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孽》TXT全集下载_13(1 / 2)
“这次的几起命案都不太寻常,情况颇为复杂,侦破起来自然有难度。付队和贾处都已经尽心尽力了,不用检讨什么。”技术处刘星河淡淡帮腔道。
“刘处,你这么说话未免有和稀泥的嫌疑。”治安队长黄志强又是一声冷笑,“要是按照你这个理论,那以后公安局还破什么案、办什么公?只要出了事就让人‘尽心尽力’地去折腾一通,在市民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这样即便最后半点成果也没有,还可以借口说自己已经尽力了,无需检讨。你是这个意思么?”
“黄队火气何必这么大呢,刘处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你不要过度解读嘛。”贾明额上的汗淌得更厉害,他边擦边小心观察着聂慎行的脸色,口中劝道:“大家今天来是为讨论问题的,和谐一点,和谐一点。”
“太和谐了只怕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副局长之一的孔宪明突然出声,冷硬的声线在封闭的会议室内犹如一把隔空划过的锋利匕首,让众人神经都随之一紧。
孔宪明的视线从圆桌上缓缓扫过一圈,然后道:“我认为志强说得有理,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过程的努力,必须要看到结果才行。尤其对于公安的工作来说,如果最终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成果,那前期一切的努力和付出都是白搭。老百姓才不管我们过程中是否尽力、是否辛苦,他们只关注我们到底有没有解决问题、有没有伸张正义。失去了结果这个‘1’,后面无论有多少过程中的‘0’都毫无意义。”
“呵呵。”聂慎行的右手边传出两声不以为然的笑,副局长武长福双手抱腹,上半身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说:“孔局,容我说句不太好听的话,您这个理论听上去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啊。”
位于聂慎行左手边的孔宪明扭头看向他,冷冷地问:“怎么说?”
武长福又呵呵笑笑,脸上慈眉善目,眼神却异常锐利,不急不缓地说道:“孔局当年是从警务督察干上去的,并没有接触过刑事案件,所以可能对此了解不深。刑警破案,靠的是勘查现场、检验尸体、找线索、拿证据的实际行动,凭的是跑断腿、磨破嘴皮子的觉悟和毅力,工作量巨大,不是单单在办公室里面接几个举报电话、看看文件、出出现场所能比拟的。所以我认为,当我们的同志说出自己已经‘尽心尽力’的话时,身为上级,我们至少应该表达出应有的尊重和感激,而不是一味批判和责备。”
“我差点忘了,武局也是做过刑侦队长的人,怪不得有如此深的感受。”孔宪明顿了顿,接着道:“但是,你不能因为是自己曾经的部下就这样为他们开脱。我虽然没亲自搞过刑事工作,但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我在公安系统待了快三十年,各种各样的案子就算未亲自经手也见过不少,对于侦破案件的流程我想我还算是清楚的。”
武长福听着就止不住地笑,“我还看了四十几年的电影,难道现在让我去当导演我就会拍了吗?一辈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享福之人,吃的全是好东西,难道忽然让他下厨他就会做吗?孔局既然是做公安的,看问题就不能太想当然。外行人看内行就容易走两个极端,要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要么觉得自己已经懂得够多了。前者倒没什么,顶多自己的积极性受些打击,可后者往往危害性较大,就怕那有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人自以为是地指点江山,说出来的话让内行听了简直哭笑不得。孔局,刑侦破案可不是说你听过几起案子、看过几部美剧就能深入了解的。”
“你说谁自以为是地指点江山呢?”孔宪明本就冷酷的脸愈发阴沉下来。
武长福低声笑着努了努嘴,“谁恼羞成怒,就是说谁呗。”
“你——”孔宪明猛地一拍桌子,眼看就要站起来,而聂慎行就在这时发话了。
“叫你们来讨论案情,一个个火气这么大还能讨论什么?”聂慎行压下目光在这两人之间巡视,音量不大,可是自有一股威严在。
虽然从外貌上看起来聂慎行比武、孔二人还要年轻一些,可一听他开口两人顿时都不吱声了,似乎很是遵从。
聂慎行接下来看向付明杰,“明杰,你是刑侦支队的队长,别听他们在这里瞎嚷嚷,说说你们目前的情况。”
“是。”付明杰点了下头,手中拿出已经准备好的材料,照着说道:“目前发生的四起凶杀案,我们暂时决定分两组进行调查。于十月一日傍晚发现的无头焦尸案现在由刑侦支队一组组长池霄飞负责,其余的三起命案因为犯罪手法的高度一致、以及相关信息的串联性,在跟刘处、贾处还有苏主任商量过后,已被定性为连环杀人案件,现由刑侦支队三组组长聂倾负责。”
因为事先就听说了连环杀人案的事,在座的众人并未表现出惊讶来,只是有人轻声唏嘘。
聂慎行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投向池霄飞,问:“小池,焦尸案的进展如何?”
