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凤求鸾》TXT全集下载_17(1 / 2)
陶臻深深地吸入几口湿润的空气,遥看远方,良久后,才缓缓开口:
“仇君玉,你求你爹救我的时候,我听见了……”
仇君玉神情一怔,嘴唇微微翕动,却是欲言又止地垂下了头。
陶臻凝视远方,耳畔好似有人声回响。那些真挚、灼热、沉甸甸的话语,在他意识不清时声声入耳,彷如被刻刀一字字地纂刻在心上。
“在医馆的那段时日,我把你看作兄弟,是真心喜欢你,后来得知你骗我,又是真的恨你入骨。我最初以为你只是风流浪子,却未曾想,你竟数次救我于水火,更不惜以命相护。”
过往险境历历在目,陶臻语调平缓,目光却隐隐闪动。
“你救过我的命,也救过慕延清的命,于情而言,我当不计旧恶,与你冰释前嫌。可如此一来,我却不知如何面对你……”
山风彻骨,仇君玉身体僵直,指尖却不受控地簌簌抖动。
陶臻说喜欢他时,他心如擂鼓,砰砰直跳。
陶臻说恨他时,他如置冰窟,心如刀绞。
而最后,陶臻却又说——
不知如何面对他?
他这是要走吗?走了就——
再也不回来了吗?
仇君玉在心里反复问自己,随后又怅然一笑。
是啊。
他是该走了。
他爱的人,还在等着他。
仇君玉兀自惆怅,陶臻却转过身,缓缓地伸出手,牵住他冰凉的指尖。
仇君玉倏然抬头,诧异地看向陶臻,竟发现他在笑,向着自己笑。笑颜若春风旖旎,妩媚生情,他舍不得移开眼,却又胆战心惊地看着,怕又是一出错觉,又是一场幻梦。
“你的心意我无以为报,但你若是喜欢看我笑,从今往后,我便笑给你看,好不好?”
陶臻眼尾上挑,末梢浮着一抹红,彷如着了桃色。仇君玉怔怔地望着他,好似丢了魂魄,待他的指尖被陶臻的掌心温热了,才猝然回神,一把将眼前人紧抱在怀中。
“我的命都是你的了……还要什么回报……”
陶臻虽是错愕,但这一次却不忍推开仇君玉。他心底闪过一瞬的迷茫,竟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心。
仇君玉未曾察觉到陶臻悄然的动容,仍是一如既往的用双臂死死箍住他,害怕他挣脱,嘴里还无休止地说着:
“陶臻,你不要推开我,我就是想抱你一会儿,不干别的,就这样抱着你,一小会儿就好。以前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求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强迫你了,只要你留我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求了!”
“你别生气,我说这些不为别的,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仇君玉情绪激动,语无伦次,紧绷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他向着陶臻挖心掏肺,如洪水泄闸一般,把憋闷在心底的话,一口气全都吐了个干净。这些话淌过陶臻的耳际,却顺着他心上不经意流露的缝隙,渗入最深的心底。
仇君玉此时的模样十足孩子气,陶臻耐心地听着他的喋喋不休,一时心软,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臂,欲去回抱他。
而此时,却有一道黑影忽闪过眼前,陶臻心中一惊,本能地将仇君玉一把推开。但如今的他今非昔比,只是轻轻一推,竟将措不及防的仇君玉猛地推下悬崖。
!!!!!
陶臻大惊失色,瞬而飞扑向悬崖,但即便他快如闪电,却也仅仅只是触到了仇君玉的袍角。眼看仇君玉就要跌下雾霭沉沉的山崖,那条黑影又在陶臻眼前一晃而过,如飞鹰振翅而去,飞身抓住仇君玉下坠的身体,猛地将他抛上山崖。
仇君玉摔在地上,骨头好似碎了一地,他刚一抬头,却看见鬼奴怒喝一声,伸出利爪向着陶臻袭去。陶臻情急间堪堪接下两掌,但不敌鬼奴招式凶猛阴狠,他为避险招连退数步,身体却重重地撞在山壁之上。
仇君玉急忙从地上爬起,冲入战圈以身为盾,挡在陶臻身前。
“等等!鬼奴!他不是要害我!”
