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2)
说话的功夫店小二已经将沐浴的水打了上来,替他们将木桶填满,还带来了洗漱用品。
方云便又将祁岩从榻上抱了起来放入桶中,叮嘱了一句:站好。
随后取来了木梳,就着热水一点点的将他的黑发理顺,小心翼翼的清洗了起来。
祁岩浸泡在热水中,连日来的疲乏和受到的阴寒仿佛都散在了这桶热水里。
小孩子对于美丑有最直观的感受,他只觉面前的人好看极了,垂眸替他小心翼翼清洗身体的时候,还能见着左眼眼睑上还有一小片朱砂,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
他薄唇轻启,对祁岩道:哥哥要给你上药了,哪里不舒服了记得和哥哥说。
方云说完便将祁岩从盆中抱了出来放在板凳上,用干毛巾将祁岩伤痕累累的身躯从上到下小心翼翼的擦干净了,这才取了伤药来。
方云纤白的指尖动作间十分轻柔,搔在祁岩的伤口上微痒,并不会有哪里不舒服。
祁岩见他正垂眼专注于自己的伤口,这才敢低头去打量他。
此时方云的面色也被热水熏得红润了些,眼睫上还带了丝丝润意,俊美间带了丝阴柔的魅惑,仿佛水墨画上晕染开的绝代美人,从画中跳出来的画中仙一般。
祁岩心墙再高也不过十岁刚出头,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贪恋他人的温暖,下意识奢望着得到呵护。
祁岩此时想不明白方云为何还不露出险恶嘴脸,懵懵懂懂只知道自家族被灭门后,已经很久没这么被人认真的对待过了。
祁岩看着方云,心想:哪怕是坏人也没什么只祈求能多骗骗我。
转眼入夜,方云替祁岩将被子盖好了,叫他快些睡觉之后,便坐在榻边打坐起来。
他不敢全然入定,因为白日里他漏了财,这城中总共就那么几间客栈,想知道一个人的行踪并不难,没准就会有哪个不长眼的来劫财。
方云后半夜一听到响动便醒了过来,警惕的顺着声音一看,原来是祁岩的动静。
那小孩大约是做噩梦了,此时一边翻身一边呜咽。
才十来岁而已,突逢如此变数,先是亲人在自己言情一个个惨死,后是被大魔头虐待,刚逃出来又被拐卖,这么丰富的经历,是该有不少噩梦题材的。
方云早年见过不少遭受横祸的人,多数都有了非常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多多少少都能看出些不大正常来。
也不知这小孩是靠着多大的毅力不疯不傻坚持到现在的。
方云心下可怜他,叹了口气,凑过去拍了拍他:醒了醒了。
祁岩梦的深,一直到方云拍了他第六次才醒过来,睡眼朦胧之间见到方云正柔和的看着他。
祁岩看了他一眼,瞬间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处何时何地,即刻沉静了下来,不再出声,仿佛刚刚做噩梦的不是他一般。
方云却注意到他嘴唇被自己抿的失了血色,眼睛里红通通的似乎正憋着不哭,便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那样子看着就像去年他做噩梦之时,前来叫醒他,询问他怎么了的父母或者贴身丫鬟。
可惜一年前他们就都因为他死了。
祁岩一整年憋在心里的委屈因着无人倾诉,已经郁结到几乎凝固,此时潜意识里意识到方云在对他好,整个人就扛不住了,先是哽咽了两声,见方云还在柔和的看着他,没有不耐烦,似乎很关心他的样子,便毫无顾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方云猜测他是做噩梦又想起来什么了,手足无措了一瞬后立刻安慰道:我在这呢,没事。
谁知祁岩一听他这么说,哭的更凶了。
方云看着他哭的脸红脖子粗,哭到最后宛如一只脱了水的小癞.蛤.蟆。
这不是202给他传过来的剧情中,方云先入为主塑造出的,那个无情无欲笑里藏刀逢场作戏的男主,祁岩现在就还只是个小孩子。
方云便沉默着不再说话了,只是穿上鞋袜下地取了条洁净的干毛巾来,随即回来替祁岩擦了擦哭到皱起来的小脸。
方云不再打坐,只将他揽进了怀里,一起和衣卧下了,拍了拍他示意睡了。
祁岩于是就从坐着哭变成了躺在他怀里哭,哭起来没完没了。
没想到先前祁岩看着跟狼崽子似的,这还没过一天就变成小奶狗了。
202的知心大姐姐/大哥哥定位,诚不欺我也。
城主
祁岩越哭越凶,方云眼瞅着哭的都变了调了,躺着哭让他传出来了一阵类似于气息不畅,几近窒息的声音。
方云便想带着他坐起身来,祁岩大约以为他是想跑,又一边哭一边不依不饶的拽住了他的袖口,不让他起来。
小祖宗,再哭要断气了。
他本就虚弱,这几日看着是没有吃喝的,再哭下去恐怕会虚脱。
方云维持着半起身不起身的样子僵持了片刻,琢磨了一下,决定吓唬吓唬他先止住了他的哭,便问道:我似乎见城外贴有你的悬赏令,是合欢魔宗发布的。他们在找你?
那小崽子听了这话果然哭声暂歇,慢慢小了下来,片刻后不哭了,打着嗝的睁大了已经哭肿的眼睛,机警的看向方云。
他一听说合欢魔宗在找他,痛苦的思路立刻又分出了一部分开始分析方云的话,小脑瓜重新转了起来: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祁岩在魔宫中时日日吃的是药,出了魔宫却是基本没吃过东西,身体早就虚弱的不行,哭了一会之后手脚直发凉。
祁岩直觉那股凉意顺着双手双脚的血管,流入了心口:果然果然都是虚情假意,他把我买下来,对我好,不过是为了再将我卖出去,重新卖回苍九云手里。
方云一见他那怯生生的眼神便大概其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抬手将被子又向上扯了扯:你放心,他们悬赏你不过五百两纹银,我买你可用了一百两黄金。不是为了卖了你,卖你连本钱都赚不回来。快睡吧。
这么说似乎有些道理。祁岩得了他这句话,果然安心了些,既不哭也不瞪着比青蛙还大的眼睛盯着方云看了。
他小小的嗯了一声,谨慎的抓住了方云的领口,蜷在方云怀中老老实实的,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祁岩因为夜里哭的精疲力竭,再加上数日没有好好休息,还在赖床。
方云却已经早早的起来,洗漱穿戴好了。
他刚开始琢磨什么时候去叫醒祁岩,好出去给他买点吃的来,便听到门口有轻微的敲门声。
那声音很轻,礼貌的只敲了三下,仿佛是在试探屋中的人是否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