池霄飞没想到自己竟先被问到,愣了两秒才赶紧回答:“暂时还不好说,因为死者的身份还没办法确认……虽然已经加大了排查力度,对平城包括周边地区的失踪人员都进行了调查,但暂时没有发现符合条件的人选。”
“是么,”聂慎行轻轻叹了口气,“辛苦你了,这个案子不好查。不过我相信,一个大活人凭空被烧死不可能不在身后留下一丁点的痕迹,哪怕他没有家人、朋友,也一定跟其他什么人发生过某些交集。耐心一点,会有线索的。”
“是!”池霄飞受到鼓励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而禁毒支队队长秋路新听到这里时忽然插了一句,“我听说,这个死者的死因是静脉注射过量可|卡|因?会不会是个瘾|君子,一时没控制住量把命给交代了?我见过不少这种情况。”
“应该不是。”池霄飞看着他,“苏主任给出的验尸结果显示死者没有吸|毒史,不该是瘾|君子。”
“唔。”秋路新似乎是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又回归沉默。
“既然焦尸案暂时没有新情况,那我们就来说说这余下的三起命案吧。”聂慎行的表情又凝重几分,沉声道:“这三起命案,除了第二位死者白彰以外,其他两位在平城都算是有名有姓、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媒体和公众对此事的关注度很高,我们必须要谨慎、同时积极地面对。明杰,听说你们准备成立专案组?”
付明杰应了一声,“没错,组长就让聂倾担任,人选也由他全权作主。”
聂慎行微微颔首,终于看向自己的儿子,说道:“聂倾,成立专案组是个不错的想法,集中最精英的资源、以最快的效率侦破案件,这么做在国际上的收效都非常好。不过,专案组最关键就在于选人,一定要选在各个领域最合适、能力最强的人,这样才能确保破案的效率。”
聂倾:“我明白。”
“那现在关于人选你有想法了吗?”聂慎行问。
聂倾略微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说来听听。”聂慎行表现出不小的兴趣。
聂倾看他一眼,头稍低下道:“现场勘察——朱祖伟,情报与信息搜集——刘靖华、罗祁,技术辅助——慕西泽——”
“什么??”听他说出慕西泽的名字,付明杰和苏纪同时愣了下。
不过聂倾只略一停顿就接着说道:“痕检、侦查辅助——余生,组长——聂倾。”
“你说谁?”聂慎行的身体忽然往前倾了下,目光锁定在聂倾脸上又问一遍:“你说的痕检和侦查辅助,是谁?”
“余生。”聂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即他抬头望向聂慎行,看着对方眼中那震惊的神色,轻轻地点了下头。
“没错,他回来了。”
Chapter 29
听聂倾提到专案组的人员中有余生,第一个站出来置疑的人是禁毒支队队长秋路新。
“余生?你说的莫非是sin夜总会的老板余生?”秋路新把问题抛在桌面上,不出意外地收获周围一圈或惊讶、或怀疑的反应。
聂慎行的目光愈发复杂,继续盯了聂倾一会儿才转过头问秋路新:“sin的老板?就是那个传说中背景颇为神秘的新人?”
“没错,我们费了好大功夫都没能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早知道聂组长跟余老板认识,我还用费那劲儿?”秋路新摆弄着桌子上的圆珠笔,表情晦暗不明。
聂慎行的眉心迅速往内收紧了下,又很快复原,思索片刻后道:“我们暂时不要把话题扯远,既然在讨论专案组的人选,那还是就事论事。聂倾,你刚才说的几个人当中,除余生以外还有一个也不是刑侦支队的人,他是谁?”
“慕西泽,天游游戏开发小组组长,电脑编程和黑客能力很强,是队长介绍进来的。”聂倾说完看了眼付明杰。
付明杰会意地接过话音道:“是我介绍的,他在帮忙追踪匿名电话的来源时表现得很出色,所以我之前私底下跟聂倾谈过,推荐他加入专案组。”
聂慎行了然地点了点头,“可以,既然你们两个都觉得没问题,那就把他留下。至于余生的事,聂倾,你一会儿会议结束后别走,我们单独谈谈。”
“……好。”聂倾低声应道。
接下来会议的内容就转向具体的案情进展,聂倾把自己所知的内容都说完后便一言不发,剩下付明杰和苏纪二人做补充与总结。
聂慎行在听取他们的汇报之后,只简单提了些有关侦破思路上的建议,其他方面并未多说,决定权和行动权都交在刑侦支队手里。
等结束之后,大家知道聂慎行要跟聂倾单独谈话,都很识趣地迅速离开会议室,只有苏纪在走之前有些担心地看了眼聂倾,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聂倾,坐过来吧。”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聂慎行朝几乎跟自己面对面坐在椭圆形长桌长轴两个端点上的儿子招了招手。
聂倾抬头看看他,坐在原位没动。“这里挺好,说话听得见。”
聂慎行不禁微微叹气。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又轻轻摇头,叹道:“也罢,就这么说。你告诉我,你说余生回来了究竟是怎么回事?秋队长说他是sin的老板,是不是真的?”
