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2)
闪电划过天际,杜景短暂停步,等待周洛阳到身前,拉起他的手一同奔跑。
那已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却是周洛阳记忆最深的一次。
杜景的手上满是雨水,却攥得很紧。闪电的强光映亮了杜景白皙的肩背与漂亮的肌肉轮廓。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里,他们袒露上半身于麦田上,犹如两只赤裸的动物,在天地间找到了彼此,会合并一起逃亡。
终于,他们穿过了满是小麦的田野,找到田边未锁的临时谷仓。
周洛阳打了个喷嚏,说:我记得哪本书里描述过一样的场面,终于被我也碰上一次了。
约翰克里斯多夫。杜景拧衬衣上的水。
周洛阳又打了个喷嚏,气温骤降,令他不禁发抖。
杜景把衬衣抖开,铺在地上,说:坐这儿,暖和点。说着主动分开长腿,像个小孩般拍了拍腿间的地面。
周洛阳实在很冷,看见杜景赤裸的胸膛就像看见了暖炉,获得许可,马上自觉挨到近前。
先前寝室里,他们的床始终并着,周洛阳从来不介意与杜景一起睡。寒流来时,他们偶尔会把两人的被子叠盖,缩在被窝里,杜景从身后抱着周洛阳。
这时他坐到杜景身前,靠在他赤裸的胸膛前,把头舒服地朝后枕在他的肩上,背脊感觉到他的心跳正在有力地搏动。
杜景腾出手,整理他的钱包。钱包被雨水打湿了,周洛阳看了眼,意外道:以前没见你有这张照片。
前天从书里翻出来的。杜景回家后,重新整理了下书架,从一本堂吉诃德中找出了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戴着渔夫帽,与一个扮成海盗、拿着细剑的小孩,不用问也知道是杜景。
杜景把照片朝周洛阳递了递,周洛阳接过看了眼。
你爸爸吗?
杜景没有回答。
周洛阳很惊讶,杜景的父亲与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小时候模样看不出来,但长大后除去脸上那道疤,杜景活脱脱就是父亲的复制版。
他觉得杜景也许不想提起亡父,便岔开了话题。
路上我看见一座教堂,周洛阳岔开话题,说,是天主教教堂吗?
是,杜景说,这里不少人都是天主教徒,天主教反对同性恋,所以我不知道继父那天突然这么问你,是什么意思。
周洛阳答道:别胡思乱想的,他应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咱俩感情好。都什么时代了,西班牙同性婚姻也合法了。说着把照片还给杜景。
第36章 过去
杜景把照片展平, 依旧夹回钱包中, 继续说:当初爸爸跟着妈妈到马德里来, 答应她可以另外嫁人,唯一的条件就是让他亲眼看看我继父。
周洛阳说:当时他们还没有离婚?
没有。杜景说,抵达这儿以后, 他很快就反悔了。他在继父的家里大吵大闹,要同归于尽,最后被他们送走了。
你在场吗?周洛阳问。
当然, 杜景出神道, 我们一家人,一起来的马德里。
周洛阳:
周洛阳不知道那一幕给杜景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父亲与母亲即将离婚,父亲却还带着孩子, 与妻子一同来到欧洲。
后来他回国了?周洛阳问。
没有,杜景答道, 他们把他关进了精神病院。三天后,在医院旁的教堂,继父与我妈举行了婚礼, 就是刚才咱们路过的教堂, 医院已经拆掉了,被搬去格拉纳达。
他生前是做什么的?周洛阳又问。
现在他已经可以很自然地与杜景聊起他的过去,换了另一个人,也许会小心翼翼,避免触及一些杜景不想提的事, 但周洛阳知道,对杜景来说,他们不需要有太多的顾忌。
诗人。杜景说,后来我去看过他,双相情感障碍,被误诊为精神分裂。我妈妈的婚内出轨加剧了他的病情。当然,这也不能怪她,他不愿离婚既酗酒,又家暴。他们每次带我去医院里探望他时,他在病房里的墙上写满了东西,走来走去。
周洛阳说:场面有点恐怖。那些诗都写了什么?
中文,狗屁不通的词句,杜景说,没看明白,他确实是个疯子。
他想死,但他们不让他自杀,也不放他出来。他就在胶墙上写满了他的诗,再看着我笑。
笑容很诡异,朝我说,这个病房以后留给我,让我一定要来住,现在的他,就是以后的我,我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周洛阳:
杜景说:对一个六岁的小孩来说,那一幕造成的印象不太好描述。所以我不太想笑,他们都说我与他像,我也发现了,精神病人的笑容一定很瘆人。
周洛阳把手放在杜景的手背上,稍稍握紧了。
杜景沉吟片刻,而后道:再后来,他莫名其妙地就死了,死得很平静。他们去处理完尸体后,我进去看了眼他待过的病房,医院正在重新刷墙。
我不会让你被送到那种地方去的,周洛阳说,无论发生什么。
杜景嗯了声,说:如果有人来抓我,请让我躲在你家里。给我个地下室,给我脖子上拴条铁链,每天为我送水送饭就行。有人问起,你就说地下室里养了一只脾气暴躁的狗,当你的狗,也比进精神病院有尊严。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周洛阳笑着拍拍杜景的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保证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直到你自然死亡。
说好了?杜景漫不经心道。
嗯,说好了,周洛阳答道,我会永远记得。
杜景从身后抱着周洛阳的腰,让他半躺在自己怀里,两人安静地听着雨声。周洛阳一时心里感慨万千,他知道自己的承诺很苍白,但不管他承诺什么,杜景都会认真地相信。或者说在被丢开之前,一厢情愿地说服自己相信。
可是一个人,能照顾另一个人多久?曾经他觉得父亲很悍,不惜与祖父撕破脸,也要与那个日本女人结婚,更伤透了母亲的心。再婚以后,他以为父亲终于找到了真爱。但就在去看他的时候,意外地发现:
他们看上去,也就那样。
他感觉不到父亲与继母之间有多深的爱情,在东京家里,他们一整天也说不到一两句话。父亲早出晚归,常常半夜两点才归家,还不如原来的家庭。
杜景沉默片刻,忽然说:哪怕明知你在骗我,这一刻我也很高兴。不知道以后,你会是谁的男人,你未来的女朋友一定很爱你。
周洛阳笑了起来,抓住杜景从身后摸他脸的一手,说:喂,别乱来。你的心思有点危险啊。
周洛阳与杜景在寝室里朝夕相伴,已经习惯了偶尔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但他这尚且是第一次感觉到,杜景居然对男生有反应了。
他知道杜景的荷尔蒙相当旺盛,这是他的病情所决定的。躁狂相会令身体激素失调,而身体与肌肤频繁接触,哪怕对方是同性,也会有反应。
但他们平日很少聊性这方面,周洛阳没有发现杜景喜欢自己解决,更不怎么看小电影。
对不起,杜景马上就道歉了,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