跳,徐子先瞟了其一眼,说道:“王叔尽快交割离开福州吧,这里很是不错,殿宇楼阁齐备,此后我要迁居于此,在这里居住和办公……”
徐子先语毕,转身便离开,根本不理会被气的发昏的赵王。
“恨不得一火焚之,却便宜了眼前这小人……”徐子威知道性命无忧,忍不住怒声骂起来。
赵王先是不语,接着一脚将长子踢翻在地,也不及取家法,解了腰间佩刀,用刀鞘不停的砸向徐子威,没有多久便是打出满头满脸的鲜血。
徐子文神色木然,眼前之事已经证实了他此前的想法,徐子先的报复毫无保留,酣畅淋漓,越是这样,他越是感觉到这人的可怕,绝不拘泥于世人的看法,在报复之时也不会留手,这样的人绝不会就此罢休,父亲和大兄指望退往江陵安享富贵,只怕是一场镜花水月,最终还是落得一场空。
但就算想到这一点,徐子文又能如何,最终的结果还不会改变,他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毫无可用之处,甚至想认错投靠,徐子文想来想去,徐子先又有何理由和必要来接纳自己?这位秦王殿下,向来是重法度,重规矩,重实力,轻虚名,接纳自己,无非是博一个不计旧恶的虚名,有何用处?
就算要招揽人心,留陈氏兄弟性命其实更好,陈敬中和陈敬辅经常散播对秦王不满的话语,若徐子先是那种图虚名的人,大可留这两个废物的性命,用来鄣显自己的大度。但徐子先并不愿如此,可见在其心中,法度比虚名要重要的多
。
此时府军逐渐撤出,只留少数人看守财货,大量的火把逐渐熄灭了,这时反而传来四周看热闹的人传过来的窃窃私语声,相隔很远根本听不清楚,但赵王和徐子威心中烦闷,两人都转回内宅去了。
徐子文听到马蹄声,还有远处的狗吠声,可见是那个大块头的魁梧牙将捧刀去杀刘广泗去了。这样的冬天夜晚,风清月朗,很快就要过年,很多普通的百姓家都在准备过年的物品,虽然遭遇兵灾,城中尚且没有完全平静,市面物价也很高,但总体来说地方上逐渐恢复太平,但这些又和赵王府,还有即将要被斩首的刘广泗有什么关系?
富贵不知珍惜,真是取死之由啊。
月光之下,徐子文仰头看天,哈哈大笑起来。
……
“刘广泗已经伏诛了?”
“是的。”
清晨时分,大约是在辰时初刻前后,林斗耀和杨世伟等人坐轿子赶往南安侯府,一起来拜谒秦王徐子先。
城中的其余大员也是纷纷来到,辰时初刻前后,福州城里稍微有些身份的大吏都已经前后赶到了。
众人颇有默契,并没有议论昨晚赵王府邸发生的事情。
后半夜时消息就在城中纷传开来,到天亮之后普通百姓可能还有不了解内情的,但对这些达官显贵来说,在赵王府发生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的相当清楚,只是因为要避讳而不便出声讨论。
不讨论只是出于官员的谨慎和小心,并不代表真实的情绪。
最少对林斗耀来说,他脸上是有掩饰不住的笑容,和杨世伟说起刘广泗伏诛的话题时,脸上的笑意是相当明显了。
“是金抱一捧秦王刀至刘府。”郑里奇步过来,脸上也满是笑容,他接话道:“刘府在此之前已经听到了赵王府的动静,其心中尚有侥幸心理,见金抱一至,刘广泗先说要拜见秦王,向秦王推诚效忠,后来听了秦王殿下的口谕,这人顿时就慌了……若等诏使解送至京师,贿赂三法司的人还有一线生机,可能判个斩监侯,遇到大赦还有机会苟活,或是每年勾决可以不勾,这些事刑部的那些胥吏做惯了的,很好操作。但秦王殿下命人捧刀到其府邸,宣谕将其治罪,即刻斩首,听说刘广泗顿时破胆,想见殿下不得见,又提出将家财六十万贯全部捐出劳军……”
“当时老子就冷笑了。”金抱一出现在庭院之中,南安侯府的正院也不大,大约是赵王府正殿前庭院的五分之一大小,众多的官吏和随员还有护卫挤在一处就显得相当拥挤了。徐子先令赵王尽快搬走,羞辱的成份是有,但也是确实需要。金抱一在人群中走过来,神采奕奕的道:“老子当时笑了笑,和刘广泗说道,斩了你之后,定然封存你家财,殿下仁厚,只要你的妻儿没有参与你的诸多不法之事,不会祸及家人。不过,你贪污的军饷,军械,少不得要用抄家的手段拿回来。国家的军需军饷是从无数百姓嘴里夺食,用来供养军人所用,你纵是死了,吞下肚的也要吐出来才是。”
“刘广泗至此无语了?”
