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孽》TXT全集下载_20(1 / 2)
“哟,枪伤?”这医生瞬间挑了下眉,眼神犀利地看向余生,“怎么弄的?”
“任务中负伤。”聂倾再次出示自己的警|官|证,余光瞥见这位医生胸前的名牌,在名字那一栏上写着“明昕”两个字,便又蹙了眉道:“明医生,能麻烦您快一点吗?”
“急什么,来到医院所有伤患都是一样的,如果以为自己是警察就可以得到特殊待遇,那你们找错人了。”明昕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很利落,已经拿棉签沾了酒精在余生的伤口周围轻轻擦拭着。
聂倾两只眼睛里都写满了对这位医生的不满,但是现在余生在人家手上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忍下脾气握住余生的手,安静地等着。
两分钟后,明昕已经完成了对伤口的清理,他抬眼看看余生,“你还挺能忍的。我接下来要对伤口进行缝合,需不需要上麻药?”
“不用了,麻药伤脑子。”余生开玩笑地说,“就这么缝吧。”
“阿生……”聂倾担心地攥紧他,“还是打麻药吧,会很疼的……”
“没事,这个没‘那个’疼,忍得了。”余生咧开嘴对他坏笑道。
聂倾当然听懂了他在暗示什么,一时无奈。
明昕则迅速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复低下头问:“决定没有?到底打不打?”
“不打。”余生给出最终答案,又看了眼聂倾,聂倾沉默着对他点了点头。
“够爷们儿。”明昕轻飘飘地给出一句评价,下一秒针尖已经扎进肉里,余生下意识皱了下眉,但是并没有喊疼。
而紧接着就聂倾发现,这个叫明昕的医生虽然脾气让人有点不爽,但技术还是靠得住的。他缝合的手法十分灵活,动作也很熟练,不到十分钟就将余生的伤口完全处理好了。
“谢谢你明医生。”等着明昕放下手里的工具,聂倾诚心说道。
“谢不用,本职工作而已。”明昕站起身走到水池边上洗手,边洗边看着床上的余生道:“再说我也喜欢个性硬的,最烦那种受一点伤就吱哇乱叫、碰都没碰着就开始哭爹喊娘的人,男女都一样。”
“……”
聂倾不太确定应该怎么接他这句话,就低下头看向余生,发现他额头上已经又汇聚起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表情也显得有些隐忍。
“阿生,还好吗?”聂倾俯下|身,扯过手边一张纸巾轻轻替他擦着汗,心疼地看着他。
余生这会儿不太有力气说话,就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努力地牵起嘴角笑了一下。
“这两天行动起居方面要多注意,别让伤口扯着、也别沾水,一旦出现发炎迹象要尽快去医院重新进行处理,就近也可以,来我这里也可以。”明昕洗完手又走过来道。
聂倾嗯了一声,“我记住了。那什么时候来换药?”
明昕:“两三天都行,就三天吧,你三天后带他过来,或者去其他医院换药也行。”
聂倾:“知道了。谢谢。”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余生这时忽然从床上撑着坐了起来。
“小心!”聂倾赶紧伸手扶住他,“谁让你起来了?你不怕伤口裂开吗??”
“没那么严重……”余生一只手紧紧抓着床板,忍着不让自己“嘶”出声来,又抬头看着聂倾和明昕问:“可以走了么?”
“你还是再多躺会儿吧。”聂倾按住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是什么样子?”
“风靡万千少女的样子。”余生说完想笑,可是伤口一疼又把他的嘴角给拽了回来,他只好停顿了一下道:“阿倾,我这是轻伤,手术室里的那个才是重伤。在这里躺着你我都不会踏实,要躺我也躺到手术室门口去,我们去那边等好不好?”
聂倾此时心里确实也记挂着慕西泽和苏纪那头,可是余生的伤他又放不下,想了想道:“要不你留在这儿休息,我去手术室门口等。”
余生顿时可怜兮兮,“你忍心把我一个人撂下?”
聂倾一脸无奈,“可是你目前的状况——”
“你们俩快走吧。”明昕突然从一旁冷冷丢过来一句,“让他下地走,仔细一点没问题。我就见不得别人在我跟前腻歪。”
聂倾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心想看在你是医生的份上……
而余生获得“特赦”后就有恃无恐地从床边挪了下来,借着聂倾的力站直,靠在他怀里道:“走吧阿倾,我真的没问题。”
“……好吧。”聂倾总算答应,站在他右边用手扶在他左胯上,十分小心地不碰到他的伤口,慢慢地朝慕西泽和苏纪所在的手术室走去。
“要不我背你吧。”刚走两步聂倾又道。
余生挂在他身上嗤嗤直笑,“阿倾你知道么,我这些年大伤小伤的没少受,以前要是就这种程度,基本上处理完还能再出去跑个五千米。不过啊,人就是贱骨头,不能惯着。你看我现在一跟你在一起,受这么点小伤就连走路都困难了,你说奇不奇怪?”
