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 / 2)
陆兄,你也说了当时是危难关头,房子坍塌失火,我闯进去看到我儿子身陷火海啼哭不止,我心乱如麻,所以
剑修惨笑道:所以你儿子就该活,而我的孩子就该死?
陆烽,你不能这么说,我承认我、我反应迟了,但是我真的
你明明可以救他,你明明有机会的!有时间的!你有能力的!
白珒有点糊涂了,听着这番对话,他隐约想起了什么。
江暮雨曾跟他说过,《太清史记》中有个和他父亲同名同姓的散修,这个散修有个在修仙界小有名气的剑修好友,名叫陆烽。俩人一见如故,为忘年之交,后来,俩人卷入一场夺宝恶斗,陆烽的儿子命丧火海,散修因未能救下好友儿子而怀抱歉疚之意,从此放弃修道,陆烽也因为痛失爱子,忧思成疾,没多久就死了。
莫非,他的父亲就是书中记载的白姓散修?
白珒不敢相信,他那个好吃懒**财如命的爹,一下子就被颠覆成了修仙界一名风度不凡的修士,这反差太大,接受不来。
白珒头疼的闭了闭眼,再睁开之时,他看见父亲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顶多三个月大。
就在白珒揣测这小孩崽子是谁的时候,白石松将孩子递给陆烽,真切的说道:等玉明长大了,也一样孝敬你,尊你为父,尊你为师,承欢膝下,好吗?
陆烽低着头,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他没有再破口大骂,也没有再心怀怨怼的宣泄自己的愤恨和不甘,他反而笑了,笑的凄惨悲绝。
这是天意?陆烽喃喃自语道,伸手轻轻抚摸婴儿稚嫩的脸颊,抱歉啊,无端的发脾气,俊儿的死只是意外
白石松眼圈一红,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去。
陆烽抱着孩子,站在院中的柳树下许久许久,白石松念及他痛失爱子,没有打扰他,默默离开了。
陆烽颤抖的手指游走在婴孩的脸上,头上,身上,最后回到脖子上,他口中魔障了一般不停地念叨着:意外、是意外,是啊,意外啊白石松意外的不救俊儿,俊儿意外的死了,你意外的夺走了俊儿的命
陆烽的手蓦然用力,狠狠掐住婴儿的脖子,婴儿的哭声卡在喉咙里,白嫩的脸蛋变成窒息的酱紫色。
陆烽突然想到什么,在婴儿即将被掐死之际松了手,他快速施了个静音咒封住婴儿的啼哭声。
我的俊儿长得很像我,他脖子上有块铜板大小的胎记,看相的说那是大富大贵,有大难不死之吉兆;可你看看,哪来的大难不死?哪来的劫后余生?他是被活活烧死了,他只有十岁,他哭着喊着求救,你爹却无动于衷。我一边抗敌,一边大喊你爹去救救俊儿,你爹理都不理,只顾着哄你。陆烽双眼通红,泣下沾襟,他只要转个身,伸把手,他只要往前走两步抱起俊儿,像我现在抱着你一样只要在烧断的横梁砸下来之前拉起他,只要在火势烧到他之前救救他
同样的屋子,同样的火势,凭什么你活下来了?凭什么我儿子死了?陆烽咬牙切齿道,我的儿子是被你克死的!
陆烽将哭声碾碎在嗓子里,他将婴儿放在石桌上,望着乌色蒙蒙的天空,他痴痴傻笑,并指划破自己的手腕,殷红的血液流淌出来,一滴两滴,落在婴儿的身上。
陆烽脸色阴沉,目光凌厉决然,亮如剑锋,他转身走远,鲜血顺着他行走的路,铺成一条长长的血线,从婴儿身上一直蔓延到郊外的乱葬岗。
这里是荒无人烟之地,葬在这里的人或是被杖毙致死的丫鬟奴才,或是被玩弄致死的**伶人,无论是那种,皆是死于非命,身份卑贱见不得光,无人祭拜无人挂念。凡人死后是没资格化为冤魂厉鬼的,但是他们死去的那一刻,无处发泄的怒怨却在,他们的愤恨和不甘充斥在整个乱葬岗。
此时,千百的怒恨仿佛找到了归宿,尽数朝陆烽汇聚而去,他清秀的眉间染上了不详的黑气,他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色逐渐发黑,眉心一点殷红的印记越来越大,好似要将他整个脑袋一分为二。
以血为引,以魂为葬,永生永世坠阎罗地狱!我在此诅咒白石松,步我儿陆俊后尘,命丧火海,他的财富地位将在一夜之间化为虚有。
我诅咒其子白珒,不明忠奸,不分黑白;他的眼受蛊惑利诱,他的魂永坠黑暗;弃心之所爱,信毒蝎之言,与挚爱背道而驰!最亲之人无情背叛,最爱之人死于眼前,他将恶名昭彰,受万夫所指,不得好死!
子时一过,画面消失了
白珒愣着,僵硬的骨骼一阵发凉发寒。
第84章 傀儡
这算什么?
因为段木是陆烽的儿子, 所以父亲才会宠爱如亲子,甚至最后为了段木和知府撕破脸,得罪官家,引来杀身之祸,反倒应了陆烽的血咒。
真讽刺啊!
而自己呢?当时不过是个出生不久的婴儿,却无辜遭受株连, 被迁怒、莫名其妙的受如此狠毒的血诅!
江暮雨又何其无辜?因为结识了自己这个不祥之人, 受牵连在诅咒之列
白珒攥紧双拳,胸中悲鸣翻江倒海, 若非陆烽这个始作俑者, 他前世不会和江暮雨种种错过, 不会和江暮雨离心,不会鬼使神差似的对凤言一见钟情死心塌地,前世的因果报应,前世的恶性循环, 乃至最后的悲惨结局, 都是陆烽一手造成的。
陆烽种下的恶,白珒去实现了果,一步一步,顺着陆烽的血咒走下去, 分毫不差。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陆烽痛失爱子, 无辜牵累他人,他宁愿舍弃千年修为身,也要实现狠绝的报复之念, 残酷无情,害人害己。
凭什么?
就凭当年父亲的一念之差,没有及时救下段木,所以才引来这场无妄之灾?
修仙界一代剑修,光明正道,发起狠来,疯狂到令人不寒而栗!
二师兄,你怎么了?南过凑到白珒身旁,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的表情好可怕,你看到什么了?
白珒没有理会,复杂的眼神中暗藏汹涌,似有一道闪电劈开魔窟,释放出无数魑魅魍魉。
南过只觉得毛骨悚然,大、大师兄!你快来
心乱如麻的江暮雨听到南过的惨叫声,本没当回事,可回头一看白珒的脸色,江暮雨猝然一惊,他走回来用力捏住白珒的手肘,将声音压得又低又沉:玉明,你看到了什么?
南过天崩地裂的惊呼道:该不会是咱们全死了吧?
黄芩气的狠狠锤他一拳:乌鸦嘴!说什么呢?
白珒双目无神的望着应天石壁,对周遭的声音充耳不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好似一个被抽走魂灵的空壳一般,迷迷瞪瞪的说道:假如,你这一生的愁苦皆因某人而起,可那个某人早就死了,你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白珒僵硬的回头看着江暮雨,目光不知是哀凉还是愤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