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无边,回头是我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36(1 / 2)
正愁没地儿撒火的闲散神仙们突然得知要被拉去练兵,脸都拖下来了:“陛下,你不能听他的。”
龙渊一票否决:“都给我听他的!”
交待完,龙啸摆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堆着,看的人心烦。”
喧嚣散去,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斗滑稽收场。
龙渊拉住要走的龙啸:“王兄,你去哪儿?”
“趁现在他们都有事儿干我去补个觉,年纪大了熬不住。”
龙渊有点儿不太放心他哥一个人待着:“可是……”
“没事,我就是困了。”
龙啸挣开龙渊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龙渊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杵在原地的傅子邱,很无礼的扫了他一脚:“你要是跟那些人一样,我现在就掐死你。”
傅子邱盯着龙啸走远的方向没有动。
龙渊急的直跺脚:“你他娘去追啊!愣什么啊!”
傅子邱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疾步追了过去。
长霄宫里,清冷的白玉墙倒映着龙啸苍白的脸,每一块似乎都在笑他活该。
他没敢看傅子邱,从头到尾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那时候从魔界回到九重天,清和只问了他一次,就非常知趣的没有再提。
清和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他当时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来说,多少能看出些端倪。
龙啸躲得了一次,这第二次却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
他怕见到傅子邱,更怕见到不知道怎样面对他的傅子邱。
龙啸觉得身上所有的力气都拿来面对那群忘恩负义的神仙了,以至于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飘的。
他是真累了,估计挨着枕头就能睡死过去。
可身后却传来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
那声音太过熟悉,几乎是立刻,龙啸后背上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龙啸……”傅子邱在后面喊他。
龙啸咬了咬牙,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回过头,却控制不住颤抖的喉结,只能发出单一的音节:“嗯?”
傅子邱走过来,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不会往龙啸脆弱的心头上戳,事实上他自己的心窝子也疼的厉害,方方面面的。
傅子邱拿捏了一下用词,犹豫着向龙啸伸出双手,轻声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龙啸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强打的精神瞬间土崩瓦解。他试探着朝傅子邱走了半步,带着惊疑不定与小心翼翼,然后他眼前一黑,陡然倒了下去。
他没倒在地上。
傅子邱抱住了他的遍体鳞伤。
第66章
72
泼天的浪潮将龙啸淹没,带着他沉入幽深幽深的海里。
他做了一些不太好的梦,梦里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一天。
魔兵坐在战马上,手里牵着一条长长的绳子,后面拖着被绑住双手的龙啸,像拖牲口似的。可龙啸比牲口还不如,畜牲好歹还有蔽体的毛发,他却挡不住自己的身体。
两侧的妖怪欢呼雀跃的蹦来跳去,肆无忌惮的目光让他无地自容,有妖怪朝他吐口水,粘腻的东西落在他头发上、身上、脸上,还有的伸长了手臂往他身上摸。
那时候为了折磨他,魔兵总将马骑得很快,那些手未及碰到他,龙啸就已经踉踉跄跄的被拽远了。
但这个梦里没有。
他被留在了原地,面目狰狞的妖精一股脑挤了过来,冰冷的手不停的在他身上摸索,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每一个地方都照顾到。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没用,扯破了嗓子喊也没人理会,龙啸感觉自己被那些手撕裂了,翻开皮肉,锉灰磨骨。
“龙啸……”
有人这样喊他。
青面獠牙的一堆脸里,突然多了一张过分美艳的。
红彤彤的一身,和灰暗的环境有些冲突。
傅子邱搡开围在龙啸身边的妖精,站到他面前,抱着胳膊,皱着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丑恶不堪。
龙啸疯了一样的蜷起身体,觉得自己肮脏极了。
“别看……”他听见自己崩溃的嗫喏一声:“求你了,别看我……”
傅子邱把龙啸抱进怀里,手里拿着块巾帕不停的擦拭他额上的冷汗,胸膛抵住后背,惊觉那身里衣也湿的彻底。
龙啸深深地皱着眉,苦苦哀求的语气让傅子邱心如刀绞,他催动鬼挽纱,让自己暖和一点才敢去抱龙啸,力道也是轻轻的。
龙啸现在比豆腐还脆弱,感觉稍微大一点的力气都能把他给捏碎了。
可沉在噩梦里的人浑然不觉的屏蔽了一切。
傅子邱轻轻掰过龙啸的脸,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拇指缠绵的在他下颌骨处来回摩挲,倾尽所能的哄慰他:“别怕,都过去了。”
“龙啸……”傅子邱从未有过的温柔:“别害怕,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昏睡中的人嘤咛一声,干涩的唇瓣启开一个小口,似乎是极不舒服,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龙啸?”
