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昭烈帝 分节阅读 312(1 / 2)
d。”郭嘉退后一步,以少有的郑重表情俯身下拜。
荀谌坦然受了一拜,然后扶起郭嘉,跟他一前一后出了屋门,来到一处人流较少的角落,聊起了这两年来各自的境遇。
“去年我率部回援魏郡的时候,在清源和馆陶二城之间遭遇伏击,中军大旗落地,幽州军中大呼荀谌已死,我命人重新竖起将旗稳定军心,却险些命丧冷箭之下。”荀谌语气平静地讲述着一年前的战事,脸颊上的伤痕仿佛也在隐隐作痛,“现在想想,当时你应该也在场”
“就是我下的命令。”郭嘉是个敢作敢当的性子,当即点了点头,“当时我身边还有二十架大黄弩,就是为了狙杀兄长而去,只是最后我下不去手,便不了了之了。”
荀谌目光一凛,声音也隐隐带上一丝怒意,“如此处心积虑的要杀我”
“袁本初麾下号称人才济济,在小弟看来却不过是一堆土鸡瓦犬,令我方忌惮的只有兄长,故而不惜任何代价,都要为使君除去兄长这个心腹大患。”郭嘉语气低沉,脸上歉意一闪即逝。
荀谌怒笑两声,背着双手来回走了几步,在他看来,即便身处敌对的阵营,为了各自的理想和信念生死相搏,但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动起直接杀死对方的念头。
更何况郭嘉和他还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难道为了成功,真的可以把什么都抛在脑后吗
许久之后,荀谌才转头望向郭嘉,只见对方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面上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表情。
“或许公达说得对,当今乱世,只属于狠得下心的人,像我和文若这样的,纵然付出再多心力,也注定是为他人做垫脚石。”随着这句话被说出口,荀谌感觉一直在支撑自己的那股心气也消散不见,整个人都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
听了荀谌的自怨自艾,郭嘉摇着头笑了,“友若兄,当初你们巧夺冀州,诛灭了所有不肯依附的本地官员,并出尔反尔,将韩馥逼得客死他乡,可没有半点狠不下心;袁绍几次三番要曹孟德杀死陈留太守张孟卓,后来又夺了黄河以北的东郡地界,也没有半点狠不下心。不肯正视自己在战略方向和眼光上的错误,而把胜负归结于狠不狠得下心,这是不是自欺欺人呢”
荀谌哑然无语,半晌后才没好气地说道:“奉孝,你这口才倒是有长进。”
“都是跟我们刘使君学的。”郭嘉笑了笑。
按照刘备的说法,如果有人通过贬低他人的方式来抬高自己,正确的应对方法不是想办法证明“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差”,而是要摆事实讲道理,说明“你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人在世上活一遭,谁没做过几件对不起良心的事别人说你如何如何,通常都是有依据的,费心费力去辩驳,实在是太没意思也太没品了,还不如痛痛快快承认,然后把对手也拉下水,让他失去继续指责你的资格。”
这就是刘备的理论,无赖但有效。
经过这么几句争辩,荀谌发现郭嘉现在就是块滚刀肉,对自己做的事情直言不讳,但话里话外都是“我有理,而且我绝对不改”,再继续争论下去也是没意义,便索性闭口不谈这件困扰了自己一年之久的往事。
“袁绍在河北的势力已经完全覆灭,不出几日,他的头颅也将不保,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友若兄可曾想过”郭嘉也识趣地转移话题,询问起荀谌的计划。
“你的意思呢”荀谌反问道。
“我在幽州听农妇说过,鸡蛋如果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一旦失手就全碎了,所以要多备几个篮子分别存放。”郭嘉悠悠说道。
多处下注,分头下注,这本就是世家大族在面对每一个历史转折点之时的通常做法,荀谌出身于颍川荀氏,虽然兴起不过百余年,但对这一套做法早已经驾轻就熟。
荀谌带着一部分颍川世家的子弟前去冀州辅佐袁绍,荀彧则带着另一批年轻才俊投入曹操麾下,正是秉承了古老的求生智慧。
“我有些累了,等到将手中事务全部交接给你那些同僚,就会北上拜访刘使君,然后做个山野村夫。”荀谌说道。
早在一两年前,在荀氏族人跨越黄河往来的信笺之中,对于荀谌和袁绍所面对的节节败退的不利局面,以及内斗不休的烦恼,荀攸就数次建议荀谌尽早急流勇退,不要继续在袁绍那里蹚浑水。
荀谌跟袁绍面和心不和了两三年,其实也早已厌倦了那个虚伪且优柔寡断的上司,如今河北的战事已经落下帷幕,荀谌觉得自己完全对得起袁绍,也该卸掉肩头重担,好好歇一歇了。
第一百二十章 累
“元图,我们还有如愿返回豫州,重整旗鼓的希望吗”
这样的话,袁绍已经问了不下四次。
而逢纪也已经没有什么回答的欲望了。
在这样高强度的奔逃之下,己方掉队的人手越来越多,整支部队已经减员三成以上,而敌人的追兵却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了。
最让人心胆俱裂的是,夜色降临之前,还有一支骑兵部队出现在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
如今他们身处在太行山外围的丘陵地带,地势虽有起伏,却根本无法阻挡骑兵的行进和冲击,可以预见的是,经过一夜的休息,等到明天太阳升起,就是骑兵部队正式进入战场,展开追杀之时。
此时夜色已深,秋寒料峭,幽州军追了一天之后,选择原地安营恢复体力,袁绍等人却只能强忍着渗入皮肤的寒意,羡慕地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篝火。
前几天的逃亡途中,袁绍本来还没有这么落魄,宿营的时候至少还是有篝火取暖,有热水和热饭果腹的,但那样做的代价,就是暴露自己的位置,被小股幽州军借着火光的指引,进行无休止的夜袭。
甚至还有两次,二百余名幽州军将士连夜包抄过来,试图绕到袁绍部队的前方,堵住他的去路,若不是韩猛的属下始终保持着方圆十里的警戒,或许袁绍现在就已经成为幽州军的阶下囚了。
为了越来越渺茫的一线生机,即使袁绍再不情愿,也得忍受着寒冷和饥饿的侵袭,静静地坐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今天已经是初二了。”逢纪仰头看着宛如蛾眉一般的新月,心中越发焦急起来。
前几日恰逢月底,加上天空阴云笼罩,追杀者和逃亡者双方都不敢在陌生的环境中进行大规模夜间行军,这才给袁绍一行留下了少许喘息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