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隐梦》TXT全集下载_56(1 / 2)
竞衣望了眼走远的身影,杀人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战场上也无非是比平时多流些血,他可以做到波澜不惊无动于衷,宿衣却未必能,毕竟他还是一名医者怀有救人心,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易了。
一声暗叹,他回头看了一眼左右,估算了下兵力,算上北襄军大约是六万人马,若是能够调动全部的兵力,与漠国放手一搏必然是胜券在握,但为难的是这些人他未必能够指挥得动。
北襄三万人皆是入了困局,被迫降服的,而今夜王名义上还被囚城中,这些人就算是一时追随在侧,但上了战场之后,会不会反手一刀谁也也难保,这就让他无计可施了。
他冥思苦想也没想出什么办法,只能将此事暂且搁下,命人先将大军整顿一番,一阵功夫左右奔忙,当真是脚不沾地。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宿衣走了不久后徐渭便赶了过来,虽然大伤初愈却仍旧一丝不苟的挂了盔甲,下马后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徐将军。”竞衣一礼,心底稍稍有了些慰藉,毕竟他在军中的时日尚短威望不足,有徐渭在士气定会大大提升,不然他也不会特地请徐渭来这一趟。
“你我同为陛下效力,不必多礼,如今情况如何了?”
徐渭抬手虚托一下,目光微紧的掠过周围士兵,见并无太多损伤,方才缓了了眼中神色。
这些士兵皆是他一手带出的,追随他时日不短,因此难免有些不同寻常的情分。
“确有几分麻烦之处,只是徐将军伤势刚好,不易操劳过甚。”竞衣略一垂首,无奈抬眸道。
毕竟就算说出来,徐渭也帮不上什么忙,因此他只是一笔带过,放在心底顾自思量。
“些许伤势已无大碍,领兵行军多年这倒也算不上什么的。”徐渭叹笑了一声,确实也未曾将这些伤放在心上,若是陛下不曾在勰城,他怕是不会休养这些天,伤后第二天就要提枪上阵了。
不过……想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临行前似乎有一封书信送到了他的手上,来人说是奉皇命送来的锦囊妙计,危难之时可用。
那如今?可不就是到了为难的时候,陛下果然料事如神,这封信必是早早准备下来,为的就是解此燃眉之急。
“临行前有人奉旨送来了一封信,想必就是为了如今困事,不妨一观。”
原本的将事情经过交代,徐渭自怀中取了一封火漆密信,递到了竞衣的面前。
竞衣见此目光微微动容,这信若是自城内而来,必然是出自陛下之手,而夜王如今就在陛下身边,这信必然是至关重要的,不然也不会特地交给徐渭带过来。
神色一肃,他郑重伸手接了过来,继而打量了片刻,转身吩咐了一名稳重的军官上前来。
“去将这封信送往北襄军中,交给管事之人,万不可有所损坏,若他们不肯收,就说是夜王亲笔所书的。”竞衣沉声嘱咐,带着几分考量的目送此人走远,若是这封信当真有用,那此战必然再无顾虑,一颗心几分不安忐忑,他叹息了一瞬。
“为何要命人送往北襄军中?不是说锦囊妙计,陛下命人传来的。”徐渭不解事情因果,几分摸不着头脑的看着面前,愣了一下后开口问道。
竞衣回眸笑了笑,拱了拱手道:“陛下送来的锦囊妙计,那必然是夜王手书无误了,不然怎么能调得动北襄人马?”
“此言何意?”徐渭不解,不是说夜王被掳,如今囚困勰城中吗?那怎么反倒会亲笔写下手书,来帮助承国解燃眉之急呢?
竞衣闻言眸光微动,摇了摇头,叹道:“掩人耳目而已,徐将军怕是不知道其中内情,日后你自会懂得。”
徐渭仍是不解其意,却也不曾过多缠问,他并非寻常的无脑莽夫,还是有分寸的,竞衣是陛下身边的亲信之人,自然是知道的最为清楚不过,但有些事不曾说明白,那就是他还不需知道,他自然便不会多问。
“既如此,那就希望这封信当真能起到作用了,毕竟情势刻不容缓,有了北襄的助力,我们才能放手一搏。”
徐渭凝眸,心底微微沉重了几分,漠国由其国君亲自领兵攻来,必然是抱了必胜此战的决心,士气高涨军心如铁,自然是不好对付的,此时还需稳妥行事,万不可贪功冒进了。
“徐将军看,北襄军中有人随后亲自来了!此事必然成了!”