看神智龙啸并没有完全清醒,眼里浮着一层阴翳,灰蒙蒙没有半点神采。
他沉沦在旧日的幻梦里醒不过来,徒睁着一双覆满风霜的眼睛,毫无焦距的看着傅子邱。
“龙啸,”傅子邱摸了摸他的脸:“听得见我说话吗?”
“呃……”似是被这一下惊醒,龙啸倏然痛苦的哼了一声,脸窝进傅子邱的胸口:“阿邱,好难受……”
龙啸的身体没有受一点伤,他的痛苦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源于心底。
傅子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臂,哪怕弄疼了龙啸,也要把他抱紧。
他太心疼了,稍微想一下心都打颤。
“我在这里。”
傅子邱想起龙啸朝他迈过来的那一小步,满脸的小心翼翼,承载了他全部的力气。
“不怕,没事了。”傅子邱抚弄着龙啸单薄的后背:“我不离开你,我就在这里。”
·
龙啸皱紧的眉宇始终没有展开。
傅子邱挫败的想,兴许自己那些蹩脚的安慰对他来说没有用。
或许龙啸真正需要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个,让龙啸宁可献出自己、牺牲三界也要保全的,是他的心魔——清和。
傅子邱终于知道龙啸的心魔是什么了,这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帝君,渴求的竟是这种没用又小家子气的东西,情爱。
傅子邱乱糟糟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发觉自己正在滑向非常危险的境地,心里的警铃疯狂的响,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该对这个人产生另外的感情。
但他控制不了,甚至在某个瞬间嫉妒清和在龙啸心里的分量。
他好像越来越少的将龙啸和顾之洲分开,说起曾经的事情,不再用“顾之洲”,而是直接说“你”,仿佛潜意识里已经将他们划上了等号。
傅子邱对此有些怨恨,他觉得自己背叛了顾之洲。
这种感觉一直缠着他,直到亲手脱下龙啸的衣服,想替他擦一擦止不住的冷汗。
衣襟解开的一瞬间,傅子邱屏住呼吸。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副身体,明明皮肉是新生的,白里透粉,可那上面盘桓的可怖伤疤却是老旧的。
这一身属于顾之洲的疤痕,原原本本的出现在龙啸的身体上,那么多,被剑气割裂又愈合,反反复复,再也无法抹去的痕迹。
看着这些,傅子邱终于明白,执着的区分龙啸和顾之洲根本没有意义。
为他跳下断剑崖的,是顾之洲,也是龙啸。
为他挡下天雷劫的,是顾之洲,也是龙啸。
被他冷眼相待,拒之千里的,是龙啸,也是顾之洲。
被他无情伤害,置之不理的,是龙啸,也是顾之洲。
从头到尾,由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然后他开始细想自己都对龙啸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他让他滚,让他不要学顾之洲,把他一个人丢在大雨里,在他想拥抱自己的时候推开他,逼迫他把顾之洲还给自己,对他下最怨毒的诅咒,在大雪中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他不在乎他,不心疼他,对他的孱弱毫无所察,以爱的名义无时无刻的重伤他。
即便这样,龙啸仍然毫无保留的真心待他。
傅子邱遭了报应,他对龙啸说的每一句狠话,对他做的每一件狠事,在此刻化作锋利的刀和剑,变本加厉的报复回来。
他似乎听见来自岁月那头冷冷的嘲笑:“我说过,你以后会后悔的。”
这种后悔起于灵魂深处,淌过八百年生生死死,终于走到他面前。
那个声音还在说:“我那么爱他就是让你这样糟践他?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救回来就是让你这样伤害他?!”