聂倾听着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到现在你还不肯告诉我,这些年你到底都做过些什么?”
“我这不是在一点一点地给你打预防针嘛,”余生眨眨眼,“这样等我最终跟你说实话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太惊讶了。”
聂倾听得出他不愿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也不强求,只是仿佛已经习惯似的轻轻叹了一声,又扶着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无所谓,我已经想通了。即便你真的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大不了我送你去自首,你被判多少年我就等你多少年。如果是死刑,我就去给爸妈磕三个头,求他们忘了这个不孝顺的儿子,再陪你一起上路。”
“阿倾……”余生的身体猛地震了下,他盯着聂倾,脸上是难以形容的表情。“你别开玩笑……”
“我像吗?”聂倾淡淡地看看他,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阿生,今后不管去哪儿,我都不可能再让你一个人走。”
“别这样……”
余生的喉咙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不光发不出任何声音,也让他忘记自己上一秒想要说什么。
能说什么?
在爱人如此轻描淡写却又直击灵魂的承诺下,他还能怎么说?
“今天幸好开的是辆路虎,如果换成是其他车,照我们之前那种开法车胎估计早就爆了。即便车胎没事,挡风玻璃的强度也未必能挡下那两发子弹。”聂倾这时已经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余生心口还堵得说不出话来,就默默地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不知道那边的排查进行得怎么样,到这会儿还没消息,恐怕结果不会乐观。”聂倾又继续推测着说,“三组的人现在也已经赶到现场了,估计过不了一会儿罗祁就会打电话汇报情况。这次必须要彻底查出那几套房产的所有者,我怀疑很可能有一个犯罪团伙的据点就设在那附近。”
“……阿倾,”余生的嗓子总算好了些,有些干涩地开口道:“你要查那里我不反对,但是记得告诉你的人,查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今天发生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一旦我们这边有所疏忽,就极有可能造成人员伤亡的情况。对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你放心,这些我都知道。”
已经走到了手术室门口,聂倾扶着余生慢慢在走廊边的长椅上坐下,然后把他搂进怀里,抬头默默盯着门上亮着的红灯。
过了一会儿,聂倾忽然轻声问:“阿生,今天这事……你心里有没有怪我?”
“怪你?为什么?”余生不明所以。
聂倾低下头,却没有看他,手臂上微微加力道:“之前在房子里的时候,我让你先冲出去开车。我明知道会很危险,可还是做了那样的安排。如果当时是我第一个出去,你也许就不会受伤了……”
“阿倾。”余生从他怀中坐直,扭头看着他,“假如我会因为这种原因去怪你,那你还是趁早把我扔了吧。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打头和殿后的危险性是相同的,我们俩肯定得分担这两个位置,谁先谁后都一样。不然的话难道要让苏纪去么?就他那身手,出去肯定先把自己交待了。”
聂倾听了轻轻点头,“我也这么想。可我最优先选择保护的人是书记,你会不会……”
“吃醋?”余生不禁乐了,“怎么这时候忽然担心起这个?之前我抗议那么多次都没见你放在心上过。”
聂倾:“之前和现在是两回事——”
“我知道啊,”余生凑近了轻轻在他唇边吻了一下,低声笑道:“我这人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分得很清楚,可就喜欢跟鸡毛蒜皮的小事过不去,你不服的话,来——干——我——啊。”
余生有意把最后几个字拖得很长,聂倾禁不住回头瞥他一眼,表情极为无奈,“谁刚才说的人命关天?现在稍微紧张一点好不好?”
