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那收租的杠精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4(1 / 2)
等江繁绿听到信儿的时候亦是欣喜不已,在阿来家门外替周晏西理了理襕衫:“这回去见族长,他应该不会再冲你摔茶杯了吧。”
周晏西眸光微晃,茶杯摔不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胳膊算是保住了。
“乖,莫要担心。”垂眼看了看江繁绿越发瘦削的面颊,周晏西嘴角挤出一丝笑意,“不出意外,明日我们取了药就回银城。”
“啊?这么快吗?”
失望须臾漫过眼底,江繁绿抑声道:“禾茵方才来传口信,还特高兴地说过几日要带我去参加芜族的扎染节。”
“绿绿,来日方长,以后得空可随时再来。只眼下回程,不能耽搁。”
至于不能耽搁的缘由,周晏西却是不忍道明。
好在他面上忧色隐得太快,江繁绿无有察觉,兀自寻出由头:“嗯,早些回去也好,银城患热疾者便可早些用药。”
周晏西这才稍微安心,将人往屋里头推:“起风了,进去歇着。我很快就回。”已而目视着江繁绿掩上门,他复又拧眉,神色忧戚地迈开步子。
阿来家离族长家并不远,加上周晏西步伐匆匆,所耗不过一刻。抵达时见族长出了屋子,正在吊楼前一块空地上铺晒枸杞。
许是日头正好,扁盆里的枸杞又粒粒饱满红亮,周晏西瞧着族长面色比上回柔和许多。他浅笑,走过去朝那佝偻劳作的身影行个礼:“族长,晚辈来了。”
“嗯。”族长闻声抬头,竟直接丢下手头活计,邀周晏西进屋,“同我喝杯茶吧。”
这一回,还真只是心平气和的喝茶,再无摔杯之举。
“热疾之症,我族确有古早药方。且传至现在,经我之手稍加调整,药效更为显著。”族长在外堂待客,四周皆置青竹,翠绿欲滴。
是以周晏西喝茶,总就着股清冽竹香:“关于具体药方,晚辈从无觊觎。只劳族长将现有的制成品装箱,明日我便捎带着回程。至于日后所需,再靠商队来取。”
“其中,芜族姑娘所需的脂粉香膏,皆同芜族药物作等价交换。且为显诚意,晚辈还会附送些其他物件,绫罗绸缎,玉簪珠钗,全当讨姑娘们个开心。族长以为何如?”
“眼下族里女子各个欢喜,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清明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年轻人身上,族长语气随和,“就按你定的来吧。”
“多谢族长。”
为示感激,周晏西起身又行一礼。随后落座,更留了心,同族长论起银城热疾的具体症状,以及各种用药相关事宜。
也未想族长难得开化一回,竟也是个热心肠,说着还主动拿出纸笔,细细书了几页内容于周晏西,以便银城治病之用。
“对了,晚辈走前还有一事想请教族长。”
末了,将医书收进怀中,周晏西却又神色一紧:“族长精通医理,不知这嗜睡之症该作何解?”
“嗜睡?”
“是,近来二十几日,晚辈内人日日精神不济,浑沌乏累。来时路上看过几个大夫,都只当嗜睡,无甚大碍。可晚辈瞧着内人身体状况,分明每日愈下,甚是忧心。”
“如此,只怕是表象安稳,而内里有坏。我看,中毒之症也。”
“中毒?”
闻言,周晏西心头大惊。
接着又听得对面族长一通分析:“想此毒极为隐蔽,该是深伏人体而又发作缓慢。只道杀人于无形。”
……脑中闪过往日江繁绿疲乏神色,周晏西大手握上桌前茶杯,也不知发了多大力,杯中茶水起波。
一出声,闷如沉湖:“那族长,可能解毒?”
族长摇头,重重吐出一字——难。
“先不说我对此毒闻所未闻,只说凭空制药,实难对症。小子,我看你还是尽快找出那下毒之人,方更有效。”
下毒之人……低吟过四字,周晏西脑子里思绪如蛛网铺开,激烈而疾速。
到离去时,一杯通透茶水,他垂眼,看到自己面容。
狰狞扭曲。
*
芜园谷口,清晨别离。
这会儿太阳还未露头,宽大的马车从浓雾中驶出,白茫茫一片,宛若仙境缭泽。
“禾茵别哭,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看着身前的小泪人儿,江繁绿也不禁湿了眼眶,“瞧,这是什么。”
说着她从袖口掏出一白瓷小罐,盖上饰有琉璃花瓣。
禾茵一眼认出:“这是我最喜欢的那个红胭脂!”
“嗯,一直没给旁人试,我知你喜欢,特意为你留的。”江繁绿攥着柔软的绸面袖口,替禾茵擦了擦眼泪,“高不高兴?”
“高兴!”
