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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类》TXT全集下载_3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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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宿檀没有给出回应,只是静静地喝茶。

“居士要的东西,我已经差人送到园子里了。”

半晌,耿深把画卷收起——他的动作甚是不讲究,并不像那些珍爱书画的人喜欢将卷轴一丝不苟地卷起,而是随意地折了两下,若是被高倚正之流看到了,必然会因这等细节对他心生不满。

“多谢耿家主忍痛割爱。”

耿深将画轴藏进宽大的黑袍底下:“一物换一物罢了,告辞。”

裴宿檀:“无衣,送送耿家主。”

耿深戴起帽子,那长袍的连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不必了。谈兵宴上再会。”

正如他独自一人暗夜前来,耿深回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直到确定耿深已经出了院门,屋内才转出来一个人。

“岑二公子,对今晚的所见可满意?”裴宿檀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一笑。

从里间走出来的人,正是岑饮乐。

他的目光落在门外,仿佛在追踪那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影。

“耿深托居士找这画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收回目光,看向端坐在榻上的裴宿檀。

裴宿檀微微仰头:“很多年了。唔,我算算,大约有个四五年了。无衣,你还记得吗?”

无衣摇头。

四五年,这个时间太笼统了。没有具体的时间节点,岑饮乐无法推测当时可能有什么线索。

“他为何找居士帮忙?”

裴宿檀给自己添上了一盏茶——他的动作虽然缓慢却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是个盲人——他轻轻地嗅了嗅茶香,然后呷了一口,细细地品过。

“明人不说暗话。他为何找上我,岑二公子难道不知道?”

岑饮乐注视着他,吐出三个字:“一线牵。”

裴宿檀微笑。

“耿深不是随便的人。在找上我之前,他也查了我很久。”裴宿檀道,“当然,明宗也查了我不少时日了。既然你们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自然都会找到我这里来。”

“你指的是什么事?”

“我虽然不清楚岑二公子你这些年究竟在查些什么,不过我大概有个方向。”裴宿檀道,“毕竟我知道耿深在查什么。”

岑饮乐道:“看样子居士并不打算告诉我。”

“那是自然。可客人的秘密是一线牵最重要的东西,若是轻易出卖,我这生意就难做了。”

岑饮乐早有预料在裴宿檀这里撬不出什么更多的东西,但还是不死心:“耿深找上你的时候,没有确切时间吗?”

裴宿檀道:“岑公子,没有确切时间这件事,就已经包含足够的信息了。”

岑饮乐冷冷地盯着他。

裴宿檀说的不错。

一线牵这个情报组织在江湖上由来已久,大概岑饮乐还未出生的时候便在了。但真正开始声名鹊起还是近四五年的事。

耿深在那个时候找上裴宿檀,很有可能只是发现了一线牵在情报上的长处,想要加以利用,而这并没有被记住的时间点,也昭示着在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相关联的事情。

因此耿深找寻这幅画像的原因必然更早。

岑饮乐道:“既然居士口口声声说要帮客人保密,今夜又为何让我在此旁听你们的谈话?”

裴宿檀的嘴角一直微微弯着,弧度很稳定,并不热情,也不冷淡,只显得十分客气,在他那一身寡淡的气质下,客气得竟显得有几分真诚。

“一线牵也能选择自己的客人。耿家当然是个大主顾,但耿深其人阴晴不定,野心勃勃,还经常不配合。相比之下,明宗这个生意伙伴显然更加理想。”

岑饮乐:“我以为,对于一线牵来说,野心家的生意更好做。”

裴宿檀:“钱自然是好赚,但合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一线牵这么多年下来,靠的就是万中无一的谨慎。耿深不按常理出牌,时间长了,有时候也令我们很头疼。无衣,把准备好的东西拿来。”

无衣从里间拿出一只匣子。

岑饮乐:“这是……”

无衣在他面前把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信封。

岑饮乐把信封拿出来,拆开。

里面确实是一封信,不过是一张简简单单的家信。写信的人在信中称呼对方为“舅姥爷”,言辞温暖恳切,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什么?”

