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2)
不会。没有感情的回答让何似的愤怒彻底爆发。
何似拖着无力的身体站起来,一步一步,以极慢的速度靠近吕廷昕,吕廷昕,小叶子什么坏事都没做,你害得她从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变成人人唾弃的罪人,我什么坏事都没做,你害得我失去温暖,失去感情,失去所有可以支撑的东西!
何似的语速很慢,每说一个字身体的痛就会加剧,心口从没有愈合的伤一点一点被撕裂。
恨在发酵,和她的痛苦一起被丢进名为愤怒的大火里焚烧。
何似绕到吕廷昕身后,将攥在手里的刀贴在她的脖子上。
从何似站起来,吕廷昕就看到了她手里的刀,可她只是看着,平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现在刀架在吕廷昕的脖子上,她依然无动于衷,好像生死在她这里只是两个字,无论接下来会走到哪一步,她都会欣然接受。
何似弯下腰,手捏在吕廷昕肩头,比地狱厉鬼还阴冷的声音近在咫尺。
名利就那么重要?啊?重要到你连做人最起码得良心和感情都可以欺骗?可你不都在把我赶回叔叔家以后,踩着她的肩膀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为什么你不安安心心地在那条路上继续往上爬?为什么你要再次出现,还是我喜欢她喜欢得什么都可以不要的时候?
手术刀冰凉的触感就在颈侧,只要何似稍稍一动,吕廷昕的性命就会葬送在她手上。
害怕吗?
吕廷昕感觉不到,只有一幕幕往事在她心口凌迟。
伴随着能将人逼疯的疼痛。
吕廷昕,你究竟知不知道为了和她在一起,我背负了什么?
何似的声音非常压抑,像是痛苦到至极时想和谁同归于尽的绝望。
吕廷昕听出了异常,本能反问,你背负什么?
她忘了,何似听不见。
何似将手术刀放平,紧贴着吕廷昕的脖子,喉间阴冷的声音和她朝气阳光的外形大相径庭。
本来我是想看看枪口对准你的额头时,你会不会害怕,可惜军医不配枪,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尝尝手术刀的滋味好了。
何似露出灿烂笑容,眼底黑暗肆虐,老实说,杀人我见得多,真正做还是头一次,感觉挺刺激。你不是医生吗,教教我从哪里划下去最爽呗?要感官上的爽。看着血一点一点流出来偏偏就是死不了,这才最适合你。
吕廷昕不语,或者说,即使她开口,何似也听不见。
死寂的房间里,除了何似时而兴奋,时而阴郁的声音别无其他。
吕廷昕坐着,疼到麻木的心静如止水。
砰!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走廊里燥热的风涌了进来,温度高得吓人,何似却在阵阵燥热里打了个寒颤。
手控制不住,锋利的刀刃随着何似的颤抖在吕廷昕脖子里游走。
阿似!把刀放下!裴俊大喊,因为太过震惊,他忘记何似已经听不见声音这个事实。
何似却在恍惚之中猛然清醒,触电似的扔开手术刀。
水泥地面上,泛着冷光的刀刃上有血迹残留。
裴俊大步走过来,挡在何似身前,密不透风。
前方,吕廷昕刚好转身,脖子上的血沾满了那一处衣领。
你不会告发何似!疑问句被裴俊说成了祈使句。
吕廷昕寡淡的眼神动了动,一开口,声音依然生硬得分辨不出情绪起伏,不会。
紧绷的弦松开,下一秒再次被拉紧。
吕廷昕冷淡的目光从裴俊肩头扫过,察觉不到任何紧张,不过,她的伤口再不重新处理恐怕会留下一身疤痕。
裴俊立刻回头,这才注意到何似一直在抖,像是疼的,又像是吓的。
裴俊转身,压低身体和何似没有焦距的眼睛对视,阿似?
何似没有反应,惨白的脸和嘴角扎眼的红形成鲜明对比。
裴俊看着,胸口涨疼得快要炸裂。
这么咬自己不疼吗?
阿似,张嘴!裴俊使劲儿捏着何似的下巴,迫使她放开被虐待的嘴唇。
没了东西能咬,何似的精神瞬间崩溃,抓着裴俊的衣服放声大哭,师傅,她把小叶子害得那么惨,把我害得那么惨,她明明那么坏,为什么我还是不敢杀她?!就因为她穿军装?就因为她治病救人?我没那么伟大的,你让我再试一次,就一次,我一定可以做到......
何似!裴俊大吼,声音大得燥热空气不敢随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流动。
何似隐约听见裴俊在叫她,愣了下,用仍然在恨里打滚的目光看过去。
所有疯狂的激动在看到裴俊眼里的苛责时被打回原形。
对不起。道歉委屈至极。
裴俊心疼地摸摸何似低垂的脑袋,不知道怎么安慰。
何似说的一点都没错,就是因为吕廷昕身份特殊,她才下不了狠心。
她的爷爷,她的父母,她曾经的爱人,包括她自己对这个职业都心怀敬畏,如果不是这样,她和叶以疏也不会因为一枚领花结缘,更不会有这往后的种种酸甜苦辣。
何似的善良,天生就有,生在骨子里,生在灵魂里。
叩叩!敲门声适时响起,和吕廷昕一起帮何似治伤的那名年轻军医走了进来,师傅,来接他们的人已经到了,催着出发。
吕廷昕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声音听不出来一丝异常,再给她打一针镇定剂,路上时间长,她忍不了疼。
年轻军医看了眼何似,诧异,她的伤口怎么又裂了?!
吕廷昕往水池边走,马上给她打针,我重新处理。
年轻军医忙不迭失地跑过去准备。
何似已经平静下来,裴俊一推,她就跟着裴俊手上的力道走到了手术台前乖巧地趴下。
视线在地面的手术刀上停驻,声音飘着飘着飘进了吕廷昕耳朵里。
吕廷昕,你该兴庆自己当初为了达到目的辅修了药理,也该兴庆她不厌其烦的教你,把你教成了一个真正的医生,更应该庆幸她让军人和医生这两个职业在我脑子里扎了根。
这些年,从你手里诞生的药品专利、第一例成功案例我都记着,如果没有这些,如果你没有救下战场上那些为了和平不顾性命的英雄,如果你没有一次又一次改变那些因为生病造成的操蛋分别,刚才那一刀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划下去。
何似接近自言自语的平淡陈述让吕廷昕失去方寸。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吕廷昕死水一样的眸子生出了普通人才会有的复杂感情。
感激,后悔,还有喜欢。
过去的她,亲手毁了一份可以媲美所有荣耀的喜欢。
现在,她只能尽力偿还。
吕廷昕再次提笔。
用了两页纸。
盖上笔帽,吕廷昕将第一页纸拿给何似看。
【伤害她我很抱歉,伤害你我也很抱歉,为此我付出的代价是永远不结婚生子,不退二线享受风光厚待,后半生,我会拼尽全力活着,用活着的每一天替我做过的那些事忏悔。】
哈哈哈!何似笑出了眼泪,好啊,我祝你每天都活在愧疚里受尽煎熬!
吕廷昕收回纸攥着手里,习惯冷淡的眼睛里隐隐浮出笑意。
欠下的,她终于可以开始偿还。
针头刺进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何似的意识随着镇定剂的推入慢慢模糊,委屈和不甘责趁机放任,吕廷昕,你为什么不是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