便是想也不用想,禾茵又咧嘴笑起来,小虎牙现形,羞涩又可爱。
“既然高兴,那就不哭了。”江繁绿也笑,又扬手指向一旁歪坐在马车车板上冷眼看别离,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的周晏西,道,“阿西特别特别有钱,回头我一定挑好多脂粉香膏,让商队送过来捎带给你。”
“哇,阿绿真好!谢谢阿绿!”禾茵深受感动,大叫着便扑到江繁绿身上,两人抱作一团,又说了好些道别话。
只是最后上车时,禾茵却瞧见江繁绿对她身后勾了勾手指。
而她身后站着的,是阿来。
“阿来,愣着干什么,同我上车吧。”站在雾中,江繁绿笑看着阿来。
阿来神态有些茫然,先怯怯瞥一眼禾茵,然后良久憋出个好字,走到江繁绿身边作势撩帘子上车。
“……阿绿,阿来为、为什么要上车?”
显然,禾茵神态更加茫然。一双大圆眼顿时失了灵动,直直盯着马车边的阿来,瞳仁呆滞。
江繁绿立马知道有戏,脸上笑意更加灿烂:“阿来还未告诉你吗?他决定跟我和阿西回银城生活,见识下外边更广阔的天地。”
“不行!”
一声剧烈的哭叫划穿白雾,禾茵猛地冲过去拽下一只脚刚踏上马车车板的阿来,又把自个儿眼泪鼻涕全糊到他胸前洁白的布衣:“你不是说要一直保护我的吗?不行,不行,除了我身边,你哪也不准去!”
竟是脱口而出的霸道。
亦是不为人知的真心。
“我、我不走,不走。禾茵,我哪也不会去的,就待在你身边。”喜悦的浪潮肆意拍打着阿来,他回抱住怀里的小人儿,将全部温柔拱手相赠。
“呜呜,说好了哦,不许反悔!”禾茵哭得更大声了,“昨儿阿爹才说勒丹不好,要废掉这个婚约……阿来,你娶我吧,我、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原是情爱有时,后知后觉。
这瞬,年轻的男女拥得更紧。热烈的爱意也将清晨寒气悉数驱散。
已而马车上路。
碧空如洗,山河自在。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周晏西朝身后大笑一声:“你倒是个机灵鬼,还使计牵起红线来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自然乐见其成。”
清俏的声音由远及近。
周晏西一低头,江繁绿白嫩的手臂,早已从身后揽住他腰腹。
第40章 口脂
半个月后。
周老爷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个儿光宗耀祖的心愿达成得这么突然。
周晏西这日辰时才取药回来,银城的热疾患者午时便齐齐登门道谢,可谓将周府门口堵了个风雨不透。
看着他们目光里充斥了无上的崇敬与感激,站在前院里的周老爷忽有所悟。
“儿啊,你这回做得太好了。比起爹那跟文人交好的路子,果然,行善,才是赢得全城敬佩的最有效手段。”
“只不过爹以前给他们什么小恩小惠,都暗里被说道成不怀好意。今时不同往日,这回你辛辛苦苦取药回来,谁对我周家,都得打心眼礼让三分了。”
听着外头人声热烈,周老爷猛拍身前自家儿子的宽肩,夸赞之意滔滔不绝。
“爹,您高兴就好。”然周晏西对此,压根没期待过任何人的感恩戴德,这会儿情绪淡淡,眉间还搭着股焦虑,“绿绿回府累得很,跟您和娘见了礼后一直在房里睡着,也不知道现在醒没醒。爹,外头场面由您应付,我去看看她。”
“好好好,去吧去吧。”
周老爷关心儿媳,忙挥挥手随周晏西去了。
到了厢房,周晏西一过落地罩,看见江繁绿仍旧睡得沉,索性轻唤几声:“绿绿,醒醒。别睡太久,会头晕。”
移时江繁绿迷迷糊糊睁了眼,被周晏西扶起上半截身子,神态还有些恍惚:“是有些头晕。”
“不行,我得打起精神来。”坐定一会儿缓过神,她撩开被子便要下床,“对了,路上给爹娘买的那些个礼物,他们可是喜欢?”
“自家乖儿媳尽心选的,他们怎么不喜欢?什么红丝砚台,玉杆软毫,爹他立马就摆书案上去了。还有你待会儿见着娘,她手上脖子上戴着的,也全是你挑的首饰。”
周晏西边说边拿起床头一件妃色襦袄给江繁绿穿套起来。想了想,又道:“还有给岳父岳母和祖父的礼物,我已经喊小厮送过去了。这会儿你要有气力,我就带你回江府看看,陪长辈聊聊天。”
“好呀好呀。”
心里开心,江繁绿坐到梳妆镜前,难得挑了支颜色活泼的芙蕖步摇插在发髻上:“本来担心你回了银城有一大堆事要处理,没想着让你陪我回娘家去的。”
唇心点上口脂,再用指腹一点点抹开,她听见身后一句义正言辞:“绿绿,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岳父岳母哪个不比旁事重要。”
……真是除了平乐外,身边又一大狗腿子。回眸间,江繁绿没忍住,露着皓齿笑了。
周晏西瞧着,真真癫倒众生,也没忍住,凑上去一口捕获红唇。
只不过任他亲得再和风细雨,温柔缱绻,江繁绿刚抹的口脂依旧被他全亲没了……继而发觉江繁绿山眉皱起,他无奈:“乖,再抹一遍。”
江繁绿恨恨咬牙。
后头收拾好形容,两人出了厢房,便遇上小厮来禀:“少爷,按你吩咐已将那几箱子芜药运去了陆府,只是……”
耳边话语骤断,周晏西斜眼:“只是什么?”
