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风波(1)(1 / 2)
老妇对着手上的信函愁眉不展。
一早上端坐在以成块琥珀为桌面的长案前,此时不由得蜷缩背脊倚到椅背上,一侧的青铜镜模糊倒映出她的倦容,爬满皱纹的一张清癯的脸。窗户已然紧闭,只有采光窗台上的植株可以作证阳光的昙花一现和阴霾毫不怠慢的复辟,丝丝冷气无孔不入,一顶墨绿底色的花纹圆边立帽为她谨守思维如常运转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是,横亘在他们与雪熊城之间的漫漫雪原又能谨守到何时?渐近油尽的油灯灯光一无所知地打在诉说着两个可能性的信函,跟她凝重的眉眼上。
“夫人,午膳准备好了。”一名厨房来的女仆敲了两下门,再推门而进清晰地传报道。
老妇刚点头示意,一个老人越过女仆,并对她吩咐道:“你先退下,带上门。”
女仆依言而行的当口,老人径直步向了长案。老妇在他住脚前借扶手起了身,迎上他,稍扬手替他摘下大毛帽。
“怎么呢?神秘兮兮的,有什么悄悄话要在这时候讲?”
老人对上她的双眼,纵然岁月匆匆流逝,他还是对她眼中闪烁的聪慧之光过目不忘,它们如昔鲜明,一如在他眼中,她的端庄雅丽从未流失半分。
所以他把在路上的担忧抛诸脑后。他知道她不会因为听到他接下来揭露的消息而花容失色。
“你还记得一个星期前,仁尼埃在城北逮到的两个流氓交到了我手里面审问吗?”
老妇研究着他的表情,可惜没得到帮助她了解最终结论的蛛丝马迹,“他们小半个月前在夜莺酒馆闹事,几乎要将半边店掀翻。那孩子和我提过,这两个外来人进城时报称遇到了海难,后在城北断断续续换过六次住所,‘夜莺’旁边的贝母旅店是三个多月来,他们最近一次落脚的地方。”随后她话锋一转,“看样子,他们绝非经历了沉船这么简单?”
老人在她递过大毛帽之际牵住了她骨节分明的手,他摩挲着表面斑斑点点的手背,仿佛在重温二人共度的所有时光:“他们是海盗。”
话音一落,老妇不觉凝止了目光。
求问的神色迅速在她眸里暗淡下去,了然取代浮现。
只是她忍不住轻声一笑,“‘三个多月’,真的要说巧合也行,说是有预谋也不差。”
老人“嗯”了声,嶙峋的手指像枯而不朽的树藤攀上她脸庞,在尽头微微一反,帽缘下立见一片银丝。“所以我派几队士兵分头侦察了。那两个海盗也被关了起来,虽然至今嘴巴仍牢得像蚌,但我会有办法叫他们吐出更多的真相。”
遥见珍珠城所在的河口时,天气尚算清朗,没有刮风、没有厚重到令人窒息的云罩,大抵是这个缘故,被苍白阳光探访的海湾仿若一面被锋利刀口划得支离破碎的玻璃,露出或宽或窄的水道。
而当迪米特里操纵航船驶抵就近路线上的一个闸口,已是晚午,天色与真正的入夜别无二致。珍珠城规定,但凡出航预计超过三天的,一律要提前登记,归航时再到闸口卫兵处注销记录。这是十七年前新颁布的规定,因为在那之前的十年间,珍珠城的渔船频遭南面的海盗抢掠,渔夫不是当场丧命,就是被掳走作人质、苦工,公爵和公爵夫人必须提前收到人口失踪的报告才免于陷入被动。
“感觉和我上回离开时的模样差不多。”吉瑟敏自船开进深流湾就一直站着,迪米特里上岸跟卫兵交流不久,她便耐不住静静呆着,轻松借着浮桥踩到了实地,“你也上来!别老坐着不动。”
她伸手的对象正是一脸不情愿的阿施曼。
“听着好像多有经验足够你天天夸耀似的,实际上也只比我和达里雅多不到两次。”他没有领
受吉瑟敏的“好意”,踏着船舷一跃落到岸上,却仅带起船身在水上微晃了一下。
不过吉瑟敏的注意力未放在弟弟身上多久,另一边的对话蓦然捉住了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