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孽》TXT全集下载_34(1 / 2)
忽然,正处在半梦半醒中的余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皮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醒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已经走到床边的“助手”突然出手,一只手捂住余生的嘴,另一只手却猛地卡在他脖子上。
余生瞬间睁开眼,本能地想要反抗,可在看到这人的眼睛时他的身体却一下子僵住了,任由自己被掐得喘不上气、满脸涨红,他都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半分钟,处理完吊瓶的明昕走过来,拍拍这人的胳膊道:“差不多行了。”
这人看他一眼,又看了眼脸上写满震惊的余生,忽然又用力将他往枕头里按了下,这才松手。
“咳——咳咳——”他刚松手余生就仿佛抽搐似的蜷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他一咳嗽两处伤口都立刻钻心得疼、一疼他就咳得更厉害,如同恶性循环。
等他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时,就感觉大半条命都快被自己咳没了。
“伤口有开裂的迹象。”明昕按住余生的肩膀,掀开被子查看片刻,然后抬头对旁边这人说:“你有话就快点说,说完我得给他重新缝合。”
“嗯。”这人应了一声,声音中方才那种破锣似的嘶哑却莫名消失了。
余生有气无力地半睁着眼睛,盯着他,嘴唇微动,可是没能发出声音。
这人见状便拽过放在床尾的椅子,在床头坐下,挨近余生后低声道:“三儿,你就这么急着去送死吗?”
余生的目光一震,对着吴燊这张在化妆后已变得“面目全非”的脸盯了半晌,总算艰难地挤出一句:“大哥……”
有些人,纵使相貌可以改变,但是眼神却不会变。
眼睛里的某些东西,在活着的这么多年中早已根深蒂固,别人无法模仿,自己也难以隐藏。
因此即便余生的视力已经减退,但在刚刚看到易容后的吴燊时,他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大哥……原来、明医生……是你的人……”余生感觉到明昕正在帮自己止血,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朝他那头看了,他现在连保持睁眼的动作都十分困难。
吴燊笑了笑,牵动着脸上的假伤疤也皱了皱,说道:“芳羽很喜欢在这一片折腾,我不放个自己人在这里看着,万一哪天他闹出了格,我连止损都来不及。”
“呵呵……”余生笑得有些勉强,“放个医生看着他……不愧是大哥……”
“是啊,放个医生,既可以负责监视,还可以负责治疗。不过——”吴燊忽然话锋一转,清冽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原本是为他做的准备,没想到竟先用在了你身上。”
“大哥……”
余生话没说完又咳了两声,吴燊却忽然用力攥住他打着吊针的那只手腕,面色凛然道:“三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跟肋骨那里的相比起来,要更接近于麻,很像即将失去知觉前的那种无力感。
与此同时,脑袋里面也是昏昏胀胀,眼前本就不甚清晰的视野开始忽明忽暗起来,余生不得不强打精神开口道:“大哥……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昨天只是个意外……”
“意外?”吴燊打断他,“如果你没有奋不顾身地去救那个马维远,会发生这种意外么?三儿,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聂倾的王朝马汉了?你真把帮他破案当成自己目前的第一要务了?你到底还想不想查你父母的案子?”
“我当然想!”余生猛地撑了下身子,然而他只觉得眼前顿时一黑,整个人又仿佛断线木偶似的摔回床里,半天都没回过神。
“你积点德吧,对重伤患好一点。”明昕的声音仿佛漂浮于水中的一抹颜料,轻轻缓缓,越来越淡。
余生感觉脑子里好像被填满了五彩纷呈的絮状物,让他觉得烦燥、头晕、还犯恶心,仅存的一点点清明思绪还是托太阳穴那里越疼越厉害的福,让他勉强维持一个非昏迷的状态。
而接下来,他又听到吴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儿,其实你心里还在犹豫。你害怕要是真的查下去,万一查到聂倾他老爹头上,从此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对吗?”
