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王侯》TXT全集下载_17(1 / 2)
高时来也用袖子擦着泪水,转身就要往西边庄子上去。
“不必了……”金筒在一边说道:“几个兄弟都去了。”
徐子先头一次见到人这样断气,前一分钟还在说话,后一分钟呼吸就渐渐停止了,脸色突然就变了,然后你就知道人已经死了,失去了生机,呼吸停止,心跳也停了,但可能大脑还有意识。
“你们放心。”徐子先半跪在几个少年身边,一字一顿的道:“我承诺的事,从来没有反口过。”
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真实的反馈,这几个少年脸上,似乎隐隐有笑容。
“河对岸的都游水跑了……”葛存忠走过来,指着南安河道:“他们顺流往南边游走了,我们投矛过去,中了几个,明早去下游找找,可能找到尸体。这一仗打完了,我们先走,功劳当然全算在世子你头上,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们还过来。”
徐子先收拾心情,拱手道:“葛爷高义,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我们就是为自己的怨气,两边打了这么久,都死了人,有机会就要干陈于泰一家伙。”葛存义也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人,笑道:“陈老二了不起,肚皮都刺穿了还撑着劲,另一个是侯府庄头,都受了伤,交给世子了。”
李诚原本就受了杖责,现在又被投矛刺穿胸口,已经气息奄奄。
陈于勇倒是悍勇,身上被铁矛刺穿了几个洞,犹自用两手按着地,两眼恶狠狠的盯着徐子先和葛家兄弟不放。
“能撑住,你他娘好样的。”葛存义赞了一句,说道:“这人武艺不差,要小心……我们先走了,免得天亮之后麻烦。”
“诸位慢走,”徐子先拱手长拜,朗声道:“今夜之情,子先永远不忘。”
这话使得鼓山盗们心情大好,他们当然不是什么高义,纯粹是因为和岐山盗的恩怨才跑来打了这么一仗,但得人感激总是好的,不少鼓山盗纷纷叉手还礼,然后慢慢集结起来,跟着葛家兄弟离开战场。
鼓山盗也是战死了好几个,剩下的人人带彩,他们更擅技击,力道,反应,配合都比岐山盗强,但兵凶战危,没有可能杀敌这么多自己一方却是毫无损伤。
但这些人已经是刀头添血惯了的,将自己战死的兄弟扛起来,重伤的搀扶着,在桥头的火光映射下,不到三十人集结起来,慢慢往东北方向而去。
壮士浴血行走于月色星空之下,大火在身后燃烧,汉子们人人带伤,却是有人慢慢高歌,更多的人跟上,在虫鸣狗吠之中,渐行渐远。
“葛家兄弟一时拉拢不来。”秦东阳站在徐子先身侧,似乎知道他所思所想,提醒道:“而且官府画影图形,以世子现在的实力,也遮掩庇护不得。”
“我知道。”徐子先点点头,说道:“请李奉常来,下一步咱们就是要点捡岐山盗的尸首,准备上报了。”
“这两人呢?”
李诚和陈于勇俩人还在地上,一个死狗般的躺着,另一个强撑着趴在地上,恶狠狠的望向徐子先等人。
“当然杀了,有重伤未死的也全杀了。”徐子先毫不犹豫,理所当然的道:“不杀了,留着他们向福州府的人乱说?”
秦东阳微微一笑,说道:“我以为世子会不忍心。”
“我的不忍只会对自家兄弟,对着良善的好人。”徐子先道:“不提李诚和我的个人恩怨,就是他们做这样的事,伤人害人无数,多少人家被他们害苦了,多少人妻离子散,凭这个,杀他们我就不会手软。”
陈于勇听了,自知无法幸免,破口大骂起来,同时语出威胁,陈于泰定然会替他们报仇。
“金简,你来动手。”徐子先道:“用障刀砍下他们的脑袋。”
金简赤足走了过来,清秀的脸上满是狠厉之色,他没有拒绝,但两手也在颤抖着。
徐子先道:“快动手吧,你要叫他骂多久。”
陈于勇骂的确实是难听,四周的少年们脸上已经满是怒气。
金简不再犹豫迟疑,用障刀对准陈于勇的后颈,一刀劈斩了下去。
陈于勇的头颅滚落下去,鲜血喷了金简一脸。
接着他走到李诚跟前,刀尖轻轻插在泥地里,要用刀锋从正面切断李诚的喉咙。
“等会儿……”垂死的李诚叫道:“世子,你总得有人帮着效力,老奴可以……”
“不需要,背主之人,留不得你。”徐子先淡淡的道:“金简,动手吧。”
金简将刀锋按下去,轻松切断了李诚的喉咙,这一次他知道闪躲,没有被喷了一身的鲜血。
第四十八章 凑趣
“在下游捞着五具尸体,都搬抬回来了。”李仪忙碌的满头大汗,四周是过百个从官庄抽调出来的庄丁,给他们算三天力役,各人都高兴的合不拢嘴。
“一共多少了?”