说着,竞衣眸中一抹明光划过,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心底瞬间安定下了几分。
第210章 无需遮掩
勰城一战不出意料承国的胜了,漠国损失惨重,余下不到一万残兵,护住寒歌陌败退,只是勰城虽到底未曾攻下,但显然漠国并不会如此轻易的善罢甘休。
宿衣中间跑来了一趟,见打了胜仗,顿时面生喜色,仔细的将徐渭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见没什么大碍,便匆匆带着捷报赶了回去。
彼时天色初透,一线青白朦胧了昼夜之分,露珠滑落在染血黄沙中,阎王门前轮回一遭,人间杀孽初休止,片刻喘息。
晓风吹人衣带轻,脚踩风火,穿堂入户,宿衣低低咳了两声,差一点失了礼数,直接推门而入。
按捺了心底悸动,他抬手叩了叩门边,“陛下,属下求见。”
一阵长久的静默,宿衣一颗躁动喜悦的心逐渐跌入了谷底,那啥?总不会是被他搅了好事吧,救命……
他进退不得,再次试探着出声,“陛下?您听到了吗?”
“说。”
回应他的只一个字,无喜无怒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寒歌陌领兵退了,伤亡惨重,我方大捷。”本来颇为欣喜悸动的心思全没了,宿衣只一板一眼的叙述道。
一阵轻微动静后,房门开了,吓得宿衣一惊,倒退了数步。
“去院中。”
叶宸枫不曾在乎他的动静,一眼掠过只微微蹙了眉。
“陛下,您没歇下啊,属下还以为您不曾召见是因此的。”宿衣明明知道此事不该多提,却总也没忍住好奇欲,嘴一松就说了出来。
清晨树下微凉,石凳更是染了一夜的寒气,叶宸枫却毫不在意的坐了下来,眉峰微冽。
“说战事,再多言一句闲事,军医你就也不用做了,去侧院扫马棚去。”
叶宸枫目光微凉扫他一眼,自打战场上来去之后,他便察觉了宿衣的异常,这些年只有医术上用的到了他,寻常杀人之事皆是竞衣与禾衣在做,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仁慈懈怠。
“是!”
宿衣瞬间正了态度,一个激灵再不敢放肆,他平时虽比禾衣与竞衣大胆了几分,但向来也是省得分寸,懂得察言观色的。
虽然不知为何陛下心情不好,但他既已察觉,就绝不会再去触其霉头。
“有了北襄军从旁相助,徐渭大挫了漠军的锋芒,如今寒歌陌已经领兵退出了三里远,只是漠国显然不甘就此无功而返,戚名等人如今还在勰城中,因为是夜王派人看管起来的,属下等不曾多加插手。”宿衣事无巨细的禀报了一番。
叶宸枫闻言神色微紧,沉眸冷凝,若有所思的考量了片刻,如今并非是漠国是否要就此罢休的问题,他在乎的是她是如何打算的。
“你去放出消息,就说朕要放夜王回去。”
宿衣闻言愣了一下,问道:“没有要求或者条件?直接将人放回去?”
他只觉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这样毫无条件的将人放回去,岂非是昭告天下事有蹊跷?
