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隐梦》TXT全集下载_28(1 / 2)
……
承国勰城,风声鹤唳,一派严整,透露着战前的凌厉戒备。
一处酒肆酒旗飘展,醺香四溢,杏花点缀窗棂,大街上风声虽紧却也不乏摊贩叫卖之声。
老者饮尽杯中酒水,漫不经心默数,紧蹙的眉心却也透露出,几分隐约的焦躁。
承漠二国形势焦灼,寒太后不明不白身死东安寺,身为一国国母,死后却不知尸骨何处,连皇陵也未曾入,事关国体,这简直是在赤裸裸向漠国示威挑衅,欺人太甚。
依着陛下的性子,必然不会忍气吞声,而承国元帝自从寒太后死后,又始终不见其人,连早朝也不曾上过,显然亦不会低头,天雷地火,烽烟再起不过是早晚之差。
边关戒严,已到了这般危机时刻,若是再不能带走越儿出关,等到战火一燃,再想走只怕就难如登天了。
微撞手中酒杯,他心不在焉打量了大街小巷。
拐角处,一名锦衣男子,徘徊在街头巷尾,来回数圈,步伐越发的凌乱无章法,神色凝重,愁眉不展。
“第五圈了。”
姜风摇头一叹,再次满上酒杯,掂量了酒壶中的分量,目不斜视饮酒,挥手一送。
酒壶正正砸向街上徘徊的锦衣男子,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寒欲泽头也不抬的伸手接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摇头嘟囔道:“前辈也太小气,这两口酒哪里够喝?”
言毕,飞身而上,无精打采的瘫在椅子上,哀哀一叹。
“再等下去,就连本王恐怕也要回不去漠国了。”他抓了案上小碟中的花生米,一把送入口中,一阵乱响过,露齿一笑。
“小子,这是老夫掏腰包买的,你倒不客气的很。”姜风眸光犀利,一眼扫过对面青年男子,一声冷“哼”。
寒欲泽闻言爽朗一笑,摆手道:“老前辈受累,等回了漠国我再百倍相请,昨日宿在了万红阁,一时没忍住,手中银子全送给了阁中花魁,如今我可是身无分文了。”
姜风不听还好,闻言面色都沉了几分,张口训骂:“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有心情寻花问柳,没有正形,活该你做不了漠国的皇帝。”
寒欲泽无趣的摸了摸鼻子,摇头道:“老前辈所言甚是,还是二哥适合坐那个位子,当皇帝确实无聊得紧,整日困在繁琐政事上,荒废大好时光。”
江湖中人,天性自由逍遥,姜风心底虽也几分认同,面上却是刻板蹙眉,言道:“满嘴胡言乱语,净是开脱得借口,没本事便是没本事。”
寒欲泽抬眸得意一笑,一抹促狭言道:“小子确实没什么本事,今夜的房钱恐怕还要劳烦老前辈,老前辈看……”
姜风一口酒还未下肚,转身便走,摆手喊道:“结账。”
寒欲泽难得眸底也生了几分真实笑意,掠过桌案上的花生米,匆匆又抓了一把,转身跳窗出去。
他冲了正门招手,笑意隐约,急急追上去,喊道:“老前辈莫急,等等我。”
姜风一个踉跄,拂袖运功便飞了出去。
二人你追我赶,几番来回间,到一处深巷之中,方才停了脚步。
“你小子有话便说,非要老夫陪你再折腾上一圈,真是有力无处使了。”姜风几分不耐烦的摆手,树下瞥眼。
寒欲泽拱手一笑道:“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前辈老当益壮,这点小打小闹,又岂会看入眼中。”
姜风一声冷“嗤”,微抬下巴,凝眸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寒欲泽神色一正,眸中一抹笑意,开口道:“皇兄已经派人赶往承国前来接应,想是马上便可行动了,还请老前辈做好准备。”
“当真?”姜风亦有一抹喜色划过,蹙眉沉声问道。
“南境将军戚名亲来接应,绝无虚假,如今还需尽早接近朱将军,寻机脱离那些暗人的眼线。”寒欲泽微有思索,眸光一闪,缓缓言道。
“此事老前辈去做最为合适,老前辈武功高强,想必寻机带出一人,并非难事,只要能摆脱那些暗人片刻便好,等到戚名将军赶到,我们即刻出城,赶往漠国,事后就算被人察觉了身份,无凭无据,也都无济于事了。”他将一切原本讲出,拱手笑道。
姜风闻言一声冷笑,颔首道:“越儿便交由老夫带出,凭着老夫的轻功,那些暗人就算是特殊培养,一时半刻也追不上的。”
寒欲泽一笑,侧眸收手道:“如此甚好,那我们这便分头行事,等到戚名将军赶到,以烟火为信实行计划。”
姜风点头,飘散飞去,临行前言道:“你小子还是管好自己吧,可别还没等到戚名赶来,便要露宿街头了。”
寒欲泽眉头一皱,无奈目送他转眼消失,耸了耸肩,转身向外走去。
还真是,身无分文了。
……
客栈中,朱越神色凝重,手心冷汗不断,关了窗扇,一身凛冽寒意。