“七十六具尸首,有几具被砍下脑袋的,都放在一起了。”李仪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场面,大阵仗,他兴奋之余也是有些害怕,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着。
但兴奋肯定多于害怕,这件事一解决,没有人引路,陈于泰于短期内再来报复的可能性极小。毕竟出了这么大事,江防营做样子也得要做,岐山盗跑来硬碰硬的可能性不大。
侯府之中,世子的威望通过这一件事彻底建立起来,世子会真正控制官庄,还有大量的隐户。
“摆好了,一会福州府来人给他们看。”
石桥的大火早平息了,并且有人垫土掩盖住了。
只有火烧后的痕迹还在,战场上到处是折断的矛矟和扔掉的障刀,还有插在地上的短矛,侯府少年们在高时来等人的带领下在打扫战场,把完好的能用的刀枪和短矛收起来,残破的准备交给铁匠铺子拿去修理。
一排排的尸体摆在大道一侧的荒地上,有一些附近的庄民赶过来看,最少有好几千人,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到处都有人在瞧这场罕见的大热闹。
胆子大的跑去近距离看,又是吓了个半死跑回来。
死人当然是面色狰狞,不少还有圆睁两眼死不瞑目的,岐山盗原本就穷凶极恶,身上自有一役匪盗气息,死后身上都是创口和血迹,不少人还断手断脚,这般就是更加吓人了。
远处的庄客又开始议论高时来和田恒等少年,此时太阳高照,人们看的很清楚,这些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持矟而立,身形挺拔,两眼都目露杀气……其实少年们是新手,还没有从昨晚的激烈厮杀中回过神来,所以才杀气外露。
换了鼓山盗,此时怕已经在相当悠闲的喝茶听戏,浑然不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了。
附近的官庄庄头都跑过来帮忙,还有朝廷设的里正,南安集镇上有一个乡老,闻讯之后都是屁滚尿流的赶了过来。
这般的事当然是大事,不仅是李仪写了紧急公文,报了上去,地方上的人也是不敢怠慢,都是赶紧派人上报给三山县,福州府,提刑使司,制置使司,盗案不光是刑案,也是与军务有关,所以第一时间有人上报给附近的江防营,另外也去了制置使司。
徐子先大致安顿了一下这边,然后与金简等十余人赶向浦氏商行。
清晨时这商行就被围住了,然后顺利抄出了李诚放在商行里的一千多两银子,按现在的银钱比是百万钱,这是笔不小的财富,当然说多也不是很多,也就大约抵得上宰相一个月的俸禄。
李诚是不是真的放了这些,抄商行的人当然不必管,在商行东主和其家小的愤恨目光中,更多的银子和货物被搬抬了出来。
孔和站在一边记录帐目,过不多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他向徐子先悄声道:“世子,这是一万七千多两银子,加上货物超过两万。咱们才弄了一千多两,其中还有不少是李诚的,这也太少了吧?不如再搬几千两出来,半年之内咱们不必担心短银子使了。”
“这银子不能拿,”徐子先也悄声道:“要银子,我会想办法,不必惦记这些贼赃……咱们惦记,你想上头那些人就不惦记?咱们留了几个李诚的族人当证人,上头这些衙门肯定层层复核,到时候陈于泰放在这商行的银子大致数目还是查的出来,这银子烫手,上头肯定争来抢去的,咱们拿的少,不会有人惦记,要是真的把这一万多两银子黑了,我这点身份也保不住,到时候还弄的脸面无光,何苦呢。”
孔和听毕一脸敬佩,抱拳道:“还是世子想的通透,在下远不及也。”
“先生要把帐目弄的清楚。”徐子先一笑,说道:“这烫手玩意叫他们狗咬狗去吧。”
一万七千多两银子是不小的财富了,价值千万钱以上,这年头海外贸易进来的银子也并不多,中国的储银还没有到能够实行银本位的地步,据徐子先所知,明末的银子多到可以实行银本位,主要是有三分之一左右的白银流入中国,墨西哥和日本占大头,这个时代日本的浅矿银山还没有被发掘,墨西哥也没有被殖民纳入贸易圈。
贸易所得,多半是各国的珍贵货物再进入中国,也进来大量的铜,中国的铜币会流出,也会进来金银,但数量不是太多。
眼前的银子多是以银饼的形式保存着,在朝阳的照映下熠熠生辉,散发着诱人的银光。
徐子先却没有多瞧几眼,商行里还抄出大量的货物,也是价值不菲。
“帐本抄出来了。”金简还是赤足,他带着人在内部仔细翻找,最终将商行内隔间里密藏的帐本抄了出来。
徐子先接了帐本,略翻了翻,说道:“甚好,这一下算是真的掏出了他们的牛黄狗宝!”
