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无边,回头是我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9(1 / 2)
他喊的格外嘹亮,直将几位长老的气焰涨了一大截。
净愁接道:“剑门规矩,叛教之人不得回山!顾之洲,你公然带此人入剑门,是明知故犯!眼中还有没有门规?有没有剑门?!”
“在外嚣张跋扈也就算了,进了墟余峰还这般无法无天,你以为你是谁!”
“你们!”顾之洲脸色铁青,风暴迅速在眼中聚集,冷冽的灵气不受控制的从体内倾泻而出,拂的衣袂翻飞。
“狂徒!你还想动手不成?!”
剑门外的剑气结界似是感应到顾之洲的情绪,呼啸着翻涌起来。顾之洲一字一顿道:“你们再喊一句试试?”
净愁脸上的横肉狠狠一抽:“你竟敢威胁我们?”
紧跟着是更加肆无忌惮的谩骂。
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了两下,顾之洲眼前闪过一道红光,拳头一握用力的挥了出去。
傅子邱却在半空中截住他的手腕。
顾之洲一脑门子火不知道该往哪撒,用力挣了挣:“放手,不然连你一起打!”
傅子邱按着他,手臂穿过顾之洲身前,把人圈在怀里。而后闲出一只手,哄小猫儿似的拍着他的肩头:“你同他们置什么气呢?”
他贴近顾之洲的右耳,冰冷的气息穿透耳膜,无疑是在烧的正旺的火上浇了盆冷水。
“都是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他们还能嚣张几时啊。庸碌了一辈子,现在不逞点口舌之能,死了不更没存在感了?”
净愁怒道:“傅子邱!”
“之洲,”傅子邱没听见似的,只是在顾之洲耳边轻轻地喊:“不气了。”
“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不知礼数!不知羞耻!”
顾之洲猛地颤了颤,眼睫震动若秋风落叶,连唇色都败的彻底。
更多的声音潮水般涌来,惊天巨浪迸在礁石之上,咸涩的海水飞溅而出,顾之洲感觉自己被狂浪卷起,一直将他沉进大海深处。
呵斥声渐渐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水将他淹没。
“顾之洲,你凭什么做墟余剑尊?不光我不服你,你问问在座的,有几个服你?”
“若非北雁君替你保驾护航,就你那个尖酸刻薄的臭德性,谁愿意和你同处一室?”
“你今天的一切都是高雁如给的,如今他死了,你就什么也不是。”
“你最好识相点,乖乖把剑尊印鉴交出来,我们念及你师父的面子,允许你体面的离开墟余。”
顾之洲一层衣衫被冷汗湿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叩住傅子邱的掌心。
他用了很大的力,怕傅子邱跑了似的,指尖嵌进皮肉里,抱住一叶浮萍一般紧紧地抓着。
“顾之洲!你究竟有何脸面做墟余剑尊!”
净愁高喝一声,和顾之洲记忆中的声音重叠,竟未能分清现在究竟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
他恍惚的看见那个在人群中孤立无援的自己,形单影只,连自己都可怜自己。
“我……”顾之洲动了动灰白的唇,目色俨然已经赤红一片。
他看起来暴躁、凶狠,不管不顾浑身是刺,说不出一句话。
好像被囚入深渊,困兽般颤巍巍吐出几个字:“……我杀了你们!”
正在这时,耳畔气息拂动,傅子邱扬起一侧眉角,空洞的眼睛不无轻蔑的凝视着面前这些咄咄逼人的嘴脸。看不见,但不难想象。
“哦?”傅子邱缓缓吐出一个字,有几分玩味道:“他没资格做这个剑尊,你们有?”
净愁气极:“傅子邱,这里何时有你说话的份?”
“是么。”傅子邱冷笑一声:“那我就和你们说道说道,谁有资格在这儿说话。”
他安抚顾之洲的手未停,动作极尽轻柔,满满都是宠溺。
可对着几个老头儿,那嘴却像长满了刀子,丝毫不留情面。
傅子邱道:“在内,顾之洲才是灵霁洲长、剑门首尊。你们几个见了他,不行礼参拜也就罢了,仗着自己辈分高、岁数大,靠山吃虎,还要埋怨山太高,哪儿来的道理?”
“对外,我是修罗道主,上三道中我称一声魔尊,和天帝都要平起平坐,我想去哪,爱去哪,几时轮得到别人插嘴。几位长老在我面前这样大呼小叫,是也想尝尝我修罗道治下的手段么?”
傅子邱的声音越来越冷,说到最后,话锋中杀意毕现:“怎么,还想用灵霁那套门规来惩治我?你们够格吗?”