他被人跟踪了,这么久,竟然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这些人显然是训练已久,怕是身后之人,想要借他来对漠国不利。
这该如何是好,他势单力薄,不能主动出手,又不能贸然联系漠国之人,只能无可奈何,困守在此。
蜡烛灯火昏黄,他默然独坐床前,心下百转千回。
漠国与承国,如今情势危急,他身在波涛浪涌之中,必然躲避不开,一旦战火燃起,恐怕他就再也回不去漠国了。
时间刻不容缓,他必须要在此之前,伺机摆脱那些眼线,然后迅速出城,不能再干等下去。
沉沉一叹,他心中一团乱麻,这一番来承国一无所获,反倒被别人困了网中,实在可气。
如今漠国正值用人之际,他必须尽早赶回去,既然单枪匹马不能杀的了她,那便只能他日战场上再论生死。
窗外一片寂静,他转身如同往常一般,吹灭蜡烛,翻身上床,不敢有丝毫异常之处。
必须要让他们以为他还不曾察觉到他们的存在,这样才能占得先机,不然敌暗我明,更难行事。
他沉吸了一口气,伸手在枕边摸到了手边重剑方才有了几分底气,闭上眼却依旧满脑子都是如何逃离之事,毫无睡意。
深深蹙眉,他颇有几分烦躁,翻身睁开了眼,黑暗中隐约看到一道影子,月光下飘散掠过窗纸。
心下一惊,警惕十分,他不敢掉以轻心,紧紧握住了剑柄,平稳了呼吸,尽力维持镇定。
第121章 形势逼人
究竟是谁?难不成是那些暗人察觉了他已经知道了一切,预备下手?
身前月光一暗,朱越眉心紧蹙,瞳孔放大,利落干脆拔剑砸下。
力拔山兮一剑落在一截半旧衣袖上,罡风之下再前进不得分毫。
眸中惊疑不定,朱越握剑之手一抖,抬眼看向来人,一抹讶异,松了一口气,慌忙收剑拱手道:“师祖恕罪,弟子得罪了。”
姜风吹的了口气,收了衣袖,蹙眉缓缓开口道:“既然有了戒备之心,想必你也该察觉到了有何不妥之处了。”
朱越肃然而立,五指握拳,面色微微发白,“弟子无用,不能为父亲与大哥报仇,不能替陛下分忧除去那人,反倒落入了敌人圈套之中,还连累师祖也此亲来一趟。”
姜风凝了眸光,良久一叹,方才开口道:“倒也不是,老夫一早便随你来了承国,只是归来路上发现了有人暗中跟踪着你,不欲贸然打草惊蛇,便藏在了附近,伺机而动。”
朱越闻言几分吃惊,只觉握剑之手冰凉,言道:“师祖也去了阳城,还跟在弟子身边,着实是弟子愚钝了,竟一路也未发现。”
他几分惭愧,心下几分考量,不由得思绪万千,难道当日在承国,先行对夜王动手之人便是师祖?几经辗转,他竟一无所知。
姜风闻言一笑,挺腰落座在桌案前,抬眼一声轻“嗤”,哼了哼道:“岂止是老夫,欲王也随了你一道入了阳城,只是藏的深,不曾被察觉罢了,如今他也就在这座城内。”
朱越眉心深锁,扶剑一礼跪在了地上,面色沉凉苍白,压声言道:“弟子有罪,为一己之私,劳烦众人兴师动众,实在该死。”
姜风侧眸掠了一眼外间,见并无异动,没人察觉方才,厉色扬眉,抬手拉他起身,凝眸道:“胡说,不可妄自菲薄,此事已过便不许再提,如今承漠二国僵持不下,正值用人之际,你要想的是如何归国,辅佐君主成就霸业,而像现在这般不是自哀自怜,懦夫才会沉浸过去,一蹶不振。”
朱越闻言一咬牙,面色潮红,惭愧更甚,一叩头在地,毅然立起,决然道:“弟子绝不会做懦夫,多谢师祖教训,此后一切但凭师祖吩咐。”
姜风满意点了点头,赞许打量他一眼,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这才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切不可再激进行事。”
“老夫今日到此便是要来告诉你,陛下已经派了戚名将军入承国,前来接应我们,你莫要轻举妄动,且再耐心等待几日,稳住暗中跟着的那些人,我们才好攻其不备,一举成功。”
他眸中精光闪过,唇角微微上扬,吸了一口气,吩咐道。
朱越正色应下,开口道:“弟子知晓了,绝不会坏了大事。”
姜风沉沉“嗯”了一声,言道:“你有分寸便好,老夫这便有了。”
言毕,他转身一闪而出。
朱越缓缓放下手中重剑,搁置枕边,上床沉沉躺下,眸光微动,一瞬后闭上了眼。
……
历城,黑云压城,天色低暗,大将军府重兵看守,巡回值班。
书房中,云筝几分困倦,饮了一盏茶方才清醒了几分,目光掠过案上堆积成山的折子,一声叹息。
抚国不在后,北地九城的政事便全然送往了历城之中,事务冗多繁杂,这些本该是夜王殿下处理的,无奈殿下东西奔忙,别说掌管北地了,连归历城一趟的功夫都没有,自从当日一别之后,就在没有见过。
可着人虽未来,吩咐下的事却一桩不少,这北地如今左右不着,没有了主心骨,一时片刻之间,他虽能镇的住人心,但等到战火一燃,九州大乱,一切又该如何是好?