“事实本就是如此,那又何必遮遮掩掩,自将人放回去即可,随便旁人猜疑揣测去。”
叶宸枫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抬起的眸中雾霭蒙蒙,如明月初生江潮蒸腾,让人看不清背后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属下可要亲自送夜王出城?咳,毕竟是属下将人自城外带进来的。”宿衣想了想,犹豫着低声嘀咕了句。
“做好你的分内之事,若有闲心就去侧院扫马棚。”叶宸枫一个眼神都吝于再给他,摆手命他速速离开。
宿衣颇为摸不着头脑的退后了两步,行了一礼,更加云里雾里的离开。
……
姑苏亦水走出勰城之时日头倾斜,明光洒遍大地,战事虽已平息,但却无处不透露着斑驳与血火的残迹。
她的衣袂也如血火炽烈,只是却明艳一新,带着不可拂挡的风刀霜剑,孤漠却也慵散。
“主人。”
阿雀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一身黑衣并未着任何盔甲,如她一般便衣轻薄,毫不蔽体。
“走吧,别人的事情做完了,接下来该我们出场了。”姑苏亦水勾唇似有若无一抹,眉宇间似冷凝似疏懒,拂衣负手而出。
“先去见一见孙九吧,这些日子想必他过得并不安稳,怕是日日向天祈祷着能让本座死在城内,再也不要出现才好。”姑苏亦水眸中一点虚无缥缈的笑,说着轻巧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寒意。
差一点就要让他坏了大事,若非是叶宸枫亲来勰城,巧妙化解了危急,如今局面就要难以收拾了。
“想必他见到本座定然会惊喜,毕竟是心心念念着的,总该高兴的。”
她毫不在乎身侧千军万马的承国兵将,身在一旁走的坦然自若,不多时的功夫就看到了北襄的营地。
“主人,孙九如今手中还握有两万人马,属下无能没能夺回兵权,主人小心行事,切莫大意了。”阿雀立在她身后开口提醒了一声道。
姑苏亦水略一颔首,缓缓敛了眸中神色,抿唇如线,冷然道:“两万军权也是我北襄的,这些人可以是本座的,也可以是陛下的,但除此之外它不该是任何人的。”
她虽放手北地三年,将军权也一并交付到了旧人手中,却并不代表这些东西就该是属于他们的。
三年前能够赢得历城的大胜靠的是她的策谋决断,为此她牺牲了声名,付出了无数心力,但这与那些庸碌无为的北地将官没有丝毫关系,他们做的最好的也就是不来添乱而已。
“孙将军想必也许久不曾见过本王了,今日既是团圆日又是得胜时,命人送酒上来,本王与孙将军共饮三杯。”姑苏亦水大步流星的直奔了营帐而来,毫不客气忽略过了一旁守门的士兵,挥袖一掀帘人就已经到了里边。
那守门的亲兵是一时被这声势吓住了,加之也并未亲眼见过说书先生口中的夜王,这才被她给钻了空子。
“这……”
可这如今人已经进去了,那又该怎么办?追还是不追?可都已经拦不住了,那倒不如就当做没认出。
他百转千思,脚底却生根了一般立的笔直。
阿雀沉默的看了他两眼,继而接过手下人送来的酒坛子。
掀帘,视若无睹,毫不客气的跟着进去。
第211章 能屈能伸
“殿……殿下!”
“殿下请上座。”
孙九只慌乱了一瞬间,即刻便稳住了心神,毫无波澜的侧身一礼,抬手相请。
姑苏亦水亦是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一眼,眼底似乎有着泛冷的笑意,顺势上前了两步,站在了大帐案前。
阿雀随后一言不发的上前递过酒坛,又将一旁的酒杯送上前去,默然退到一侧。
姑苏亦水一眼扫过大帐,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人默然跪在了一旁。
那人身着轻甲,却无佩兵器,面目白净,身材瘦削,显然并非武将。
“孙将军劳苦功高,当与本王痛饮三杯。”
姑苏亦水并未开口让此人起身,只回眸对着孙九淡言,又将手中空杯舔满,抬手对着眼前举了举杯。
“第一杯,敬孙将军。”
她神色寡淡,听上去并无奚落嘲讽之意,却也不像是诚心诚意,只让人感觉飘飘散的没有着落。
孙九目光冷凝如石,沉沉的紧盯着那酒杯片刻,只觉双腿灌铅般沉重,迈不动一步。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面上隐隐汗水,“殿下,末将身体不适,承蒙殿下抬爱,只是怕是饮不得此酒,改日定当登门赔酒。”
“孙将军身体不适,那真是可惜了。”姑苏亦水勾唇,将手中酒杯放下,沉眸如渊。
“只是不知是不是陪着各级军官饮酒太多,不日前孙将军的酒量还是千杯不倒,如今面对本王的却百般推诿,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孙九,你是何意啊?”
姑苏亦水上前步步紧逼,略一垂眸,一声轻笑。
“末将有罪。”孙九只觉呼吸瞬间一窒,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他就像是被逼进了悬崖的野狼,眼泛凶光,却垂头掩在了暗中。
“你有罪无罪不是你说了算,本王不曾怪罪你又为何要先认罪,莫非是觉得本王糊涂不清,辨不明对错黑白?”姑苏亦水饶有兴致的侧身走开一步,故作姿态的质问道。
“殿下向来圣明无双,孙九自是心存敬仰,此一事确实是末将急功近利失了分寸,殿下不曾怪罪是因为殿下心存仁慈,但孙九有罪却不能不认,末将如今就在殿下面前任凭处置无所怨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