“……你,你!”几个老头被这阵势吓到,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
“你们灵霁的家务事,我管不着。但今日这遭,是你们对负雪君、对我不敬在先。回头我一定如实禀告天帝,向他老人家好好讨要个说法。”
傅子邱将“好好”两个字念的极重,说完两手一捞,直接横抱起顾之洲往前走。
净愁几个人听傅子邱还要向天帝告状,腿都哆嗦了,竟自觉主动的给他让道。
傅子邱眼睛看不见,但对墟余峰熟稔至极,步子迈的又沉又稳。他面色冷然,恨自己眼盲,只能通过怀中人湿透的衣衫察觉他状态不好。
未行几步,埋首于他颈侧的顾之洲有了动静。
听他有气无力的问:“当真要告诉天帝吗?”
傅子邱知道他嘴硬心软,回道:“自然是吓唬他们的,又不是同爹娘告状的小孩子。”
顾之洲笑了两声:“哎,你放我下来。”
此处临近山门没什么人,撞见玉莲峰几位长老实属运气不佳。再往前可就不好说了,剑门弟子人来人往,别给人看见乱说闲话。
傅子邱了然,依言把人放下:“你……还好吗?”
“好着呢。”顾之洲故作轻松,衣服湿漉漉的黏着后背,嘴上还要调侃别人:“我怎么觉得你眼睛也没瞎啊,这么轻车熟路的。”
“我没忘。”傅子邱顿了顿,倏而正色起来:“墟余峰的一切,这里的路,屋内的摆设,花园的景致,我一点儿都没忘。”
他提到路,提到摆设,提到花园,说一切都没有忘。
顾之洲情不自禁的咬紧牙关。
他想起重逢之初,傅子邱对他说,这么多年过去,沧海已成桑田,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所以,傅子邱没有忘记墟余峰的每一条山路,也没有忘记剑门的每一处花草,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点点滴滴。
而这点滴之间没有顾之洲的方寸之地。
傅子邱独独忘了他。
如果傅子邱没瞎,他大概能在顾之洲素来强硬刻薄的面上窥见零星不可名状的哀伤,那点儿情绪的颜色灰灰浅浅,似是刨了光的琉璃,黯淡又晦涩。
顾之洲松了松领口,岔开话题:“那几个老头儿把我气死了,要不是你拦着我非得好好教训一顿,管他们是不是什么长老。”
“玉莲峰的长老辈分高,倚老卖老惯了。虽然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过……若总这样出口伤人,时间长了于你名声有损。别太心软,该惩治就惩治。”
“嗯,我有分寸。”走到岔路口,顾之洲道:“我先不回芜月阁了,门中还有事儿要处理,你等我一下,我喊个人送你回去。”
“哎,”傅子邱拉住顾之洲:“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能回去。”
“你行吗?”
“行。”傅子邱点点头:“你休息一会儿再忙,先把衣裳换了,都湿透了。”
顾之洲抿起唇:“好。”
“那我走了。”
傅子邱说罢便转了身。
“傅子邱,”顾之洲又喊他:“今天的事,谢谢你。”
傅子邱没回头,稳当的往前走:“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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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洲往金琅殿的方向走,路上随手逮住一个弟子吩咐人家:“傅道主往芜月阁去了,他眼睛看不见,你在后头跟着,若是他走错路,或是磕着碰着就上去帮一把。看着他进去再走,听见了?”
嘱咐完,顾之洲开始考虑该怎么料理玉莲峰哪几个老头儿。
还没当剑尊之前,那些人就爱找他不痛快,当了剑尊之后更是隔三差五恶心他,他平日里已经够客气了,能躲就躲,若非避不开绝不主动往他们面前晃。
彼此讨厌就要做到这一点,毕竟眼不见心不烦,他自问对这帮人的容忍度已经足够高了。若非顾及剑门声誉,撕破脸皮传出去令墟余蒙羞,以顾之洲这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个性,早把人赶出去了。
偏生这些人不知好歹,再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群老头儿真能忘了他顾之洲不是吃素的!
