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我之名》TXT全集下载_6(1 / 2)
短短两行字,林夏来回读了好几遍,努力揣摩齐越的语气。可是不管怎么看,都只能读出疏离。
林夏心里叹气。也许这就是富家公子一时兴起的友谊,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来去匆匆。
吃午饭时来主动打招呼的人明显多起来,显然整个剧组都已得知了主演更换的消息。林夏只顾懊恼没来得及和齐越道别,无视周围投来的各种复杂眼神,低头默默吃饭。田槟开始还关切地打听齐越和他说了什么,见他这样,识趣地闭上嘴巴。
一直沉默到快吃完,田槟才开口:“小林子,你可能觉得我昨天对人下跪不光彩、没骨气,可我那是真的没办法。这个圈子、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咱们这样的人就像蚂蚁,任凭怎么勤勤恳恳,那些有钱有势的人都可以轻易地捏扁咱们。要想不被欺负,只有混出个名堂!你打起精神待会拍戏去,要是能借这部戏打响名气,以后的发展前途无限!那时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林夏看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困顿,想起刚到S城时,田槟在小饭馆里请客。走到城区CBD的宽阔大路旁,高楼林立、灯火辉煌,田槟带着醉意指着那千千万万亮灯的窗高声大喊:“总有一天我要在这个城市拥有一席之地!总有一天这里有一扇窗户是属于我的!”
匆匆经过的路人纷纷投来白眼,高楼间穿梭的大风吹起他们在折扣店里买的外套——但田槟毫不在意。
在这个圈子里不过短短两年,那时曾经意气风发的田槟就在酒桌旁下跪了。
脑海里那个声音适时地响起:是因为他被你连累。你的罪。
我的罪。林夏想着,把要反驳和规劝田槟的话咽了下去。
第17章 入戏
下午,林夏作为主角的第一场戏开拍。
李导看出林夏的紧张,预先提示他:“这场戏不难,台词也不多,就是男主还在无忧无虑的阶段,和贵族子弟们一起在猎场宴饮。我们主要拍出奢华的场景,对你拍的近景镜头不多,所以不用紧张。”
林夏尽管不住点头,但心里仍是毫无底气。换好服装做好造型之后,看着镜中的形象,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月白色的衣袍垂坠而下,富丽的牡丹图案做成暗纹装饰,配以精致的云纹卷边,华贵而低调。
剧组在服装方面准备很用心,从头到脚,没有破绽,一派古色古香。
唯一让他感觉不对的就是自己这张脸。
化妆师见他发呆,忙问道:“哪里不满意?我们再修整修整。”
林夏摇头:“您帮我化的很好,是我自己气质不行。”他对着镜子自嘲:“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说的就是我。”
化妆师好心鼓励他:“你的扮相明明就很古典很好看!不要谦虚太过,一定能演好!”
然而开拍之后,却被导演重复叫停。光是一个在露天帐下喝酒的场景就NG了十几次,搭戏的其他演员渐渐难掩不耐。
导演再次给他讲解:“你的角色身份是皇子,整个天下都是他家的,你想象一下,这有多尊贵!所以他的状态是一种自信的松弛;尤其这时候他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年,举手投足都要表现出那种优雅又潇洒的气质。所以你一定要气场全开,但又要毫不费力……额,你再找找感觉。”
林夏认真聆听导演指导,但额头上已沁出一层细汗,回到化妆室修补造型,想趁这个空当喘口气镇定下来。却听见门外休息的其他演员们不屑的议论:
“我就说么,没学过表演、之前连个像样的角色都没有,上来就挑大梁演主角,怎么可能演好?现在果然导演傻眼了吧?”
“导演也没办法,人家后台硬,一句话就从配角换成主角,连试镜都免了。脸倒是长的不错,可惜根本没有主角的气场!都耗了一下午连一条还没过,照这样下去得什么时候才能杀青?!”
“话说这位背后的金主真够意思,除去换人重拍他原先的戏份、人员档期延长的补偿不说,光和罗伊解约的违约金就不少,还有临时换主演损失的粉丝流量……就算这样也还是换角了,真是出手阔绰……”
“怎么你羡慕啊?”
“哈哈哈我倒真是羡慕,难道你不是?”