那小厮再禀:“知州家出了大事,林夫人失踪了。”
“珂姐儿失踪?”江繁绿闻言大惊,“如何失踪的?你可听得仔细?”
“听仔细了,说是今日午时林夫人领着个丫鬟出门逛会街的功夫就不见了。那小丫鬟晕得早,醒来一问三不知,只说在个小胡同里遇到两个撒迷药的蒙面汉。”
小厮说完,周晏西扬手示意他退下。再侧身看向江繁绿,一张小脸神色张皇。
“晏西,要不我们还是先去陆府看看。你素来多谋,一定有办法帮知州找珂姐儿回来。”
“好,知州那边我这就去帮忙。但你别着急,先回府看望长辈。”
他抬手摸了摸她一侧脸颊,用言语和动作表达安抚。见她乖顺地点头,又喊来平乐叮嘱几句,方才放心。
为了避开大门外仍然沸腾的人群,江繁绿乘坐的轿子在后门启行。
紧接着,周晏西骑了马,也匆匆离府。只不过他去的地方并不是陆府,而是日醉阁酒楼账房。
账房重地,设在酒楼后偏房,整日上锁,下人皆不能出入。
这会儿候在马厩多时的阿左见自家少爷来了,忙迎上去将唯一一把铜制钥匙还给周晏西:“少爷,人已经关在账房密室,方才轻易躲过府衙搜查。”
“嗯。”周晏西无有情绪,只接过钥匙道,“你栓好马,仍旧在这候着。”然后独自去了账房开门。
周围偶有酒楼下人经过,也只道自家少爷勤快,又进账房核账去了。
殊不知账房一间无有陈设的狭窄密室,靠墙角一个敞开的大木箱子里头,正装着今日失踪的知州夫人。
密室光线昏暗,周晏西向来不喜。好在阿左先前进来藏人的时候特意点了几盏长烛,眼下借着烛光去看,也大抵能瞧清那箱子里头的情形。
林珂似是醒了,只迷药药效未全部散尽,她四肢仍然无力,挂在箱子边沿外,时不时轻晃一下,算是一种挣扎。
嘴上无需缠布,她的喉咙仿若是哑了,发不出什么大的声音,只微弱喊着:“周晏西?居然是你绑的我?”
看得出,她也正借着光努力识别身前模糊面容。
识别成功,她神情渐渐凝重,又问:“你为什么绑我?”
“知州夫人,瞧你平日性子直爽,也该敢做敢当。我今日绑你,自是为了给绿绿讨个解药。”
周晏西踱步走近木箱,旋即听见林珂音色略颤:“周公子说的,我听不懂。什么解药?绿绿怎么了?”
他摇头,一声嗤笑:“这类装腔听多了,耳朵都能起茧。夫人既然不懂,那我好心提醒提醒。长崖山涉猎那日,夫人提着猞猁出来,可瞧见了地上断箭?”
“没、没有。”
昏暗中,林珂表情不明。但她的回答,分明有所犹豫。
“那箭是杀人箭,专冲着绿绿心口去。”
说及心口二字,周晏西嗓音一刹喑哑。狠狠攥了拳,再开口,声色狠厉:“也亏得她心大,前一瞬还在我怀里怕得身子打颤,后一瞬见夫人射中只猞猁又满心欢喜……却不知那猞猁不过是个幌子。”
“什么幌子?”
用尽力气,林珂终于以手撑着地面从木箱里爬了起来。待她走到昏黄的光线下,脸上露出几分惑色。
而她身前,周晏西讥笑着别开眼,一一拆穿这几分惑色。
“夫人,那只猞猁你分明早就射中,只是过了许久才拎出来。因为如果你一得手就回到绿绿身边,猎物总会在路上留下血迹。但我后头看过,只有附近一处山坡上有一滩血……本来山里人多,难以寻凶。夫人,是你自个儿撒谎,自我暴露。”
“再说后来刺绣一事,我问过平乐。每回去陆府,你都待她很好,各种招呼丫鬟带她玩乐。换句话说,你意在和绿绿两人共处一室,方便下、毒。”
“芜族族长推论这毒极为隐蔽,杀人于无形……夫人,我猜它可能是种香料,就故作随意提了一嘴,结果绿绿确说你房里有熏香习惯。”
……一层层的抽丝剥茧。
林珂逃无所逃,闭着眼垂下头:“没错,是我,是我想要杀死江繁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