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2)
不是只有他在我才能走出来。时亦说,是我急着走出来,想追上他。
程航沉默一阵,点点头:行。
时亦抬头:所以
别训我了,我知道了。程航举手,所以以后不把给你治疗的事儿绑他身上,他背得够多了,够辛苦了,不让他拖着你一块儿往前走。
时亦蹙了下眉。
什么表情?程航笑了笑,虽然这次的事做得确实不太专业,但我本职好歹也是个心理医生吧。
时亦抿了下嘴角:抱歉。
就事论事,该我说对不起。
程航在这种事上转得格外快:我太着急了,你不知道,时亦,你刚来的时候多让人跟着难受。
所以看见希望就忍不住想要扯下来。
扯着,不管用什么,先绑在他患者身上。
他的患者一个人太久了,孤立封闭得太久了,浸在浓的化不开的黑暗里太久了。
林间是带着时亦走出来的那扇门,但如果有一天这扇门也不管用了,如果这扇门走了,不在这儿了,他甚至没办法预测时亦的情况。
程航深吸口气,抬头:时亦
不会。时亦说。
他是不会。程航点点头,可你想没想过,要是有一天他实在撑不动了,没力气了,怎么都挣不出来了
时亦蹙眉:不会。
他家里的情况,静姐跟我说过。程航说,他背着的比你看到的还要多,而且他这儿的心理问题也不小。
我知道。时亦说,现在有我。
程航:要是就因为这个呢。
时亦蹙紧眉。
时亦。
程航狠了狠心:要是他陷在这儿,没有路了,让你先往前跑,你怎么办?
时亦和别人的状况不一样,他所有好转的支点都基于林间,如果这个支点没了,一切都会回到比之前更差的情况。
两个人的关系越好,相互支撑着走得越久,这种后果就会越严重。
他想让林间知道这个,但他的患者不让。
他患者还犟得要命。
时亦垂着眼睫,没出声,蹙紧的眉峰反而一点点松开。
程航对他这个表情尤其熟悉。
每次他的患者不想泄露出情绪,什么都不想给出来,不想留下松懈的可乘之机的时候。
时亦。程航低声叫他。
时亦没说话,暂时缩小了直播界面,利落打开那几个笔译文档,挨个加了密。
程航有点茫然地看着他的操作:祖宗?
时亦:嗯。
程航看着他把文档从桌面拖走藏起来:我能稍微了解一下我的祖宗在干什么吗?
我刚想到。时亦说,这些要藏起来。
程航没忍住:小黄文?
时亦:
祖宗,我知道我说话你基本听不进去。
程航体贴地没多问小黄文的事,看他转过来,抓紧时间唠叨:没让你们俩分。
时亦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在这儿了。程航努力跟他讲,不是不考虑它就不存在,你得提前想想,要是他真彻底没路走了
开路。时亦说。
程航一愣。
时亦重新把直播点开,转过手机,对着屏幕。
我们看到,前两局plt已经打得很拼,但实力碾压确实太明显。
解说a守着战局,给直播前的观众汇报战况:现在是第三局,plt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如果没有意外,对面这一波过后就会占据本场的关键赛点。
解说b点点头:这场比赛其实很有意义,让我们清晰地领略到顶尖战队的实力
实力的对比过于惨烈,plt前两局几乎被打到自闭,全线崩溃,飞快给对面送到了决胜局。
一下午的会议也没派上什么用场,几个队员麻木地操纵着鼠标,脸色都已经彻底黯然。
队长搓了两把脸,呼了口气,对着耳麦说了几句话,忽然停住,下意识回头。
直播画面的左下角,林间撑着胳膊坐直,放开耳麦,动了动鼠标。
pluto杀回来了。
解说b注意到画面角落,有点惊喜:pluto这一场用的是奥恩,当了这么长时间风筝型上单,冥王星还能在这种时候给我们惊喜吗?
不一定。解说a笑了笑,电子竞技,不到最后一秒,一切皆有可能。
游戏画面还摇摇欲坠地撑在已经对比悬殊的分数上。
虽然plt的队员还在凭惯性维持最后的操作,但哪怕叫任何一个稍微懂行的玩家或者观众过来看,都能一眼看出其中一方队伍明显的颓势。
再努力也没什么意义的、挣不出来撑不过去的,好像已经彻底没路走了的终局。
小窗里,林间视线落在屏幕上,拴着红线的左手敲下键盘。
岩浆搅成熔铸之神,翻滚着席卷屏幕,从几乎已经死局的界面里耀眼地直冲出来。
冲开一道灼目的、宽阔滚烫的赤色光流。
plt用2:3结束了自己的最后一场比赛。
虽败犹荣!
教练从楼梯跳上来,挥着胳膊吼:拼劲!闯劲!电竞的热情!职业的宿命!都打起精神来!
队长回头看了看,扯扯嘴角:教练疯了。
林间松开鼠标,跟着看了一眼,笑了笑。
多谢。队长侧过来转向他,要是没有你开团,我们都燃不起来。
林间摇摇头:你们本身实力也不差。
我们现在潜力最多就能拼到这儿了,不可惜。
队长主动伸手:你确实没意向打职业,这个更可惜一点,希望咱们有缘再见。
林间笑笑,伸出左手跟他握了下:有没有缘不好说,主要看有没有钱。
队长也没忍住笑了,朝他点了下头,放下装备起身。
林间站起来,没撑住,又靠回去闭上眼睛。
怎么了?队长吓了一跳,没事吧?
体位性低血压。林间现在对这个词儿用得挺熟,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重新起身,没事儿。
队长松了口气,朝他伸手:要帮忙吗?
林间摆摆手,撑着桌沿站起来。
高度集中精力以后就断电这种事儿确实怪不了小书呆子。
搁他他也断。
林间呼了口气,跟着战队上场鞠躬握手。
教练坐了一宿的过山车,现在整个人情绪都有点儿不正常,激昂地用力拍打着每个队员的肩膀,队长都差点儿被拍出去一个跟头。
林间没去据说虽败犹荣的庆功宴,接受了教练的高度表彰,找个借口飞快遛出了比赛现场。
总算没有摄像头对着,如影随形的别扭劲儿也少了不少。
林间攥着右手,往后靠着走廊,后脑抵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