鬼奴少时因练功走火入魔,努尔洪费力救回他一条性命,却一直治不好他受损的心智和不清不楚的脑子。
鬼奴一向对主人忠心耿耿,对外人却是拎不清。方才他见陶臻把仇君玉推下悬崖,误将他当做敌人,才对他下了狠手。
“是你吓着他了!知道吗?!是你突然出现,把他吓到了,然后他才不小心推我下去的,知道吗?!”
仇君玉手脚并用,手舞足蹈地向鬼奴解释原委,过了好一阵儿,鬼奴才敛去周身杀意,将干瘦的五指收回黑袍中。
仇君玉松了口气,却又担心鬼奴今后还会对陶臻出手,便抬手指着陶臻说道:“他以后也是你的主人,你不能对他动手,知道吗?”
鬼奴愣了半晌,木讷地点点头,却又忽然伸出手,向着仇君玉做出一个手势。
仇君玉噗嗤一笑,点头说:“嗯嗯,对的,他就是……啊……所以你以后不能伤害他,明白吗?”
陶臻不懂鬼奴的手语,在仇君玉身后疑惑地问:“他说什么?”
仇君玉略微迟疑,却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他说你是我媳妇儿……”
陶臻怔了一瞬,旋即低下头,后悔自己一时好学,不耻下问。而他耳根的一抹红却落在他人眼中,叫人瞧了心底欢喜。
仇君玉偷瞥几眼陶臻,又转头看向鬼奴。鬼奴绝非恰巧出没此地,他上前一步,向鬼奴伸手道:“拿来。”
鬼奴会意,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交到仇君玉手中。
仇君玉拆开信口,借着日光详看,信上内容却令他双目骤然一缩,连带着神情也变得严峻。
鬼奴身法诡谲,神出鬼没,努尔洪在凌云窟闭关时,外界消息皆由他传递。
而今天,鬼奴带回的消息却是——
犀山阁内乱,阁主慕延清被亲卫打落葬魂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第六十四章
鬼奴带回的消息不会有假,仇君玉心中惊愕,面上却不露声色。他将密信还给鬼奴,鬼奴悄然退下,回洞内向努尔洪复命。天空此时飘起小雨,仇君玉回身向陶臻走去,柔声道:“下雨了,我们进去吧。”
一滴雨水落到陶臻的睫毛上,他微微点头,晶莹剔透的水珠颤着落下,如珍珠滚落。
仇君玉送陶臻回石室,正欲离开时,陶臻却叫住他:“你还是和我住一起吧,免得你爹起疑。”
其实仇君玉早有此想法,但怕陶臻拒绝,没料到陶臻会主动提起,倒让他略显吃惊。
“可以吗?”
仇君玉不可置信。
陶臻浅笑,脱下外袍随手抛在石床上。赤火功让他浑身热得厉害,即使在阴冷的洞窟里,也觉燥热不堪。
“你说你不会再强迫我,我信你。”
陶臻的信任来之不易,但仇君玉心头却是一沉,无从欢喜,反而生出愧疚。慕延清出事的消息,仇君玉并不打算告诉陶臻,一来是怕他情绪波动太大,导致走火入魔,二来是怕他得知这消息,就要不管不顾地回犀山去。
哪一种可能,仇君玉都不愿让它发生。他席地而坐,抬起头仰望陶臻,见他着一袭雪白单衣盘膝静坐,沉息入定,神态宁静祥和,仿若琼台仙子。
时光静美,佳人如斯,他非圣贤,终是心有贪婪,舍不得放开。
两日后,尤里都斯带着一众族人,上凌云窟迎接努尔洪出关。当日晴空万里,天光大好,努尔洪独自一人步出凌云窟,接受教徒的叩拜。
尤里都斯亲手奉上去晦涤身的药酒,为其洗尘。努尔洪饮下后,冷厉的目光环视一周,沉声问道:
“博格达呢?”
尤里都斯面色难色,嗫嚅道:“小弟……他前段时日偷跑出山,一直未归,我命人去寻他,他却说伽兰山的日子太过枯燥,不愿回来……”
努尔洪面色不豫,斥道:“竖子顽劣!怎堪大任!”