裴宿檀:“岑公子知道这信是谁写的么?”

岑饮乐看了看,没有落款。

信的末尾只有三条竖线,画得十分随意,不知是写信的人故意画上去的,还是没留神沾上的。

“那岑公子可知道这封信是寄给谁的?”

岑饮乐稍稍有些不耐烦:“居士何必同我打哑谜。”

裴宿檀的慢性子此刻展露无遗,在接到催促后他不仅不直接揭晓答案,反倒慢慢地把盏中的茶喝完,端坐道:“三个月前,我的人曾经追踪一桩情报,追到了洛阳。洛阳城东有一位姓林的铁匠,打铁几十年,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更没有什么朋友。此人脾气古怪,不喜与人交往,打铁的手艺却十分精湛。他一辈子没成亲,在洛阳本该是举目无亲,若非我截到了这封信,还真不知他竟然有个外甥孙。”

岑饮乐的手微微收紧,那被他捏着的信纸一角皱起。

无衣不喜欢岑饮乐,见他这样糟蹋,便把信从他手中抽走,放回了匣子里。

裴宿檀没有责备无衣的无礼——谈话已经快要到图穷匕见的阶段,交谈双方都不会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

“我素来知道明宗有自己的情报网,从前也听过厉害,这回才真的见识到了。”裴宿檀不紧不慢地道,“你们比我早一步找到这林铁匠。一线牵在青郡外丢了卫三止的踪迹,若非他寄的这封信经过了埋有一线牵眼线的驿站,恐怕我还真找不到这位林——或者叫他‘宁渝’比较合适。”

卫三止离开杭州后,经过青郡,直奔洛阳。他全程十分小心地隐匿行踪,在青郡就彻底甩掉了一线牵,却被明宗的眼线缀上,一路跟到了洛阳。

他砸拜访完自己的舅姥爷之后没几天就寄了一封家信回去,没想到又因此把自己暴露在了一线牵的眼皮子底下。

一线牵不仅查到了卫三止和宁渝的关系,还顺藤摸瓜发现了明宗也同样在查这件事。

明宗同样发现了一线牵的动作,高倚正正是因为那件事才开始着手查一线牵,这才将裴宿檀的身份给扒出来——这位隐居深山的云泥居士,竟然就是一线牵的主人。

“岑二公子不必紧张。我不问明宗在查什么,我相信我迟早会知道。”裴宿檀和缓的话语声中有着轻描淡写的自信,“今日岑二公子你能拿着这幅画来找我,其实在我的意料之中。”

“你是故意把这幅画给三儿看的。”

裴宿檀淡笑:“生意场上总有试探。岑二公子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我罢?我试探的不是岑姑娘,当然也无心对岑姑娘不利。我不过是想看看,一线牵与明宗之间,究竟有没有合作的可能。现在看来,我赌对了。”

岑饮乐立在厅中,沉默良久:“居士想知道什么?”

裴宿檀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敌意随着这句话出口很快消失了,心下满意,微微偏头:“无衣,给岑二公子上茶。”

从一开始便站在厅中的岑饮乐,最后终于在无衣把茶端上来的时候坐下。

大约是夜色过于沉寂,二人在谈话时声音都放得很低。

月亮渐渐升高。在这个寂静黑暗的登封城中,有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中密谈,有人披着黑袍匆匆行到自己秘密的住处,有人怀着欢欣鼓舞的心情入睡,也有人喜神不宁,辗转反侧。总之,与往常的任何一个夜晚都没有什么两样。

一晃七日过去,在少林的一声钟鼓响彻山腰后,三年一度的谈兵宴,正式开始。

第77章 群英会姓名无所藏

这七日来, 三思每日早晨迫于高倚正的淫/威早起练功, 不知是终于有了正经陪练,还是岑饮乐那从东瀛给她送回来的心法的缘故,三思功力突飞猛进,竟然隐隐有摸到掌法第七重的感觉。

