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与(10)(1 / 2)
下雨了。
很大的雨,但风清朗而歌,天空的乌云被轻快推开,光风霁日驱尽黯影与悲伤,视野恢复了久违的鲜亮。
推测不了预产期,米拉还是积极和阿尔曼一起制作给婴孩用的家具,首先想到了床。传授怀孕经验的女仆告诉她,怀着孩子的姑娘不宜多动,更不能剧烈运动,否则影响胎儿的稳定。协助阿尔曼由废弃帆船裁木料时,她得意地想了想,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剧烈运动。
其实才怀上十来天,除了孕吐及体温比平常高了点,她真感觉不到怀孕带来的不便,力气反倒更大了。有时阿尔曼忙不过来,自己能短距离搬动他才搬得了的木块。而以前她一天早晚泡两次池子,现在就算当天没出一身的汗,她也会在中午多沐浴一次,阿尔曼在边上看着,没一会准被她拖进水里。
当床做好,放置在两人床褥的几步之外,他们又在找得到的物料里弄出一顶纱帐,悬吊在骨柱上,即使小窝内透入明媚的日光,小孩依旧能睡得沉。
“我这边可以了。”阿尔曼站在对角的骨柱旁高声道。
她转了圈手指,绕在上面的棉线随即一紧,“我们同时拉,一、二——”
把线都搭好,米拉着手挑选适合挂在小床附近的装饰物,自己出嫁戴在身上的珍珠首饰,从阿尔曼搬来的箱子翻到的手链、剪纸图案,觉得不够,干脆串起贝壳加在其间。后来兴致越发大,阿尔曼主动帮她将线延伸到床榻上方。于是这些可巧的饰物疏落有致地覆盖了两边的床,如一张血缘的网。
“这样抱着?”阿尔曼露出古怪的笑意。
时隔三个月,米拉的肚子已经长到她直起身看不到自己双脚的程度。
继睡觉的床、吸引小孩注意的各式小物件,她此时试着缝一个小号的枕头。在她看来,被子、床垫这样大得多的床具远比枕头容易做,枕头如果做得不够舒适,孩子睡不好只会一天哭闹到晚。
“好了!你松手吧。”她接过缝上枕套的枕头,继续修饰针脚。
“龙的孩子很好养的。”他靠过来,温柔端详着妻子全情投入的工作。
“情况不同了。这一个龙的孩子,将是被挤出来,而非烧出来的。”她顿了顿,暗自好奇他是否会因此没小时候的阿尔曼那么健康,可仅仅一瞬,这个念头便消失了,她更为烦恼的是其他方面:“他还要多久才跟我们见面?我感觉他快把我的胃顶到胸口了。”
阿尔曼一脸爱莫能助,“我不知道。按你说的,九个月是最可能的时间。”
“可我有些等不及了。”她把枕头放到小床上,自言自语地和胎儿对话起来:“你是真心要撑破妈妈的肚皮爬出来吗?”说着浅浅一笑,忽地腹中由内被一敲,她整颗心登时被灌满了什么,饱含不可思议的感觉跳动。
“米拉,哪里不舒服?”他正要伸手过去,却被她率先捉住。
她的笑容充满母性的动人:“他……像是在踢我。”
他愣了愣,手已贴到了肚腹的正中,并没有感觉到奇异的动静。
米拉知道孩子安静了下来,羞赧而按捺不住喜悦地抿了抿唇,“你再等等,应该……”还没说完,腹中的生命又传来了交流的信息。
这下连阿尔曼都觉得惊喜满溢而出,神奇地看着米拉,“在你身边时,我一直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但是这个……我能靠过去听听吗?”
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她只觉新奇又好笑,眼睛弯起,宛若清泉倒映出的弦月:“不如跟他聊点什么。”
他俯身,近乎伏在了她的大腿上,“譬如叫他遂了母亲的心愿,早点和他的父母会面。”可当他低首帖耳,却说不出一个
字,他只是听着,整个世界仿佛剩下米拉的心跳,还有等待诞生的孩子的心跳。
又一下出其不意的轻响。
他的心湖也随之被丢下一颗小东西,兴起一阵涟漪。
岛上时月如白马过隙,春与夏在此模糊了颜色,没有秋的花叶凋零,更未接受过冬的拜会。要不是怀揣着热切期盼的心情,她压根不会数算时间。
接着的四个月,她和阿尔曼商量了孩子从出生到学会走路的餐单,开始利用漂流箱子里的衣料缝制这段时期的小孩衣服,只要他不是以龙的形态滑出她的身体,她就希望尽可能让他过上人的生活。这不也是阿尔曼过去求而不得的梦想吗?她觉得,阿尔曼没能实现的,应该会很高兴亲见自己的孩子拥有。
“吸气——呼气——”这一晚,她照常调整自己适应生孩子时将用上的呼吸方式,据说有助于顺产。阿尔曼把她做的衣服一一叠好在小床边,转眼就挪过他十分重视的大箱子,她暂停了下来,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把箱子移到他的床附近。你不是提过,小孩睡觉前,父母会跟他们讲床边故事吗?我想给他讲我们的故事,一个女孩和一个龙变成的男孩。”
暖流淌过她的心间。米拉知道,他总是记着她说过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不过仍被这个温馨的主意逗笑:“那也得等他听懂我们的话。”
阿尔曼走过去,拎起一边的外衣为她披上,二十多天前,她的体温毫无征兆地恢复了正常,他这个动作早已成了又一个习惯。“没关系,只待他睁开眼,看得到我们,我就给他表演。”
她覆上他安在自己肩上的手,抬起视线与那双子夜般深邃的眸相会,“你喜欢吧。”她可以带给他快乐,纾解他的郁结,然而总有一些情绪,是她无法代为分享的。
米拉站起来,向床榻走去,阿尔曼侧身吹熄灯壶嘴上摇曳的火焰,跟着上了床。小家伙在骤至的昏暗中到小床旁边趴下,它已形成自觉,对于主人和女主人,自己是插不进一脚的,但是它反而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