“嗯。”金抱一道:“说到这里,刘广泗也不愧是沙场老将,知道没机会了倒也光棍,先叫人把他私藏的账本拿出来,贪多少用多少都在其中,叫我转呈给殿下,然后便是洗浴,换了一身武袍,接着在他家前院跪了,自己伸首待斫。我见他还有些武夫气息,倒也敬他,没叫旁人动手,是我亲手用殿下的佩刀,将刘广泗的首级斩了下来。”
第五百零二章 倭商
众人这才知道,眼前这武夫居然就是昨晚斩下刘广泗首级的人!
林斗耀心中虽是畅快,此时也不觉心生感慨。
赵王父子两代在福州经营,最终赵王以亲王身份兼任大都督,刘广泗,何致元等禁军将领依附于其麾下,其声威显赫一时。刘广泗是资深禁军将领,所行多为不法,却因为赵王原故无人可制,其在福州城中也是骄肆无比,常常有犯禁无礼之举,前一阵在兴兵讨建州之前,已经有风声传出,赵王要保举刘广泗为禁军厢都指挥,成为福建路禁军的最高统领,地位与安抚使制置使同。
结果这厮厢都指挥没有当上,今日晨间,却是将自己须眉皆白的人头挂在了福州城头之上,家产也大半抄没,真是以为来者之戒。
众人也注意到了南安侯府中有大量的财货,加起来定然超过百万贯。
各人心知肚明,这其中大量的财物应该是从赵王府搬抬而出……昨夜下半夜起到天明,数百府军将士络绎不绝的从赵王府邸搬抬货物,人群川流不息的进进出出,几乎是有把赵王府搬抬一空的感觉。
至天明后,再悬刘广泗之首级,人们这才知道,连续数天的捕盗靖安之事在昨夜达到高潮,除了刘广泗被斩,赵王府形同被抄拿,尚有好几个官员被逮,厢军武将又有数十人被拿捕,估计也是难免一死。
连续的捕拿盗贼,抓捕和斩首官员武将,还有犯罪的吏员过百人,福州城中的人心却是逐渐稳定下来。
盗贼绝迹,虽不敢说恢复到太平时的夜不闭户,但最少天黑之后有急事的人又敢上街了。在此之前,哪怕家里有人生病,很多人家也是强忍着,非得到天亮才敢出门。天黑之后,街巷子之中到处都有贼人游荡,稍不小心便被抢掠,甚至被殴打,每天天亮时,在暗巷处总能发现尸体,也不知道是贼人的还是被抢掠后杀死的百姓。甚至这些人翻墙入院,每天夜里都会有百姓家中翻入贼人,然后出现厮打声,叫喊呼救声和惨叫声,声音虽大,却是无人敢于施救,最后贼人多半会得手,反抗越激烈,贼人便报复的越狠,百姓受到的伤害便是越大。
府军入城之后,抓捕的贼人和捕盗营相差不多,不过捕盗营抓到的,除非是巨寇大盗,一般就是站笼关几天,再打一通板子,训斥之后交族人带回。这等贼人岂会改好,一被放出后立刻又与同伙汇集,再次犯罪。
而府军逮捕的贼人,只要是累犯惯犯,或是殴打过百姓,恐吓过平民,只要有类似的罪过,哪怕只抢过几文钱,一律俱是按军法判处斩刑。
闽江边上将大量盗贼斩首,若是按大魏正常的刑律,无非就是关押三个月的罪名,结果却是被全部枭首,闽江侧百姓观看时胆战心惊,事后却感觉无比安心。待城中贼通的官吏,将领,甚至勋贵子弟也被处置之后,所有人都是明白,建州战乱之后引发的盗贼潮已经被平定下去,剩下的就是一些水磨功夫,还有对福州城外,包括其余各军州的处置了。只要秦王在,有蔓延之势的贼盗之患,彻底平定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陈敬中,陈敬辅兄弟二人昨夜也被绞了。”郑里奇喟叹道:“陈满一家,今天晨间刚开城门便出城而去了。”
杨世伟道:“这两兄弟对老夫也执礼甚恭,不过从贼之人,能得保全尸身已经算是殿下仁厚,无需替他们嗟叹。”
须眉皆白的老知府自有一腔正气,陈满在福州也是颇有身份地位,郑里奇也是视陈家兄弟为子侄,是以有此一叹,被杨世伟这么一说,郑里奇也是自失一笑,说道:“杨大府说的极是,倒是下官失态了。”
林斗耀点了点头,说道:“我等还是去面见秦王殿下,等候下一步的指示才是。”
众人无不点头,此后制置使,转运使,巡按使等诸多大员赶至,各人彼此见礼,接下来至正堂外等候,不知不觉间,这座曾经籍籍无名不为人所重视的南安侯府,已经是成了福建路的军政中心。
……
抵达平户港口的船队是二十余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
当舰队抵达时,港口处传来轰隆隆的鼓声,还有一些号角声响。
陈道坚以手扶栏,舰船四周有海鸥上下飞舞盘旋,发出阵阵鸣叫,船首处,蓝色的海水被船头破开,溅起碎玉般的浪花,几条海豚跟随海船一路,至此发出鸣叫,潜入海水之中,逐渐远去。
头顶是海天一色,白云在天空漂浮,眼前的平户港一如其旧,无数大船在港口中停泊,或是刚刚驶出,又或是刚刚到港。