早晨努力了, 下午她便和卫三止岑饮乐混作一堆, 在登封城里从南玩到北,再从西逛到东,听遍了城里的歌坊,吃遍了路边的小摊儿, 去城郊骑马射箭拜菩萨, 顺便还在下雨天放了个风筝,在山坡上和卫三止摔成一团, 还往岑饮乐身上蹭,蹭着蹭着就扭打起来, 结果三个人泥丸子似的回到客栈,被高倚正一个个点着鼻子教训, 挨完教训转头就忘到了脑后,第二天继续玩得几乎忘记了自己姓什么。

晚上回到客栈里, 她第一件事情不是点灯, 而是轻轻地打开窗户——从第一天住进来开始,每天晚上她的窗外都会准时有一件小玩意儿等着她的宠幸。

第一天晚上是糖老虎,第二天是一张热腾腾的烧饼,第三天是她在街上逛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却没买的胡人小皮帽子。第四天——也就是她摔成泥猴的那天——竟然是个扎辫子的泥人。第五天是一只风筝——看手工是新做的, 上面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老虎龇出两颗长牙,牙旁边写了一行字:我不是老虎牙,是狐狸牙。

第六天,则是一根写着“白席”的竹木条。

这东西兜兜转转好几天,最终还是回到她手里了。

三思嫌弃地将那“白席”入场券往窗外一丢,跑去缠着高倚正要红席。

高师兄铁面无私:“谁让你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没有。不给。”

三思只好很有骨气地抹着眼泪跑去楼下草丛里把“白席”捡回来。

第七天?第七天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因为谈兵宴开始了。

“你挪过去一点!”三思把卫三止往旁边挤了挤。

“贫道再挪就要和大地抱在一起了!”卫三止反抗道。

三思:“可我什么都看不见。”

卫三止:“贫道也看不见,要不再往上爬爬?”

三思仰头看了一眼上面:“不行,树枝太细了,撑不住我们俩。”

卫三止颤颤巍巍地紧抱着树枝,以防自己掉下去,低头瞄了一眼黑漆漆的人头:“贫道要纠正一下方才所言,我应该轮不到和大地抱在一起,就要先把底下的人砸晕几个。”

下面树枝上坐着的人抬头喊话:“上面的,别晃悠了,砸下来不得了的。公共区域,注意一下素质。”

坐在隔壁树上的人一边嗑瓜子一边隔空喊话:“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要不要来点瓜子?昨天炒的,香得很。”

地面上的人堆里有人回应:“昨天炒的?兄弟,给我来一点……哎哎哎不要这么多,吃了上火。”

诚如虞知行所言,谈兵宴只要一开始,在人潮汹涌的白席里,就算爬上树也看不到擂台上的情景——因为树前面还有树,前面的树上也有像他们这样的人。

被淹没在人海里的三思感到很绝望:“你说我这时候要是喊一声‘谁的金子掉了’,会不会有人给我们让出一条路来。”

后悔自己千方百计弄来一张白席,心想还不如躺在客栈里安享晚年的卫三止:“只会有人冲过来把你淹死。”

三思隔着人海,听着前方传来的一阵阵叫好声叹息声,而自己坐在这里只能凭借超常的目力看到时不时在人缝里闪现的飘飞的衣角。

她四下扫视着,下意识地寻找某个白衣身影,但目之所及并没有她想要看到的那个人。她心里挠痒痒似的:“白擂摆了几个?十个吧?少林怎么不分散摆一摆,全挤在这儿,这不是诚心要人堆人么?”

卫三止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那位瓜子兄便抢道:“姑娘此言差矣。在下听说少林是因为人手不够才把台子都搭在一块儿的——那些木材没法儿在山上搬来搬去,若是分散了,寺中弟子差遣起来也很麻烦,不得已才搭在一起的。”

三思扭头,看向那一刻不停嗑瓜子且自己专门带了张布用来装壳儿的兄台:“这位兄弟,你也是来打擂台的?”