“哦,你说西泽兄,我很紧张啊。”余生稍微跟聂倾分开了些,眼睛看向手术室的方向,“不过,他中的那一枪并没有打中心脏,而且子弹停留在体内,说明穿透力不是特别强。另外根据他血流的程度来看,子弹的口径也不是很大,不属于极具破坏力的类型。只要能安安全全地把子弹取出来,及时止血、输血,修复创口,保住命应该问题不大。”
“理论上是没错,可谁能保证实际情况会是怎样。”聂倾蹙眉道。
余生看看他,又看看手术指示灯,说道:“我相信小苏纪。是他做手术的话,一定能救活慕西泽。”
“书记的确很厉害……可是你怎么知道书记会做手术?”聂倾终于想起这个问题。
他知道苏纪一向很忌讳谈起这件事,跟自己也只说过一次而已,还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苏纪不可能主动告诉余生,而自己这几天也从未提起过——
“难道是昨天?”聂倾忽然反应过来,昨天余生去了第一人民医院调查苏永登的情况,那里说不定有人知情。
果然,余生瞧着他点了点头,“昨天去医院,听一个小姐姐给我八卦了快二十分钟。要不是我赶着给你打电话通知杨正东的事,她还能再跟我唠半个小时。”
“怪不得。”聂倾下意识地叹了口气,神色又显得凝重起来。
余生则仍定定地看着他,沉默片刻后,忽然轻轻拉住他的另一只手,跟自己十指紧扣。
“阿倾,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对小苏纪那么好了。”
Chapter 47
苏纪的身世,大约是说来话长,又可以长话短说。
身为苏永登的独子,苏纪从小受到的医学方面的熏陶自然不浅,而他自己也对医学感兴趣,又乐于钻研,因而年纪轻轻就已经掌握了丰富的理论知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苏永登似乎一直没有要将自己唯一的儿子培养成医生的打算。不光不教他,平时看见他看医科方面的书时也会不断泼冷水,告诉他并不是学医的料,让他尽早放弃。
苏纪虽然表面看上去温柔平和,但骨子里却是个很要强的人。苏永登的这种态度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尽管他十分不理解身为父亲的苏永登为什么对他如此没有信心,但他还是想证明给他看,让他看到自己出色的能力和表现,从而得到他的认可。
可惜,苏永登对他的种种表现向来都是不以为然的。
相比之下,苏纪的母亲纪姝清对儿子就要支持多了。
苏纪因为本身成绩优异,上学年龄又偏早,不到十六岁就成功申请到美国一所常春藤名校读本科,用了两年的时间毕业,之后又直接进入本校的医学院读临床医学,花了不到六年时间就完成了一般人八年才能修完的项目,学完回国时才刚刚二十四岁出头。
其实以他的能力,当时要想在美国留下来一点问题都没有,可他似乎是故意要跟苏永登较劲,非回国不可,还非平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心胸外科不进,这件事至今都让他在学校里的导师耿耿于怀。
不过,苏永登虽说并不满意苏纪对自己人生道路的选择,可也并未多加干涉。
事实上早在苏纪出国留学之前,父子俩就很少说话了。而等苏纪再次回来后,两个人就更是连面都不怎么能见到。
苏永登成天忙得全世界到处飞,即便偶尔回来也是因为安排了极其重要的手术,往往做完手术连家都不回就又赶去机场。
而苏纪也在不断积累自己的临床经验,不管是第一助手也好、第二助手也罢,只要有手术他就跟着——除了苏永登主刀的手术以外。虽然他的技术几乎已经超越了第一人民医院心胸外科里所有的外科医生,但他始终都保持着一种十分谦逊的态度,为人低调,也不会仗着自己能力强就去抢其他医生的患者,时刻都是一副虚心求学的姿态。
这样的年轻人自然很受众人喜欢。
无论他是不是苏院长家的公子,人家都愿意多教他,有了新病例也愿意让他一起来研究治疗方法,所以那段时间苏纪的提高更快,水平又突飞猛进了一大截。
然而,这看似顺风顺水的一切,却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苏纪的母亲纪姝清在儿子回国之后不久,被查出患有较为严重的心脏病,需要尽快动手术。苏永登自然成为主持手术的不二人选。
另外,由于这次患者的特殊性,苏纪没再非要跟苏永登分出个彼此来。他申请作为第一助手参加这场手术,苏永登也同意了。
可是就在定下要做手术的那一天,苏永登却忽然有事耽搁,人在国外赶不回来。如果选择等他的话,手术至少要被延后一天。
可是纪姝清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由于心脏病的缘故,她的其他内脏也都在承受着非常重的负担,肝脏的损伤尤其严重,还有肺部水肿的问题,整个人痛苦不堪,连单纯躺着呼吸这一简单的举动对她而言都格外困难。
当初定下手术日期时,就是苏永登跟苏纪思考斟酌了许久,综合考虑她的身体状况和承受能力才最终决定的最佳日期。但在这个日期之后,每拖一天,甚至半天,动手术的风险都会大大增加。
因此,出于对母亲身体的担忧、和对自身技术的自信,苏纪决定:不等苏永登回来,直接由自己替代他成为主刀医生,即刻为纪姝清进行手术。
可惜手术的过程中却出了大差错。
之前在各项检查中都没能查出的症状,却在手术进行时暴露出来。而这一症状的存在又极其凶险,可以说如果事先发现甚至是不推荐做手术的。苏纪完全没有过处理相关状况的经验,当时就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如此一来,手术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后来听人说,当苏永登终于赶回来时,在太平间门口看到已经变得失魂落魄的苏纪,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他两巴掌。
苏纪被打得重重撞在墙上,头磕破了流着血,他却一声都没吭。
再后来,苏纪离开了第一人民医院。
似乎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又去过哪些地方。只知道当他又在人前露面时,已经是平城市公安局里的一名法医了。
而聂倾认识他,也是在他成为法医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