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2)
声音远远荡漾,很快被风雪的声音吞没掉。
寒风呼呼地咆哮着,马元宝把左手揣在兜里,右手举着火把,冷得人缩脖子,疾步前行。
彬鸢迷迷糊糊醒来,头上脸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雪,四肢已经冻僵,他想要抬起手来抹掉脸上的雪,才发现手指已经僵硬到无法控制,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环境下死去,欣慰的笑了笑,一缕发丝盖过眼睛部位,却感觉不到了。
都说人死前会产生幻觉,彬鸢却没想到自己的幻觉来的这么早。
他闻到了空气中有火燃烧的味道。
远远的,大雪茫茫的路尽头有一束亮光,忽闪忽闪的向前靠近。
那飘飘的光点,像一盏为迷路的人指路的星光,一点点靠近,直至显露出几个模糊的人影。
是人!
原本快要晕晕沉沉睡过去的人精神一振,他听到了脚踏在积雪上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一轻一重,听得出来有几个人,而且十分的疲惫。
彬鸢意识越来越薄弱,他只觉得这脚步声听起来格外的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寨主!那有个快死的人!几个在夜风中前行的人,停了下来。
一个土匪打扮的男子上前查看了一番,那倒在树下已经晕死过去的人,点头哈腰地跑到一个抱着猫的少年身旁报告着。
抱着黑猫的男子看起来十五六岁,因为有这南蛮血统,骨架很大,身高也很高,即使才十六多岁,已经比他身旁的两个小弟高出了半个头。
哦。那抱着黑猫的少年走了过去,果然看到一个头靠着树干,身上堆着雪的人。
少年只是瞧上一眼准备离开,怀里的黑猫却呀呀的挣扎起来,咬了少年一口,顺势跳到雪地上,踩出一串梅花印,来到树底下,跑到那被雪掩盖起来的人身上。
过来。少年不耐烦的说了一句,仿佛在训斥黑猫的不懂事。
黑猫啊呜啊呜的叫唤几声,非常不情愿,爪子拨弄几下,彬鸢脸上的雪被弄掉了,苍白的脸颊露了出来。
少年目光一呆,整个人呆愣片刻,疾步来到树底下,把冻僵过去的人抱在怀里,觉得不够,又将自己身上厚厚的貂皮大衣脱下裹在男子身上,一把打横将人抱起,吩咐道:去最近的镇子里买辆马车来!
是!两个小跟班虽然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麻溜的去处理事情了。
彬鸢醒来的时候,感受到的是温暖的空气,耳畔听到的是炭火炸响的声音,以及安静的屋子外面一股一股如浪潮一般的喧闹声,声音不大,却能让安静躺在屋里的人听得清楚。
暖暖的棉被盖在身上,因为分不清是白天和黑夜,他沿着床边爬起来,一个毛茸茸的物体撞进了他的怀中,发出令人心情愉悦治愈的一声:喵呜~
猫咪在他的怀中蹭了蹭,赖在怀中不走,彬鸢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柔软的小肚皮,猫?他疑惑的触摸着,被小猫舔了手指。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脚步声走了进来,彬鸢吓了一跳,但怀中的猫咪依然视若无睹的在他怀里赖着,猫咪没有受惊逃跑,说明从门外走进来的人是猫的主人,彬鸢松了一口气。
你是?彬鸢抱着猫咪小心翼翼的问道。
小黑和你相处的不错嘛。少年愉悦的回答,声音看不出意图。
他叫小黑?彬鸢揉揉猫咪的脑袋,又被舔了手指:名字很可爱。
当然,如果你能看见的话,会发现它是一只黑漆漆的猫。少年来到床边坐下,拿起彬鸢的右手,把一碗汤药放在他的手上,戏言道:我叫
少年停顿了一下,才发现这么多年来自己根本就没有名字,大家都非常的畏惧他,私底下别人称它为溜鬼,寓意当然不怎么好,但他却不在乎,因为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但现在,他皱着眉,苦思冥想却因为没有名字而感到发愁。
什么?彬鸢疑惑道。
溜鬼他们都这样称呼我,你也可以。少年无所谓的回答,对于名字这一块显然没有上心,不过一个称呼罢了。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你本来就叫这个名字吗?彬鸢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这种名字,而且这名字听起来,也没有什么祝福的意思。
没有。少年把对方喝空的碗拿开,又在他的手掌上放上几颗红枣。
彬鸢捏了捏,放进嘴里吃掉,中药的味道很快就被淡化了。
他想起了自己还有下人服侍的那一段时间,总是逃避喝药,现在回想起来,落难的六个月里,婆婆熬出来的药简直比那时候喝的草药还要苦上好几倍。
人总是在落难的时候格外怀念那些安稳的时光。
一个人连名字都没有,可见得对方恐怕和自己一样可怜吧。
彬鸢心情突然低落,以为自己只是被一个普通的农民百姓给救了,眼睛看不见的原因,他并不知道这间房间里丝滑的布置和奢侈的古董有多么的多,把自身的地方当成了普通人的卧房。
人怎么可以没有名字呢?彬鸢安慰道:没关系的,不如,我给你取一个吧,怎么样?
好啊!少年欣然答应,言笑奕奕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彬鸢的脸。
若是门外的那帮子土匪小弟听到,恐怕得惊掉大牙,他们那简直比魔鬼还要恐怖的赛主大人,竟然因为有一个人愿意给他取名字,笑得如一朵花一样,浑身散发出愉悦的气息。
彬鸢含着红枣琢磨了一会儿,鼓着腮帮子回答:这世道活着最幸福才好,不如叫福笙,你感觉如何?他不太会取名字,也害怕对方嫌弃这个名字,脸颊红红的,有些害羞。
很不错,我很喜欢。福笙很快就接纳了这个名字,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好像有一道沟子,随时勾走别人的魂魄一样。
那么,这位公子你叫什么?福笙慵懒的问道,往自己的嘴里也扔了一颗红艳艳的枣子。
啊,我叫彬!话说到一半,彬鸢赫然想起了上一个教训,闭着嘴,赶紧改口:鸢叫鸢!
福笙嘴角一勾,就这么靠在床边上看着对方举手无措的模样,他当然认识彬鸢,整个南蛮国大半的货物都是来自于这个人的手中经营出来的,即使他这个主人失踪了这么半年,但他那些养育了许多人的店铺却还正常的经营着。
风花雪月在这片大陆上还是很出名的,不单单是因为那些奇特又方便的服饰,更多的是风花雪月里的货品量,支撑了整个大陆许多地方的开销。
六个月前,当他得知这个人的宅子遭到了屠杀的时候,当夜就快马加鞭赶到了凤凰城,可是,等待他的却是一堆烧得只剩下残骸的屋檐,和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翻开了每一具尸体,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此刻看着眼前还活生生的彬鸢,福笙眸子里的温柔都快化成了一滩秋水。
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喜欢的时候可以对你百般要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给摘下来,可是恨的时候,他也会毫不留情摧毁掉,如同摔破一个碗,砸烂一个瓷器一样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