“不是……不是这样……”余生觉得额头上就像被人放了块烧炭一样,烫得他浑身上下都在出虚汗,喉咙里的水分都要被蒸干了。
吴燊把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用大拇指将那上面刚渗出来的豆大的汗珠擦去,又仿佛叹息般地说:“三儿,问问你自己吧,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重新跟聂倾在一起,还是为了查清楚当年导致你父母双亡的案子?如果是为了前者,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当我当初救你是在积德行善。而如果是为了后者,那你要是再这么主次不分地消磨下去,我看在你彻底失明之前根本查不出什么名堂来。难道你真的觉得,等你瞎了之后,还会有人来帮你做这件事吗?你难道还期待聂倾会帮着你来查他自己的亲生父亲?即便他真的肯答应帮你查,可是,他查出来的结果你就敢信么?你相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说半句假话么?”
吴燊的话,一句句,对于此刻的余生来说都犹如雪上加霜。
“我自己、的事……咳咳……我自己——咳——咳咳——自己、会做……咳咳咳——”余生强忍着嗓子里的干痒把这句话说完,下一秒就又猛地弓起身掏心掏肺地咳嗽起来。
明昕眼看着刚刚还没止住血的伤口又被牵拉得更开,用来包扎的纱布已经被染透了,当下颇含不满地瞪了吴燊一眼,“就不该让你来,我之前的工作都白做了。”
“小昕,辛苦你,再给他处理一次。”吴燊对明昕说话时语气莫名软了几分,就像一个很宠弟弟的哥哥。
不过明昕似乎早已习惯,又看看他,仍冷着脸道:“我自然会处理,总不能让他死在我手里。你快走吧,这里交给我。”
“好——”吴燊应完正要起身,然而一低头发现余生已经咳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领子在胸前攥成一团,从脖子到脑门红成一片,不停地干呕。
吴燊见状不禁微微叹了口气,又俯下|身子对余生说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三儿,想想你这三年半是怎么过来的。再逃避下去,值么?”
说完,吴燊不等余生做出任何反应就抬手极快地在他后颈上敲了一下,余生连声都没吭,直接昏了过去。
“谢了。”明昕朝他瞥了一眼,“这法子有效,省了我们医院的麻药钱。”
“再咳下去,他就真有危险了。”吴燊盯着床上面如白纸的余生,眼神晦暗不明。
明昕看看他,似乎想说什么,可只犹豫一瞬又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帮我一起送他去诊室,送完你就快点离开,这里人多眼杂,留时间久了不安全。”
“嗯。”吴燊重新戴好口罩,目光投向明昕,“你一个人要小心。”
“呵,一个人。”明昕莫名笑了下,可也没再说什么。
在富宁县这个地方,真正能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Chapter 80
上午十点一刻,棕树营小区七号楼的前台姑娘给聂倾打来电话,告诉他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小区领导不允许他们泄露住户信息。
“警官,我们领导说了,住户的隐私高于一切。除非警方拿来正式搜查令,否则我们必须保护自己住户的私人信息,什么都不能说。”前台姑娘在电话里十分为难地道。
“只是户主名单也不可以吗?”聂倾问。
“非常抱歉,真的不行。”那头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气声,“警官,我是很想配合您的工作,可我不能为此丢了自己的工作。您看要不这样,您再想想其他办法?如果你们能拿出确实的证据来,证明我们顶层住户中真的有人有问题,那我想搜查令应该不难申请,到时候您带着搜查令来,我一定全力协助您!”
聂倾心知此时再勉强下去也没有意义,只好应道:“行,我们会尽快调查,争取早一点拿到搜查令再去找您。”
前台姑娘十分殷勤地连声答应,这才挂了电话。
“组长,小区那边不顺利吗?”刘靖华听到部分对话,有些担忧地看着聂倾,“现在找不到周俊,贺甜又死得蹊跷,我们应该怎么做?”
聂倾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半晌没吱声。
刘靖华见他愁眉紧锁、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便没再打扰,自己转身去给别人打电话,问另一个情况的调查进展。
又过了一会儿,聂倾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接通后刚听两句脸色却唰得变了。
“重新缝合??为什么??”聂倾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打来电话的就是之前在人民医院里负责看护余生的便衣警察,他们两人刚才纠结讨论了老半天,最终决定还是把余生伤口开裂的事告诉聂倾。
“组长,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打电话的便衣声音有点小,“那会儿明医生和他的助手一起去帮余生做检查,但是明医生说有外行在场不方便,所以我跟小夏都守在外面……中间听到里面传来咳嗽声,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估计伤口开裂是因为这个……”
聂倾感觉自己的胸口处好像被人狠狠撞了下,又憋又疼,他不得不深吸了口气才问:“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因为咳嗽导致伤口开裂呢?还有你说明医生的那个助手,是什么人?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他有助手?”