这天下午,顾之洲就传了令:玉莲峰净愁、净贪等六位长老,出言不逊,挑衅尊上,按门规处置——罚杖戒六十,禁闭玉莲峰,无诏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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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邱顺利的摸回芜月阁,掩上院门,一个人在空荡的小院中站立良久,才略带踟躇的朝其中一间房走去。
并不是他那间,而是至今未敢踏足的,顾之洲的屋子。
傅子邱的手贴上门框,近乎眷恋的描摹着木头的形状,里面雕纹的走势。然后微微用力,木门“吱哑”一声,打开了。
从山门口到芜月阁的每一步,傅子邱都走的稳稳当当,可现在,他一步挪着一步,小心翼翼的踏入一方久违的领地。
指尖触到花架,滑过青釉瓷瓶,顺着书桌抚过案上的笔墨纸砚。他细细的回味着这里的每一寸,思绪不受控制的飘回百年前那个错乱的夜晚。
眼前一片漆黑,但傅子邱好像看见桌上倒下的酒坛,再往前走,他看见自己扶着醉酒的顾之洲躺上床。他感觉自己摔在对方身上,听顾之洲絮絮叨叨说些“师兄”“师弟”“一辈子好兄弟”的话。
然后他就不受控制了,他思慕顾之洲,思慕了好多年,根本不想和他做兄弟。
他看见自己将顾之洲压|在身|下亲吻,清楚的记得那双唇的触感,连那双眼睛里的震惊和错愕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忘不了顾之洲气红了的脸,在听到自己的喜欢后,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说出一句让他肝肠寸断的话:“我对你没那个兴趣。”
傅子邱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按住心口。他轻喘着气,如同岸边一条濒死的鱼。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视线一片黑暗,仿佛置身于深不见底的囚笼中,每时每刻都备受煎熬。
傅子邱却在这时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很少完整的去回想那晚的事,不敢。
当然也有思绪不受控制的时候,但傅子邱挺狠的,他强迫自己将关乎那晚的记忆打的稀碎,以至于后来每每忆起,只剩下些零零散散的片段。
这是一种治疗情伤很好的方法,它能将全身剧烈的疼痛,化作局部微小的抽痛。虽然不能连根拔起,哪怕会让那些刻骨铭心的部分悄然放大,甚至于它比快刀斩乱麻式的断情来的漫长而磨人,但若真要归咎,还是要怪这份记忆承载了主人太多的不舍。
形形色色的顾之洲,无论好坏,都是他无法割舍的过去。
哪怕最后的最后,顾之洲赠了他刀削蚀骨般的八个字。
后来是怎么从这间房走出去的,傅子邱反倒记不清了,应当是落荒而逃吧,狼狈又心酸,但不值得可怜。
顾之洲对他没那个意思,所以呢?
感情中,哪有那么多孰是孰非,一个爱了,一个不爱,就这么简单,无关其他。
傅子邱直起身子,自以为调整好了情绪,却在下一刻碰倒了手边的烛台。
青铜制的烛台分量不轻,“咚”的一声砸在脚边,又滚到更远的地方。
傅子邱叹了一口气,自嘲般勾勾嘴角。他本不是个轻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他不纠结,做事也不拖泥带水,被顾之洲拒绝之后更没有死皮赖脸的非要往人家跟前凑。
顾之洲不喜欢他,他就不在他面前瞎晃。顾之洲不想看见他,他就主动躲的远远的。傅子邱可以把这份喜欢藏着掖着那么多年,就有足够的信心让它一直烂在心里。
但今天的确是出了意外,这样慌张又无措的反应不像他的风格。
傅子邱缓缓矮下身,伸手在地上摸索着,反正看不见,凭着感觉瞎摸。
他一路从门口摸到了床脚,那烛台就跟被鬼吃了一样,傅子邱找烦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啧,”他极为不满的埋怨一声:“真不方便啊。”
他扶着床,又把手伸进床底下:“有本事别让我找到,否则就让顾之洲把你剁了。”
结果刚放完狠话,手都没探出去半寸便被一个东西挡住。
傅子邱愣了愣,顾之洲怎么还在床下藏东西?
傅子邱想都没想就把床底下的东西给拖出来了,手掌在上面摸了一圈,是个长条形的木箱子,还挺沉。
顾之洲已经在他房里睡了好些年,按理说这间房也空置了许久,即便要打扫,床下应当也不会打扫的那么勤快。但这箱子纤尘不染,一点浮灰都没有,一摸就知道有人经常拿出来擦拭。
傅子邱在箱子上摸到一个锁扣,但是并没有挂锁,轻轻一提就能打开。
大抵是芜月阁百年只住顾之洲一个人,没什么好防备的。也不一定,兴许箱子里根本不是什么重要之物呢?可能只是些旧衣物,旧摆件。
傅子邱懒得想,扶着箱子往回推。
木箱在地面上剐蹭出“轰轰”的响声,傅子邱倏然停下。没来由的,有一种莫名的牵绊在血液中忽上忽下的沸腾。
指尖触到锁扣,金属相撞,叮咚的,傅子邱的心脏陡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直觉自己正在接近某个隐晦的秘辛,离的越近血脉中不可忽视的联动感就愈渐清晰。
这种感觉傅子邱太熟悉了,熟悉到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头脑是完全空白的,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的神情近乎恍然,探出手时是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颤抖。
木箱被打开的一瞬间,一缕灵光袅袅飘出。
它眷恋的缠上伸到面前的手腕,犹如阔别多年的挚友久别重逢,双方都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傅子邱却在这一刻退缩了,猛地握紧了拳头,手臂不受控制的往回收。
但那灵光并不放过他,绳索般牵引着那只手一点点下落。
如果这光能化作一双眼睛,那它此刻一定是渴望的,这是一条跨过千山万水,踏遍荒原雪林才寻到的归路,连绵百年,再不肯放他离开了。
手终究是触到那冰冷坚|硬的外壳,傅子邱连呼吸都不稳了,一把握住掌下的东西。
他细细的描摹,纹路、刻印、雕花,还有些从前不存在的裂痕,很微小,若非他太过熟悉根本觉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