傅子邱陡然升起万分恐惧,他痛苦的捂住额角,冥冥中感觉今天目睹的一切解开了扎结在心里惨痛的疑惑。
他不是第一次见龙啸这个样子。
有什么东西撕开记忆的一角就要呼之欲出。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刚从魔界回来的帝君脆弱不堪,他整日神智昏沉,滴水不进,只会攥着一块火红的衣角,反复恳求——
“清和,求求你,别看我。”
傅子邱莫名心碎。
·
傅子邱不放心龙啸的状况,正好信芳洲的人上天界来救治受伤的天兵天将,稍晚些时候派人去请了淮初。
淮初这几日的心情也是大起大伏,惊闻顾之洲死了,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又听说龙啸回来了,这还没消化,刚上九重天,就听人七嘴八舌的说起龙啸被囚禁在魔界的往事,差点又一口气过去了。
直到他坐在床边,盯着龙啸睡梦中还不安宁的脸,仍旧无法平静。
淮初看向傅子邱:“他……真的是之洲吗?不对,应该说之洲就是帝君?”
傅子邱应了一声:“你看看他,睡了一天没有醒,不停的做噩梦。”
淮初按捺住心中翻天的震惊,搭上了龙啸的脉。
半晌,淮初道:“没事,就是睡着了,身体非常好,绕着三界跑十圈都没什么问题。应该是被梦魇住了,我开点安神散熏一熏,很快就能醒了。”
傅子邱这才放下心。
“那个……”淮初不知当说不当说:“我方才在外面,听到了些……”
“直接说,别拐弯抹角。”
“没,我只是没想到。”淮初把龙啸的手放回被子里:“他太苦了。”
人生在世有几人能一路到头一帆风顺,各自有各自的苦楚,承受力强的就默默吞了,也不用别人知道。龙啸大概就是这种人。
傅子邱靠在床沿看着龙啸的脸,叮嘱淮初:“收收你的同情心,他不需要这些。你心里怎么想的我管不着,但别在他面前表露出来。有时候,同情比厌恶更伤人。”
淮初张着嘴哑了半天,点点头:“我以前经常看不懂之洲,觉得他脾气虽然古怪,但心地又很好。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竖一身刺去面对这个世界,明明可以三两句话就解决的事,他偏要动手,搞得自己臭名昭著才觉得舒坦。现在我大概有点儿明白了,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也知道怎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保护别人。这么多年,不论身份怎么变,你还是最懂他的那一个。”
淮初笑了笑:“我匆忙被你喊过来,药箱丢外面了,给找个纸笔我开个方子,你自个儿去抓安神散吧。”
傅子邱看了一眼龙啸整齐的桌面,除了摆件儿没半点杂物,没纸也没笔,应该是被龙渊收起来了。
“你等等,我找一下。”
傅子邱站在桌前,拉开层层抽屉翻找一下,在最底层摸到了白纸,又在旁边的柜子里翻出砚台和石墨。
这还要现磨啊……
傅子邱有点着急,把东西放在桌上的时候,衣角勾到了敞开的柜门。
他回过身去解救自己的衣服,无意中一瞥,在柜子里发现一个下了禁制贴着符文的铁盒子。
傅子邱把淮初喊过来:“你自己磨一下。”
“什么啊……你喊我来看病,怎么还颐指气使的。”
傅子邱没搭理他,把铁盒子从柜子里抱了出来,拿在手里晃了晃,不重。
既然不重,那就应该不是什么珠宝玉器,贵重的东西基本可以否决。但若不贵重,又是什么值得一道符咒加一道禁制来防止别人打开?
“这什么东西?”淮初凑个脑袋过来:“地契啊?”
傅子邱微微一怔:“地契?怎么这么猜。”
“看大小啊,”淮初把手里的纸铺在盒子上:“跟纸差不多大,我看我哥房间里也有这种盒子,里头放的就是地契。”
龙啸不可能放地契,以前整个天宫都是他的,谁敢在这儿跟他抢地皮。
傅子邱伸手就把符咒揭了,琢磨着盒子上的禁制。
淮初又说:“这是桃花咒啊。”
没桃花的傅子邱孤陋寡闻:“什么咒?”
“桃花咒,追姑娘时常用的咒术,可浪漫了,施术的时候能看见漫天花雨。”淮初斜眼觑着傅子邱,有点儿嫌弃:“你这么土,怎么追到之洲的?”
傅子邱没心情废话,冷冷的抛下两个字:“靠脸。”然后把铁盒子扔给淮初:“解开它。”
“我就是给你抓来当丫鬟的是吧!”淮初一脸憋屈,奈何他空有一身绝妙医术,却打不过这个姓傅的,只能屈服于他的美色……呸,淫威!
“这个咒不难的。”淮初手一花,在铁盒子上画了个桃心儿,“啪嗒”一声,锁就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