一旁的商人主人原本一副不服气的模样,账簿抄出来之后,顿时就是面如死灰。
人证可以不认帐,甚至反咬一口,账簿和货物还有存银对上之后,那就是铁证如山,谁也救不了他了。
“现在就等着福州城里的动向了。”徐子先叫人找来一把躺椅,自己脱下靴子,慢慢躺了下去,一夜至此的疲劳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他看向金简,说道:“你的鞋是昨天报信跑没了?先穿上我这靴子,一会叫人再送一双给我便是。”
金简一楞,接着拿过徐子先的靴子,仔细看了几眼,才道:“多谢世子。”
“一双靴子而已。”徐子先微笑道:“跟着我的人,我绝不会亏待。”
……
午前时提刑司和江防营都来了几个小官和吏官,都是半信半疑的模样。
毕竟岐山盗恶名在外,正经的官兵也拿他们无可奈何,朝廷设在岐山岛上的军寨形同笑话,只是和岐山盗在对峙而已,根本没有进剿的打算和实力。
朝廷对岐山盗当然是想进剿,要是放在武宗年间,早就会大军过来过来剿杀,就算是成宗年间也不会任由岐山盗威胁福州重镇。
可是现在是崇德年间,内外交困,北方连年灾害,东胡隔几年就入境一次,朝廷国力大半消耗在北方,已经对南方的局面无能为力,只能尽可能的保持现有的格局而已。
待这些吏员亲眼见了岐山盗的尸首,再看了十分惨烈的战场,这才不由得不相信南安侯府上报之事完全属实。
这一下整个江防营和提刑司都忙碌起来,中午时从福州城出来了大队人马,提刑使司郑里奇先带着大队人马出城,然后制置使韩炳中率大队骑兵跟着出城,接着巡按使萧赞和知府杨世伟坐轿出城,轿夫抬轿如飞一般的赶路,俱是向着南安集镇的方向赶过来。
自侯府在南安集镇建立别院以来,这一天怕是最热闹的一天。
同时来了一路几个最重要的官员,除了安抚使林斗耀自重身份没来,转运使事不关已也不必来之外,府城中的大员几乎都跑来了。
先到的其实是三山县的知县张天胜和县里的县丞,县尉等人,县尉韩德怀疑这事会影响到他的前程,甚至朝廷震怒的话可能会令人逮拿于他,弄的好要关几年,弄不好可能人头落地,他的面色苍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知府杨世伟的官职全称为知福州府军州事,也就是说民政,军备都归他管,福州府下的城防营,江防营,就是负责一府内的军备,府内出了盗案,知军州事的知府却是也脱不得干系。
张天胜,韩德等人簇拥着杨世伟,各人先看了尸首和战场,面色俱是难看的很。
韩德先质疑道:“侯府上报说是世子带着牙将护卫伏击了来袭的岐山盗,用火攻加正面强攻击溃了二百盗匪,下官却是不信。记得崇德七年时,岐山盗犯三山县治,城防营和江防营出动了四千余官兵,结果被岐山盗所败。此事和漳州惨败一起事发,前任安抚司,制置使,知府,到到现尚在京师的诏狱之内……五十多个牙将护卫,还多是少年人,正面击败二百岐山盗,下官不得不信,却又不敢信。”
韩德的话却是当着徐子先说,也并不顾忌徐子先的感受。
本朝宗室为官处处受限制,到了崇德年间更以为甚,对宗室官员视为杂流,在官场上天然低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