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病症》TXT全集下载_11(1 / 2)
邱天元感觉睡了一个午觉后,班上的同学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
怎么一个个都神神的,好像他脸上长了什么东西一样,这样的视线令人本能地不舒服。
月考很快就到了,考试之前白椿岁紧张得大晚上十二点了还给他发消息,问他某道题目怎么写。多亏了白椿岁这段时间的临时抱佛脚,月考他重新升回了倒数第二名……
好歹不是垫最底的了不是!
发考卷的那天,邱天元仍然是毫无悬念的班级第一年段第一,他领完考卷下来,班级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男生高声大喊“牛逼!”
而到白椿岁时,明明已经是倒数第二个人了,这样的掌声却仍然响了起来,仿佛在前后呼应一样。白椿岁从未迎接过这架势的喝彩,还是在倒数第二名情况下的喝彩,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但鼓掌想必是大家的一派好心,白椿岁抱着考卷站在讲台上,微微向同学弯了腰,说“谢谢”,这才飞快地跑下来。
那声“谢谢”登时引起哄堂大笑,令他更是迷茫万分。
他把卷子放在桌上,扭头看了眼邱天元,但两人离得太远了,他只能就近问自己的后桌:“大家为什么笑啊?”
后桌憋着笑说:“在为你高兴啊!”
白椿岁更茫然了:“高,高兴什么?”
“和邱天元同吃同住,多努力,终于上升了一名!”
白椿岁并不擅长区分什么是真正的夸奖,什么是拐弯抹角的讽刺,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说了声“谢谢”,再说:“我下次还会努力的!”
等他转回身后,他的后桌立刻无声地笑趴在了桌上,而邱天元把这一切都看到眼里,默默地皱起了眉头。
“你是不是笨啊!”等下了课,白椿岁屁颠屁颠跑过去找他了,还没等到邱天元的夸奖就得到了食指连戳好几下额头的待遇,“你没听出来阴阳怪气吗!”
白椿岁不明所以,邱天元差点被他的没神经气死,但还在班级里,邱天元只能把他拉到自己嘴边,对着他耳朵解释:“那群家伙刚才在嘲讽你!”
白椿岁大概知道了,但还是不解,天真地说:“可是我们又没有仇,为什么要嘲讽我……”
这点邱天元哪儿知道,他都不明白班上同学怎么突然就针对起白椿岁来了,他只能说:“反正你不要傻乎乎地理他们了听到没有!”等到白椿岁乖乖点头答应后,他才舍得放人回座位,
而两人在教室里的亲密贴耳悄悄话,更是成了“同性恋”的不二铁证。
月考后的学生们像是放开了蹄子撒欢的马,急需些有趣的东西来让学校生活更富有色彩。
于是同性恋传言越传越广,在邱天元感觉不对劲到极致的时候,陆诚急匆匆冲来找他了。
邱天元、白椿岁、陆诚这三个人,一个根本不关心其他同学,一个除了谈恋爱以外什么人际交往都不擅长,一个是邱天元的十年发小。传播流言的人自然有不向当事人及好友说闲话的自觉,碰钉子也不好办,若不是陆诚的女友提醒,恐怕他们要到下半辈子才能知道这件事。
陆诚心急火燎,半点儿铺垫也没有,拉邱天元和自己吃饭,坐下来了,张口就是一句:“怎么他们都说你和白椿岁搞同性恋啊!”
邱天元差点儿一口奶茶喷出来,制止自己的代价是噎到。他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给陆诚急得狂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用力给他拍背。
平复下来后,邱天元脸色立刻黑了。
他并不傻,结合周围人反常的表现,他几乎一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妈的,他们到底是怎么暴露的?还是因为平时太不收敛了吗?