九城人心惶惶,终日不安,长此以往必然有人借机生事,到时就真的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夜王殿下如今到底是何打算,他当真是猜不透一分一毫了,明明……
明明殿下大可立国称帝,明明一切都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可偏偏一步之遥,她停了下来,这让他千思百想,不得其果。
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了,抚国亡了,皇帝驾崩,情势燃眉,十万火急,容不得任何人退缩,殿下迟迟不肯决断,难道还有退路不成?
愁眉不展,他方才缓过神,拿起案上折子,却听得门外一阵脚步传来,继而是亲卫的通禀之声。
心下几分疑惑,深更半夜,莫非是军情大事?
“进来。”他沉声开口,指下微顿,抬了下颌。
亲卫抱拳上前一步,奉上了一封书信。
“是殿下的信印,不会有错。”他郑重开口,回禀道。
云筝神色一肃,伸手拿起信封,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方才伸手拆开,一扫而过,心底一阵波澜。
“前些时日关在北苑的那对母子可还安分?”他神色一凝,抬眸问道。
“起初确有几分不安折腾,如今却消停了不少,不见生事了。”亲卫思索片刻,如实答道。
云筝凝眸,微微沉吟片刻,沉声吩咐到:“越是如此,越是不可掉以轻心,自今日起,再加一对守卫,绝不可有失。”
亲卫拱手,甲胄一响,飒然开口应“是”。
云筝点了点头,指尖摩挲手中信纸,侧眸问道:“送信之人如今可还在将军府?”
亲卫眉心一动,缓缓答道:“还在,如今天色已晚,那人想必会待到明日再走。”
云筝袖袍一拂,提起案上玉笔,匆匆写下一封信,仔细封好后,郑重递了下去。
“你明日将这封信交到那人手中,让他带去给夜王殿下。”
不管如何,他都必须要劝上一劝,北地一日无主,便会被众人觊觎,时刻不能松懈,殿下既然揽下了北地,总要管到底的。
亲卫掠过将军神色,越发严谨,小心翼翼接过,放入怀中。
“将军放心,属下一定会亲自交到来人手中。”
他俯身一礼,背影坚毅,带门退下。
灯火下,云筝身影被拉的纤长,笼罩上一层朦胧。
路漫漫其修远,前途未卜。
……
汶城城外,风如刀剑月如霜,河水银白,一片树叶飘落其上,荡荡悠悠,随波逐流。
树上,姑苏含烟方才歇脚,凝眸清寒一片,心底颇有几分气恼。
这一遭转来一无所获,还白白赔进去了宁弦的一条性命,什么也未问出来不说,反倒打草惊蛇了。
一声冷“哼”,她环视四下,袖底紧握成拳。
冥冥之中,她就是想要往汶城来,既然十里迷瘴林宁弦能逃得出来,那么五哥必然也早就离开了。
仅仅凭着父亲派出的鬼面人,必然是追不到五哥的,既如此她便只好亲自下手了。
利益当前,立场冲突,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从前她只当五哥不过是父亲的一颗棋子,绝不会威胁到她的城主之位,这才与她联手,一同设计杀了大哥,可到今日,一切却都已面目全非。
或者她想要的确实不是隐凰城城主之位,可她要毁了隐凰城。
这怎么能行?她绝不允许。
姑苏含烟眉梢一抹冷戾,父亲不愿出手,她却没有顾忌,这样的祸患,根本留不得。
缓缓闭眼,她微微勾唇一笑。
夜间难得一片安静,只剩下潺潺水声入耳。
忽而风声一紧,姑苏含烟秀眉一蹙,心底寒意进阶,身侧杀机一显。
霍然回眸,甩手一道袖箭射出,直往夜色浓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