“我们也没见过,好像是新来的,脸上有两处特别严重的烫伤。”便衣回答道。
聂倾想了想,印象中自己从未在人民医院见过一个脸上有烫伤的人,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但此时暂且忍了下来问:“那余生现在怎么样?已经重新缝合好了么?”
“嗯好了,刚才明医生把他送回病房,正在输液。”
“我知道了……”聂倾莫名停顿了好几秒,才又叮嘱道:“那拜托你们……替我好好照看他。”
“你就放心吧组长,我们一定不会再让他出事!”可能是有些愧疚,对面便衣将这句话说得尤为响亮。
然而在这种时候,任何话都没办法让聂倾感到安心。
除非亲眼看到他……
陪着他……
“组长?”
聂倾听到刘靖华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了。
“怎么了?”他扭头问。
“慕西泽的新不在场证明已经核实过了,他的确没有说谎。”刘靖华拿着刚收到的传真,表情复杂,“十月二号晚上,rainbow的监控录像拍到了他进出酒吧的画面。他是在十月二号晚二十一点五十三分进去的,然后在十月三号凌晨三点十八分离开,画面上显示得十分清楚,可以认定是他本人没错。”
“只有出入口的监控录像吗?酒吧内部呢?”聂倾定了定神问道。
刘靖华摇摇头,“内部没有,老板说因为酒吧的特殊性,为了不让客人们产生不适感,因此并没有在酒吧内部安装摄像头。不过我已经让人确认过,rainbow的前后门、包括两个安全出口处都设有监控,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出入口,因此慕西泽无论是进去或是离开都会被记录下来,应该不存在他从酒吧内去到其他地方的可能。”
“嗯。那这么看来,白彰的确不可能是他杀的。”聂倾说完就将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得知慕西泽的嫌疑被洗清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有些轻松?因为庆幸苏纪的救命恩人不是一个杀人凶手。
有些失落?因为他最开始的猜测被证明是错误的。
但是更多的,似乎还是一种无所适从的迷茫。
聂倾意识到,一旦慕西泽的清白得到证实,那他关于“两名凶手”的侦查线索就在此处中断了。
接下来的侦破方向是什么?正确的侦破思路又是什么?
对付明杰的怀疑还该不该继续下去?如果不是他,还会是谁?可如果是他,又该如何证实?
他到底应该怎么做?做什么?
再这么无所作为下去,是不是又会出现新的受害者?因为他的无能而出现的受害者……
他是不是,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身为一名刑警,却没有保护他人的能力,那他还有什么资格穿着这身警服……
“你这么苦大仇深的,是在担心自己破不了案丢人么?”池霄飞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近旁。
聂倾抬头看他一眼,“你的工作已经清闲到没事来挖苦人了吗?”
“清闲,可不就是清闲么。”池霄飞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工作都给你一个人做了,别人哪儿还有表现的机会?”
“怎么没有,昨天西山分局还接到一起入室强|奸杀人案,你想表现尽管去。”聂倾低头开始看自己的东西,打算对池霄飞采取“放置”处理。
可惜池霄飞完全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又把胳膊搭在挡板上弯下腰道:“聂倾,你要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继续被数落的话,就跟我单独找个地儿谈谈。”
聂倾闻言重新抬起头,想了片刻道:“去哪儿?”
“后院停车场,我先过去等你。”池霄飞说完便径自走了。
刘靖华有些担心地看向聂倾,“组长,他专门找你要说什么?万一说得很难听……”
“没事。”聂倾在他肩上按了一下,站起来,“他说话确实不好听,但人不蠢,犯不着专门叫我出去挑衅。我猜可能是跟案子有关的事,先去听听再说。”
“嗯,你们别打起来就行。”刘靖华的关怀颇为诚恳。
聂倾一脸无语,摇摇头也走了。
等他来到停车场,就看到池霄飞正站在一组常用的那辆桑塔纳跟前等他,嘴里叼着一根烟,见他走近了便给他递来一根,“要么?”
“谢了。”聂倾顺手接过,自己拿打火机点燃,却没急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