过不多时有大量的小船从港口内摇桨而出,在近距离确定之后,这些小船用勾索固定,摇动船桨,将整支舰队拖拽到港口之内。
“见过陈大人。”
“张兄,邓兄,少礼了。”
张伯甫已经从一等令吏转为户房外贸司的驻外商务主事,从八品官职,一袭圆领蓝袍,头戴展脚幞头,着犀角带,长身玉立,虽不及陈道坚少年俊俏,有翩翩君子之态,亦是颇具汉官威仪。
从四周倭人敬慕的眼光来看,张伯甫在此地算是颇得人望。
跟在张伯甫身后的是邓方,也是向着陈道坚微微一揖,脸上露出微笑。
陈道坚还了一礼,笑道:“邓兄,好久不见。”
不过四周的倭人也是看到了张伯甫和邓方主动向陈道坚行礼,一众倭人都显露出吃惊的神色,有一些记忆力好的,便是想起这个汉人少年在不久前还住在大内家的馆舍之内,于是眼神中显出恍然大悟的神采。
此次入港的船只极多,陈道坚和张伯甫,邓方也不多说,三人与当地的大内家的家臣会商,很快便是决定了搬抬货物的次序。
港口中搬抬货物的倭人众多,很快就聚集了过千人之多,如蚁群般的人群开始登上停稳的福船,借着多条踏板,将船舱里的货物搬抬下来。
由于商船众多,很多倭国商人,甚至是南洋各国的商人也跑过来瞧热闹,搬抬一阵之后,所有人都看的出来,此次货物,当是以棉布为主。
棉布一匹是长三十三米,重五十余斤,在以往,大魏棉布质量最普通的粗布,一匹是卖三贯钱左右,稍好一些的,卖到五六贯,十余贯也不在话下。
细夏布,或是有花纹的上佳的松江布,卖到好几十贯一匹也是有的。
此时此刻,大魏经历着各种物资短缺带来的严重的通货膨胀,粗布也涨到了四贯到五贯一匹,连带着出口的价格也大幅度的增涨。
往倭国,吕宋的布匹,不仅数量不足,而且价格都涨到了七八贯一匹,往吕宋的还要贵一些,一般都卖到十贯一匹了。
就算如此的高价,在倭国,吕宋等国仍然是抢手货。
张伯甫的倭语已经极好,和几个事先就有订约的大倭商交谈,但他们并没有得到定约,而是只得到了一个在明天会谈的机会。
颇多倭商表示不解和不满,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秦王府要用这样的方式。
倭商做生意还是相当的讲究诚信,倭国商业氛围其实比大魏还发达,很多大商人聚集在各大名领地下的各町之中,他们彼此联合,交易,控制着各处的商业脉落,甚至这些倭商能联手借钱给大名,也不怕大名不还款,一般都是用领地的收入当抵押,大名还不起钱,也不敢派出武士来硬的,一旦坏了名声,钱都不会再给坏了规矩的大名。
整个倭国,表面上是天皇和大名在控制,其实商人更具活力,对国策的影响力也是相当巨大。
张伯甫最后对陈道坚介绍两个商人道:“这是福吉正纲,这位是大内宗胜,这两位是身家亿万钱的大豪商。”
两个倭商一个年纪颇老,须眉皆白,穿着也是普通的布料,另一个则是三四十岁年龄的中年人,穿着华贵的丝袍,两人俱是很恭谨的向陈道坚行礼。
“此次我们带了二十五船的棉布来。”陈道坚态度和悦的道:“按照约定,我们会持续的和贵国商人贸易,此次就有十四万多匹棉布运来。下一季我们的棉田会扩大,在年前估计会有二十万匹布,到明年,布匹生产争取超过五十万匹,除了少量给官吏,百姓,将士们所需的布匹外,皆要外销。现在秦王对销往吕宋还是日本颇有疑虑,本官实说了吧,就是要盘算棉布销售在哪一处更合算,利润更大。”
两个倭商听到布匹数量,气息都是更粗重了一些。
一年三十万匹,乃至五十万匹,这就是过千万斤的棉花,除了夏布较细较轻之外,冬季用的厚布都是极为厚重,几十万匹重,从棉花到籽棉,再到皮棉,经过反复晾晒捶打,五六十万匹布就是近两千万斤的棉花产量,现在整个倭国的棉花产量,各个大名领地的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个数字!
中年汉子是大内宗胜,他对陈道坚沉声道:“陈大人,往吕宋去,恐怕要面对盘踞宿务岛上的海盗?”
陈道坚冷冷的道:“我军在东藩大胜颜奇,刘旦,筑成京观之事,难道你不知道?”
大内宗胜一滞,他当然知道此事,是以对眼前这个年不到二十的魏人官员都相当恭谨。倭人只认强权,越是强势便越是敬服,陈道坚的态度越是恶劣,这个倭商反而越是胆怯顺从。
看到陈道坚冰冷的目光,大内宗胜心中一惊,赶紧道:“是在下失言,想必中山府军根本就不将残余海盗看在眼里!在下失言,抱歉。”
这倭商将身体一躬到底,脸几乎都要碰到地面了。
第五百零三章 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