瓜子兄伸长了手递过来一把瓜子:“拿着拿着。我就是来看看,要是能上台就上台,不过不上台也挺好的,我也怕被人打残了。就坐这儿看看热闹。哎别光看着,吃点儿,这瓜子真的香。”

“可是兄台,你坐这儿也看不着什么啊。”

瓜子兄:“就算看不着,也体验一下这个气氛。明天再早点儿来,兴许就能挤前面点儿了。你们明日也早点儿来罢,好歹先去抽个签儿,能不能打上再说。”

白擂一共十个擂台,每个擂台每天只能有两百号人上台,赛制要求抽签排序,能抽到签的才能在今日打擂台,过期不候。抽到签的要连续守擂三轮成功才能进入下一个步骤,所有守擂成功的人之间再抽签匹配对手,一对一比试,最终决出六十个人进入蓝席。

三思嗑了几个瓜子,拍了拍手:“不行,我得去前面看看。”

说着便让下面的人帮忙让个位子给她落脚,跳下了树。

卫三止正嗑着瓜子,见状十分不情愿地跟着跳了下去。然而眼见着三思奋力拨开人群钻来钻去,他很快就跟丢了。

靠近擂台的那一拨人,很多人手里都有可以上擂台的签子。

三思在人群中挤出了满头的汗,终于在一个擂台边缘停了下来。

这个擂台上此刻是一名健硕的武者,不仅把前面的守擂者打了下去,还在二十招之内将挑战者踹下了擂台,这在白擂的是个擂台中都算是十分出色的。现在上去的挑战者也显出败势——这守擂的人招式甚是狠辣,先前那人的右臂下场时直接脱臼了,脑门上还流着血,是被人搀扶着下的台,现在这个估计一会儿也好不到哪儿去。

三思注意到自己旁边的一个人正瑟瑟发抖。

“这位兄台,怎么了?”

发抖兄:“今年的谈兵宴太暴力了。”

另外一人道:“何止暴力,简直凶残。”

三思有些纳闷:“怎么说?”

发抖兄:“白擂就开始断胳膊断腿了,蓝席估计得把肠子掏出来。”

三思:“……比试之中有损伤是常事,不过掏肠子还是不至于罢。”

另一人道:“这位姑娘一看就是第一次来罢?我跟你说啊,别看这白擂人多,却是整个谈兵宴最温柔的擂台了,因为大家水平都不怎么样,有凤毛麟角的很快就能脱颖而出,资质平平的顶多跟人家打个鼻青脸肿,流血的都很少。白擂里选出来的前六十名,等到蓝擂上才会见真功夫,为了争那十五个红席的席位,那打起来可都是伤筋动骨的。”

发抖兄:“今年谈兵宴第一天就开始断胳膊了……哎哎哎你们看你们看,又断了一个!哎哟我的亲娘,太太太太可怕了,在下吃不消,在下要退赛。”

三思眼睛一亮:“这位兄台有签?”

发抖兄瞪着眼睛:“我就排在下一个,这位姑娘你要做什么?”

三思:“我愿意出……”

发抖兄:“给你给你给你,我什么都不要,给你了。”

三思:“……”

她看着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手里这被强塞过来的擂台签,上面写着“三十六”:“这数字还怪吉利的,不过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发抖兄像是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终于不发抖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互帮互助嘛。不过姑娘你真的要上台?你也看到了,台上这位可不是好惹的,已经第二个断手了啊。”

这时台上的少林弟子已经在叫号了。

三思拍了拍发抖兄的肩膀:“多谢兄台,若是赢了,请你喝酒。”

台上已经在喊第三遍:“三十六!”

三思冲发抖兄一抱拳,在他震惊的目光下飞身上了擂台,把签子往旁边一递——

“三十六,来了。”

等卫三止终于挤到擂台附近的时候,三思已经打完三场,去场地边上的棚子里录姓名了。

卫三止于是继续绝望地往场边挤。

棚子下,两名僧人坐在里头,等着得胜的武者前来登记。

三思拿过笔,僧人问她的名字。

“岑三思。山今岑,‘三思后行’的‘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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