“哎,可惜到现在连这位金主是何方神圣都不清楚,只能瞎羡慕……”
化妆师知趣地保持沉默,林夏无奈笑笑,并不解释。
稀里糊涂成为主角,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齐越是何方神圣呢。
深吸一口气往片场走,猴子过来拍拍他肩膀:“紧张吧,第一次演主角都难免的,按照导演的话去做就行。”
林夏感激他的好意鼓励:“我在努力……可能戏里的场景对我来说实在太陌生,我演不出来……”
他向来不是自信的人,乍然要在戏里演出那种高贵潇洒的气质确实困难。
猴子不以为然:“这算什么理由,哪能人人都像演戏那样生活啊?对了,你要真觉得那种鲜衣怒马的纨绔形象太陌生,你就回想一下现实里的人物,学学他的举止神态,这不是现成的嘛。”
见林夏还发愣,他敲敲手里的台本提醒:“齐越啊!你身边还有比他更纨绔的吗?”
林夏条件反射般反驳:“他才不是纨绔……”
在外人看来,跑来剧组玩票却又游手好闲的齐越确实是个纨绔子弟。林夏虽然知道不是这样,但不可否认,齐越周身流露的气质确实与主角的人物形象极其吻合。
高贵又温和,优雅又淘气,忧郁又潇洒。
林夏豁然开朗。
心里描摹着齐越,林夏重新回到片场就位。
食指与中指平平夹起白玉小酒杯,修长脖颈微微仰起,后倚美人靠,屈起一条长腿,另一只手支在膝头,宽袖半坠将将及地,罩着云纹掐金的软靴,身形松而不散;眼神顾盼生辉,唇角上扬逸出一笑——在座下旖旎舞乐声中,向围坐的一众世家子弟举杯邀饮。
林夏不知道自己能将这位皇子的绝世风采演绎出几分,只顾沉浸在戏里。
……
“过!下一条!”
导演满意且有些出乎意料的赞赏:“这就对了,感觉找的很准!表现的也很好,那些动作细节的处理,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林夏被夸得无所适从:“没有什么设计……”
只是自然而然地那么做了,因为直觉那个人就是这样。
导演连连称赞:“好好好,没想到你很有悟性!休息一下,保持这种状态继续拍。”
其他人投来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蔑,林夏感激地看向边上的猴子:“多谢猴哥指点。”
猴子在进度表上划勾,感叹地摇头:“虽然没见过那位齐少爷穿古装,但应该就是你演的这种感觉,真是神似!唔,你对他观察得真够仔细的。”
齐越。
他现在到了哪里?已经在飞机上了吧?
林夏走神一秒,接着刚才没说完的继续替齐越辩解:“齐越虽然家境好,但真的不是那种纨绔子弟,他打理家里公司工作很忙,经常晚睡……”
“哈哈,你怎么知道他经常晚睡啊?”猴子八卦地咧嘴歪笑,见林夏语塞,也不深究:“他放着家里豪宅、公司大办公室不住,偏偏跑来这偏僻地方的小酒店猫着办公加班?还真是来看拍戏瞧新鲜的,可不就是小纨绔的一时兴起吗?啊,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
猴子收住话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夏:“话说,他这一趟剧组体验游,除了把你换成主演以外,好像其他什么也没干啊。”
虽然知道猴子没有嘲讽的意思,但林夏还是涨红了脸。
休息时间结束,猴子摆摆手示意他进片场:“田槟说你连人家什么来头都不知道,只是白捡了这么个大便宜,看来还真是这样,也许真是傻人有傻福。不过哥提醒你,这些个富家子弟们的风月手段可比你想象的多,今天能捧你、明天就能封杀你,逢场作戏倒无所谓,别跟个实心眼的孩子似地轻易着了道,陷进去就难出来。”
林夏心里苦笑。自己可不就是已经陷进去、并且也不想出来么。
感觉找准以后,接下来的戏份拍得都很顺利,林夏状态奇佳,比预定时间更早地完成了今天的戏份。
代入齐越的形象之后,角色变得无比熟悉。不用深想也不用别人指导,每个动作、眼神都无比自然,像是印在脑海中一般。
他爱在弯弓引箭时之前把手上的扳指转一转,他骑在马上时会注意把缰绳松掉一寸,他虽好清洁但走在尘土飞扬的草场中却并不顾惜衣衫……
直到回房间洗漱完毕躺下休息,林夏都处于一种兴奋又愉悦的情绪里。并不是因为担纲主角,而是像做一场热烈的美梦。
多亏齐越送给他这个机会。
林夏想给齐越发个消息说声谢谢,摸出手机,打出字来又删去,反反复复,最终还是没有发。
他也许正在伏案办公,也许在喧闹酒吧和朋友聚会,也许正开着车在S城的滨江大道上兜风……总之在过精彩的生活,与你林夏无关。
何必打扰他。
但林夏仍把手机攥在手里不放。齐越说过,会再联系他,这样等齐越的信息来了,他可以第一时间回复。
但直到昏昏入睡,齐越的信息一直没来。
***
外景戏份一路顺风地往下拍,林夏仍是像从前一样会给剧务们帮忙,待人接物也并不因为出演主角有什么变化。
他在消息栏里把齐越那一栏设为置顶,拍戏间隙时不时瞄瞄。
渐渐地,原先在换角色时对他冷嘲热讽的那些人也变得友善,不再言语带刺。
许彪对他尤其欣赏,从开始时不满他改动自己设计的动作,到现在设计武打动作时经常来听取他的建议。
林夏是孤儿出身,习惯于被忽视甚至轻视,如今这种被认可、被尊重的感觉,令他每天醒来都觉得生活充实而圆满。
其实也并不完全圆满,直到外景拍摄结束,齐越始终没有消息。
外景拍摄地离N城不算太远,在回S城前剧组给了一天时间休息,在田槟的提醒下,林夏搭车去看曲念念。
他先去了福利院,把田槟托他转交的钱、连同自己那份一起交给江姨:“钱不多,是份心意,给孩子们改善几顿伙食。田槟说等他挣了大钱,回来给院里盖新宿舍。”
头发花白的江姨已经成为福利院的院长,笑得慈祥:“现在的年轻人都有爱心,前些天就有人来说会给我们盖新院呢!你们去大城市闯荡都不容易,只要自己能过的好就行!对啦,你工作忙,我不耽误你的时间,赶紧去找念念吧!”