“谁跟你说的?”邱天元脸色难看地问。
“小千啊,”陆诚面露不甘,“她说我可能是全年段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这家伙怎么会是这个重点。邱天元眉毛抽搐了一下,也无意对陆诚隐瞒。陆诚追问说:“那到底真的假的??”他就直接回答:“真的。”
“怎么真的是真的!”陆诚一拍大腿,“好啊,我他妈就说你怎么跟白椿岁天天同出同入,原来你也是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虽然身边人的目光令人别扭,但他唯一的好兄弟还是这个态度,并不把他当异类,也不觉得这样的关系有什么奇怪,邱天元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陆诚又开始嘟囔什么“白椿岁背着我搞我兄弟”“你竟然偷偷谈恋爱没告诉我”“今天这奶茶你必须请我”,邱天元难得不和他呛声,前两句忽视了,最后一句话答应下来了,陆诚才收敛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不耍宝了,问邱天元:“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和邱天元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对邱天元喜欢男人这件事不无震惊,但邱天元和白椿岁走那么近,真的确认了他们在谈恋爱,陆诚反而不怎么意外。但要命的是,流言传这么开,恐怕他们的处境不会太好。
邱天元没什么所谓,他喜欢个男人,又不是伤天害理,虽然心里憋屈,但憋屈也就憋屈了点吧,被说两句同性恋又不会掉块肉。
他挥挥手,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但有些事情却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天是周四,下午有一节语文课,老师让小组讨论问题,然后派代言人出来回答。白椿岁那组竟然破天荒地选了白椿岁作为代言人,而似乎组员写的答案也写得不怎么明确,白椿岁本就没有经验,站起来回答时说话磕磕巴巴,张口结舌,再坐下时,竟然班上许多同学连同他小组的人都笑了起来。
笑得他满脸通红,把脑袋埋在了桌上。
饶是白椿岁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同学这取乐的笑声中蕴含着的敌意。
邱天元坐在教室最后方,一瞬间有种想要不管不顾冲过去把白椿岁拉到自己这儿来的感觉。他脸色前所未有地阴沉,拳头握紧,青筋都绷了起来,看得陆诚提起神经,不停安抚他说还在上课呢冷静冷静。
他并不介意自己被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但这样的事情落到白椿岁身上,变成这样的针对和愚弄,熊熊的怒火便从他心底燃了起来。
第52章
白椿岁有些许迷惑,他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同学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来。
愿意与他说话是好事,愿意为他鼓掌是好事,同他一起参加讨论也是好事。一切都是以前的他求之不得的事,但为什么他们总会背着自己偷笑,会归纳给他错误的答案,让他在全班同学出丑?
邱天元说那是阴阳怪气,是嘲讽,但从何而来?
白椿岁稀少的经验中难以找出答案。
他羞耻又苦恼地在桌上趴了半节课作为躲避,但身体感官似乎也在这时候变得敏锐了起来。他们并没有四目相对,但他能够感受到许多方向投来的视线,如芒刺在背,令他不由得想要缩起肩膀逃避。
一切等到晚饭的时候才得到解答。
邱天元抑制不住怒火,饭也没吃几口,告诉了他之后就连骂了好几声神经病,又抓着他的肩膀,认真地告诉他:“你别忍他们!”
白椿岁无措,点了头,又说:“……你很生气吗?”
“废话!”邱天元咬牙切齿,“要不是还在上课,我一定骂死他们。”
“不行不行!”白椿岁赶紧摆手,“不要冲动啊,那也有我的问题,是他们在讨论的时候我没有记好结论才会念错……而且这件事也没有怎样,老师也没有责怪我……不要这么生气啦,气坏自己就不好了。”
他并不像说的那样无动于衷,至少他心里的耻意都是真的,一瞬间想要挖地三尺把自己藏起来的感觉也是真的。
但……白椿岁手指捏住了邱天元的衣角,至少他们也只是讨厌他一个人,和邱天元没有关系。
人有的时候很奇妙,白椿岁是个风吹草动也能被吓到的人,胆子小得和一辈子没出过门的家猫一样。
但他一想到,谈恋爱的事被曝光,只有他一个人被讨厌——他却又莫名地感受到了安心。
至少邱天元没有被影响太多。
他本就是个和同学关系不好的人,受到冷眼受到漠视都已经是习惯了的事,只不过从前是因为心脏病,现在是因为同性恋,就当是回到了从前的环境而已。
况且现在的他有了邱天元。
说起来可能有些夸张,有些矫情,只要邱天元还愿意与他在一起,那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畏惧。
所以只有他一个人被同学看不起就好了,邱天元要好好的,绝对不能起冲突。
白椿岁能忍气吞声,但邱天元的行动宗旨向来不是这样。一听到这话,邱天元立刻眉毛竖得老高,捏住白椿岁的脸:“你说什么!”
这小蠢蛋在说什么疯话,怎么跟包子一样任人欺负!