说罢一脚踏上为他备好的肩舆,在族人的簇拥下愤然离去。
什那族人盘踞伽兰山,以山上的天然石窟为居所,族中不乏能工巧匠,只半年光景,就在洞中建起一座辉煌的地下宫殿。
是夜,尤里都斯独自一人来到努尔洪就寝的居室,手中托着一瓯参汤。他一路行来脚步轻快,面容愉悦,鬼奴从内为他打开/房门,恭敬地跟在他身后,走向室内最深处。
在努尔洪闭关期间,尤里都斯利用迷心蛊控制族中长老,用言语煽动族人,野心勃勃欲独揽大权。而负责照料努尔洪起居膳食的鬼奴,早已为他所用,在两月前,给他带来了努尔洪因赤火功反噬,武功尽失的消息。
尤里都斯想要取代努尔洪的位置,必求名正言顺。努尔洪出关时,毫无防范地喝下了混有迷心蛊的药酒,而这七日里,鬼奴送去的膳食,亦被动了手脚。
迷心蛊需连服七日才起效,今晚,便是功成之日。
努尔洪半卧床塌,神色萎靡,眉心处凝着一粒朱砂色的血印。尤里都斯坐在床沿,用汤匙一勺勺地将混有迷心蛊的参汤喂入努尔洪的口中,从始至终,努尔洪都未言半句,只是呆滞地看着他。
努尔洪将参汤全数喝下,尤里都斯才笑着道:“阿爹,我想我娘了,我们一道去看看他吧。”
尤里都斯亲手扶努尔洪下床,搀扶着他往一间耳室走去。鬼奴入内点上烛火,而后悄然退下。
室内,烛火摇曳,映亮案上一方灵位,上刻:
爱妻仇青莲之位。
尤里都斯目光一凛,一脚踢向努尔洪的膝弯,迫使他向着灵位跪下。
“娘,你看看这个男人。”
尤里都斯走上前,轻抚着发旧的灵位,就像抚过母亲娇艳的脸庞。他从未见过因难产而亡的生母,只是听努尔洪描述过她的样子。
杏仁样的眼,柳叶般的唇,是来自江南最温软的风。
二十二年前,努尔洪游历中原遇见了她,却毁了她一生。
“他怀着对你的愧疚养育了我,却什么都不给我。我想要地位,想要权力,只能自己去争,自己去抢。”
尤里都斯将灵位搂入怀中,沉声笑道:
“娘,你在黄泉下可是寂寞了?你再耐心等等,待我得到一切,就让这个男人下去陪你。”
尤里都斯怀抱灵位喃喃低语,时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声。努尔洪跪在他身后,神情木讷,双眼无神,形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半晌后,尤里都斯将灵位重新摆放规整,转身看向努尔洪,而他的双眼却在一瞬间骤然大睁,神情发生巨变。耳室中,努尔洪依旧跪在灵位前,但眼球异常突起,七窍流血,一看便是中毒暴毙之相!
尤里都斯随即上前一探究竟,而就在此刻,壁上灯火陡然熄灭,周遭顿时陷入一片浑噩的黑暗之中。
“鬼奴!点灯!鬼奴!”
一股彻骨凉意倏地窜上尤里都斯的后背,令他眼皮直跳。他在漆黑的室内叫喊,须臾后,有人应道:
“哎哟,你个不孝子,明知仇青莲恨我阿爹,还要送阿爹下去陪她,简直没良心!你若怕你娘亲寂寞,自己下去陪她就好啦!”
鬼奴不会说话,这里还有其他人?!这声音如此熟悉——
是博格达!
他居然没死!
尤里都斯心中警铃大作,旋即意识到自己落入圈套,成为瓮中之鳖。既然已无退路,唯有拼死相搏,尤里都斯寻着声音的位置突袭而去,可体中内力方一运转,整个人却陡然栽倒在地,四肢麻痹,浑身无力。
尤里都斯匍匐在地,满脸惊恐,而此时房中烛火复燃,照亮一室。
昏黄的灯火下,“鬼奴”仍在,只是拿下面具之后,露出了仇君玉的脸。
第六十五章
情势逆转,大局生变。
尤里都斯双目圆瞪,震愕不已,咬牙朝仇君玉道:“卑鄙!”
“卑鄙?”仇君玉蹲下/身掰起他的下巴,故作惊讶:“我不过是在熏香里放了点软筋散,你就说我卑鄙,那你之前暗算我,差点害我丧命,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