第18章 念念
福利院里的人都知道林夏对曲念念尽心尽力的好、而曲念念也向来都照单全收,因此两人一直被当成青梅竹马的情侣。尽管林夏在别人提起时总是否认,但曲念念却从不明确表态。
意识到这点的林夏不想别人误解曲念念,尽量地避嫌,可是要照顾双腿不能行走的人难免接触多些;曲念念每每发脾气,他的谨慎忍让在别人看来就像是情侣的温柔。
旁人印象难以改变,久而久之,他便不再多做澄清。
林夏告别院长,提着一袋水果来到曲念念家门口。
曲念念虽然坐在轮椅上,却生得一双巧手,在当地慈善机构的帮助下学习刺绣,做出的绣品图案新奇瑰丽、工艺精美细致,与众不同,颇受欢迎,她因此能获得不错的收入。她不愿继续住福利院,搬出来独居,平时靠街道里的社工上门照顾。
林夏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
每次面对曲念念,那种罪孽深重的感觉就像间歇泉冒出地表一样从心底涌出,让他透不过气。
“来啦来啦!”曲念念敏捷地摇着轮椅开门,抬头看清来人,原本轻快的神情瞬间烟消云散。
她堵在门口,盯住林夏已经消去瘢痕的脸,眼神古怪,甚至有些怨毒,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讥讽:“呦,你终于还是变回从前的样子了。”
林夏早已习惯她对自己的这种说话方式,并不接茬,晃晃手里的水果:“我拍戏今天休息,就来看看你……”
但曲念念仍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目光像扫描一样死死定在他的左脸,看了半晌,似是失神又庆幸地笑了起来:“还是不一样的……哈哈哈……”
“什么?哪里不一样?”林夏不懂她的意思。
曲念念并不回答,慢慢收起笑容,恢复了往常的倨傲神态,向后转动轮椅,昂起小小的尖下巴冲他一扬,示意他进门:“先去烧壶开水,再擦擦地。”
林夏不再多话,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一声不吭地走进厨房。
看得出曲念念生活得不错,厨房里锅碗瓢盆都干干净净,摆放井井有条,屋家具和地板也没有积灰。
餐桌中央还摆着崭新的花瓶,里面精心摆插的百合花像是已经放了一段时间,几朵洁白花瓣已经掉落,但被珍惜地用丝绵手帕托住,放在桌上,芬芳扑鼻——没有一点瘫痪的人独自居住的邋遢颓废。
林夏心里便觉得好过些,灌好开水,开始拖地。
曲念念坐在一边看他干活,一言不发,神情冰冷。
林夏歉意道:“只有把我脸上的红斑去掉,田槟才能帮我换到比以前好的工作,这样就能多拿些工资。等过段时间发了钱,我一定都汇给你。”
曲念念冷淡道:“真好命啊,可以去大城市潇洒。你的脸倒是好治,我的腿呢?”
每每她这么质问,林夏都无法回答,只能一遍遍满怀内疚地承诺:“我会一直照顾你的,你放心。”
“哼,”曲念念冷笑:“你最好记得,是你把我害成如今这样的,你可别想把我当成累赘甩了!”
从窗户照进地面的日影渐斜,林夏拖完地,尴尬地点头:“我不会忘。”
曲念念不理他。沉默片刻,林夏便向她告辞:“那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