“本来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聂倾顿了下,又补充道:“我是在九月三十号那天得知他回来的消息,他十月三号就离开了sin。”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还有,既然找到了余生,为什么不带他回家?你知道你妈妈天天都在挂念他。”聂慎行说到这里语气中稍稍含了几分责备。
“我知道。”聂倾避开有关消息来源的问题,想了想说:“我当时有说过要带他回家,但他不愿意,我尊重他的选择。”
“不愿意?”聂慎行紧紧皱着眉,这样看时会觉得他们父子俩真是相似,从相貌到神态,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只不过聂慎行的身上更多了几分被岁月浸润过后的成熟与稳重。
聂慎行此时定定打量着儿子,眼神还是和蔼的,只不过声音略微有些严肃,“他为什么不愿回家?这几年他都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他暂时还没有告诉我。”聂倾目不斜视道。
聂慎行的眼中闪过一抹疑虑,“他连你都不肯告诉,那他是在隐瞒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跟家里人说?不行,我得亲眼见到他才能放心,我要亲自问他当年的情况,你告诉我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爸。”聂倾用制止的眼神看着他,“我相信余生之所以隐瞒一定有他的理由。我已经答应他了,在他愿意说之前不会再逼问,我希望你也能这么做。”
“聂倾。”聂慎行沉下语调,随即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跟余生情同手足,从小你就喜欢事事顺着他、护着他,这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别忘了,在我和你妈妈心里,余生就像亲生儿子一样。自己的孩子忽然失踪三年多,现在终于有了他的消息,你说做父母的能不着急吗?能不想见见他、问问他这些年的经历吗??”
“我明白……”聂倾的态度有所缓和,可是心意未变,“爸,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也一样……但是既然现在余生有他的苦衷,不方便把实话对我们和盘托出,那我们何不多等等?反正他已经回来了,往后的日子还长,我们可以耐心等他自愿说出来。而且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他离开。”
聂慎行凝视着聂倾,他仿佛从聂倾的最后一句话中听出几分决绝的意味。
而聂倾在说完之后就站了起来,眼睛看向聂慎行,“爸,余生这三年多的去向跟他加入专案组的事并不冲突,我希望你能批准。”
聂慎行一时没有答话,定定地审视着他。
聂倾也不一味强求,只定定地站在那里。
两个人好像在相互对峙,又好像都在思考着什么。
大约五分钟过后,聂慎行先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用一种征求意见的语气问:“聂倾,你在知道余生是sin的老板之后,心里是什么想法?虽然你从警时间不长,但毕竟是从正规警校念完四年毕业出来的,一些最基本的直觉和判断你应该具备。跟我说实话,你对余生在失踪期间可能做过的事、以及他现在可能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终究,还是问到了这里。
聂倾在脑海里飞速组织着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事实上他已经构思过很多次,当聂慎行问起时他应该如何条分缕析、有理有据地说服聂慎行相信余生。
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聂倾却发现那些论据他一个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并不是靠那些话来说服自己的。
所以在内心深处,他也根本不信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台词”能说服得了别人,尤其是聂慎行。
一只道行比他深了二十多年的“老狐狸”,他的那些心思在聂慎行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因此,聂倾最终决定实话实说。
“爸,我知道余生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可能经历过一些事,也可能接触过一些人,他或许跟从前比起来有所改变,而这些改变中有部分可能不大光彩,但是这些我都不在乎。”聂倾的话语中不自觉地带上回护之意。
他停顿两秒,又继续说道:“我相信余生本质上是一个有正义感、有责任心的人。我相信他温柔、善良,他甚至比我所认识的其他所有人都要善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在余叔叔和梁阿姨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他的反应就不该是那么执着地想成为一名人民警察!”
“聂倾,你先冷静一点。”聂慎行做了一个示意聂倾控制音量的手势,微微叹息道:“我当然明白余生是个好孩子,我也从不怀疑他会主动去做什么违法的事。但是,他还那么年轻,倘若有人逼他呢?或者有人在骗他、利用他呢?你想过没有,如果余生自己没有办法准确分辨的话,他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为虎作伥了。而你所谓的‘理解’和‘相信’,其实对他有害而无益,甚至会从侧面助长某些不法之事的进行。这些后果你都考虑过吗?”
“我——”聂倾怔了一下,再要开口时却被聂慎行挥手打断。
“年轻人,有义气是好事,可是切忌意气用事。”聂慎行说着用右手食指和中指的两个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声线压低,“聂倾,余生是我们的家人。我只会帮他,不会害他。”
“爸……”聂倾似乎有一点被说动了。
而聂慎行就在这时恰到好处地结束话题,神态放轻松了道:“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记得把我的话转达给余生,让他也好好考虑。等什么时候你们两个都想通了,就一起回家来。过了这么长时间,我们一家人也该好好团聚一次了。”
这一次聂倾没有再拒绝,点点头道:“好,我会跟他说。”
聂慎行欣慰地看着他笑了笑,“嗯。至于你说让余生加入专案组的事,并不是不行。这孩子的能力我了解,我相信他如果进组,对破案一定会起到不小的作用。不过,还是得让我先见过人再说。这个条件不过分吧?”
聂倾默默摇了摇头。
“你能理解就好。”聂慎行说完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聂倾身边拍拍他,“行了,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事情还多呢。”
“嗯,我回队里安排一下就走。”聂倾走到会议室门前,犹豫片刻,还是多说一句:“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好。”聂慎行淡笑着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