白椿岁任同学欺负,也任邱天元欺负。他“唔唔唔”地好几声,见邱天元不高兴,马上就知道是自己的态度不正确了,赶紧认错说:“我……我错了……”
“错哪了!”邱天元逼问。
“不……不该说我错了……”
邱天元放开手,搓搓他被捏红的脸蛋,强调说:“他们欺负你是他们的错!”
“嗯……嗯……”
邱天元说:“自己念一遍。”
白椿岁听话地说:“他们欺负我是他们的错。”
邱天元道:“这才对。”又不爽地咒骂,“妈的有种来找我,就针对你算怎么回事……”
白椿岁又被逼迫着跟着他骂了好几句,越念越亏心,最后还是靠过去,用嘴唇封住了邱天元的,这才停止了这场宣誓大会。
邱天元要他硬气,要他被嘲讽的时候反骂回去,要他不再忍耐。
他做不到的事,每多说一遍,他就仿佛多对邱天元撒了一个谎,他不想这样。
晚自习回到班级,他桌上的保温瓶被碰倒了,瓶盖离奇地被旋开掉在了地上。白椿岁没有告诉邱天元,他只是自己捡了起来,去卫生间洗了干净,重新盖上。
课间时,周围的男生打闹,其中一个人一不小心没站稳,摔到了他身上。白椿岁被猝不及防的袭击砸得有点蒙,什么都还没有做,那个男生已经飞快地跳了起来远离他,旁边的玩伴哄笑起来,推搡着,仿佛这个男生身上沾了什么了不得的病菌一样。
白椿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邱天元,邱天元也正盯着他,脸色难看得好像要吃人。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邱天元从椅子上站起来,满是山雨欲来之势,白椿岁才又慌张地摇头,示意他别过来。
这点小事发飙实在不值得,也会让人觉得他挑衅不占理。
陆诚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又接受到白椿岁求助的眼神,左看右看,当机立断一把拉下邱天元,说了两句话,然后抄着自己的作业本走向白椿岁。
“咱俩换个座位。”陆诚说,“你大哥我要来前排感受一下遮挡半班视野的感觉了。”
晚自习换个座位并非大事,有助于学生之间互相帮助的事,就算违反了纪律,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白椿岁感激地点点头,说:“谢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带着自己的作业跑到邱天元身边。
一直紧绷着的、令人窒息的空气好像瞬间消失了,只要到了邱天元身边,他就好像猫咪被抱回了家里,有了可以撒欢的空间。白椿岁眨了两下眼睛,还在班级里,他不能直接和邱天元做什么,抱或者亲,他只朝着邱天元笑了一下。
【不要生气,生气会变丑。】
白椿岁给邱天元写纸条,写着写着,又画了几个表情。
【给你亲一下,好不好?=3=】
第53章
又不能真的亲到,顶个屁用。
邱天元没那么容易哄,揉乱白椿岁的头发,问他:“作业还有多少?”
白椿岁翻翻自己的本子,还剩一大半。他速度本来就能跟乌龟媲美了,这两天还又慢了不少,邱天元批他一句:“还有空管别人呢!”接着把自己的作业本丢给他。
白椿岁不抄,只是看着参考,他低头的时候,邱天元就把视线投到前方,恶狠狠地盯着刚才撞白椿岁的人。
那伙同学本来就在观察他们的动静,见邱天元把白椿岁接到身边还偷着笑呢,被这么一瞪,他们若无其事转头笑,仿佛乐的是别的事情。邱天元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目光始终钉在那儿,嫌恶的感情好像能化为尖针蜇人。
始终被这么凝视着,没人能自在起来。他们说话的声音渐小,再过了一分钟,撞白椿岁的那人扭了头,似乎想看看邱天元转移目标了没有,结果一瞬间就和邱天元的眼神对上。
他眉眼浓烈,本就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锐利,认真地生起气来时,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无端地生出一股阴森的震慑力。那人感觉自己仿佛被当成仇人锁定了一样,闭了嘴,脸色变得难看,正巧这时上课钟声响了,他们急匆匆地散去,没再敢往这儿看上一眼。
邱天元的仇视并未就此停止。
从那个晚上开始,凡是下课时经过白椿岁位置的人、上课时流露出一点儿突然想逗白椿岁玩的意思的人,都会受到从后排而来的、存在感强烈的注目。
简直就像是全天候监管白椿岁的安全。
横竖邱天元不缺时间,他们上课学过的内容他早就自学完了。你们不是闲得慌吗,闲得要来拿人取乐,那大可以比比谁更有精力,更有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