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 / 2)
引翩审视了两眼被鸾陈处理过的梅花枝,心中一叹,倒也没说别的。
不再纠结于这梅花枝,鸾陈迎上引翩的目光,严肃了片刻,忽然道:“我没想到,你会把自己的仙骨当生辰礼。”
原来是这事,知晓鸾陈突然变化的原因,引翩错开了视线,走回他看书的地方:“你知道,我千年渡一次天劫,每回都遗半截凤骨,我是真心祝愿月姨,自然不会随便拿旁的东西搪塞。”
“好好好,你是真心,我今天就是来谢谢你。”毕竟是相交千年之久的好友,即便有什么难当的,也就是相视一笑,无须计较。
引翩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对了。”鸾陈想起刚才的事情,挑着眉问引翩:“你祖母方才急匆匆的出门,你家书童说魔族捣乱,怎么你这个少主人还有心思在这里猫着看书?”
“祖母与魔族有渊源有心帮衬,打点魔族无可厚非,我为何要去蹚这趟浑水?”
“也是。”鸾陈两次点头,“你是纷华屿的少主,可不是魔界的,听闻洞庭王和现在的魔君有点什么勾当,啧,魔界的水这么深,你不去趟这趟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说起来,这魔族与天界的宿怨,可真让人唏嘘啊。”
“你还会唏嘘这些吗?”引翩勉强抬了一眼。
瞧着自己被轻看,鸾陈忍不住反唇驳回: “怎么?小瞧我?这两界可是数不清多少个万年的罅隙,即便魔族的狼子野心败了,向善的那些魔族,也没法受到公平待遇,说起来,天界也多的是道貌岸然的仙呐。”
“嗯?”引翩从一堆书册里抽出一本放在身前,抬头看向鸾陈:“听你的意思,想改变这局面?”
说多了话,鸾陈觉得有些渴,兀自在桌上倒了杯茶喝,一口咽下,顿时心情舒畅:“我若是能改,兴许就改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仙留着也是恶心的紧,倒不如还心善的魔族一份安平。”
“也许,你能看到也不一定。”引翩喃喃说了这么一句,低下的唇角一勾。
鸾陈自然是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没事。”引翩随手翻开身前那本书,耳朵里都是鸾陈品茶时细碎的声音,停住片刻,开口问道:“鸾陈,你为何会喜欢上一个凡人?”
终于有人问出这个问题了,鸾陈心中攥紧的那根线任笑意冲断,他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吧。刚下凡那日我就与他结了梁子,我和你说过的,他将我扔到了监牢里呆了一段时日,还是他的未婚妻捞我出去的,出去不久正好遇上金陵庙会见到了他,他对我防备至极。”
“也不知怎地,他越是防备,我越是想靠近,想看他杀伐果断下那颗柔软悲悯的心;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却把自己逼得和我们这些神一样,担了家国天下还不够,还要揽着别人的情,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最让我心疼的,是他对自己太苛刻了,明明想陪自己母妃用膳,偏偏因为顾忌而压抑着这份孺慕之情;明明知道他们三人之间隔着天沟地壑,却又顾念着旧情一再退让,看着他每日起早孤身练剑,我就忍不住想去夺了他的剑,他做的已经够好了,不需要再精雕细琢把自己打造成一个铁人了。”
“可我也没法去禁锢他什么,只能看着他在权利的漩涡里挣扎,只能陪着他,只能...代替他陪他的母妃用用膳而已。”鸾陈越说越觉得无力,第一次觉得神这个身份太过碍事,人情冷暖,他始终明白的不彻底。
接着低头看书的动作,引翩闭了闭眼,须臾后,又问:“那你又如何确定,你将真心给了他?”引翩的声线有些低沉,他和鸾陈一样,不太懂情之一事。
鸾陈忽然轻笑出声:“你若真心喜欢一个人,你自然就知道了,会想会念会心疼会不忍,会有凡人才有的七情六欲。”
“会有...七情六欲吗?”引翩低着头喃喃一句,传到鸾陈耳里依旧是什么都没听清,还想追问时,引翩已经抬起头来道:“提醒你一句,你该回去了。”
“...”鸾陈放下手中的茶杯,破天荒的,引翩居然开始赶人了!
“也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既然受人之托,是该回凡间了。”
“...”引翩一目十行,一页一页的翻着书,半晌,抬头看着即将要离开的人,说了一句:“鸾陈,等我!”
“嗯嗯。”说是要回去,鸾陈的心思立刻就爬向了黎芳顾那边,完全没有听清引翩说了什么,本能的应下,只当引翩方才就着下凡又叮嘱了他一遍,当下回了一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引翩瞳中一闪,直到鸾陈走后,都没再开口说半个字。
抬手时,长袖扫过书案,带着一本书掉落,页页翻飞,发出唰唰的声响,直到落地后好一会,才一页一页的合上,回到了书室的静谧。
引翩弯腰捡起那本书,轻轻拍着封面上似有似无的灰尘。
☆、第二十四章
鸾陈回到黎王府时,明显感觉气氛不对。门童对他不再是往日的守礼谦卑,黎管家见着他欲言又止,直到走到流风梦月,那颗不安的心微微落定。
四周飘荡的几个人的气息,无一不是在告诉他,黎芳顾回来了。
当下几个快步走入黎芳顾的书房,果不其然,那人正在书房里忙活,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该不是怪他没打招呼就走了吧?
心里有了计较,鸾陈走到黎芳顾身后,紧紧抱着他:“回来的时间早了七个月,边关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很想他,此刻将人拥在怀里,鸾陈的唇已经贴上黎芳顾的耳畔,温润平稳的呼吸顷刻间变得凌乱,鸾陈哑着嗓子道:“芳顾,好想你。”
鸾陈已经染上了迷蒙,可怀里的人至始至终没有动,甚至还有片刻的僵硬。察觉到不对,鸾陈勉强恢复了点理智,只是声音依旧喑哑:“怎么了?说话。”
黎芳顾闭着双眼,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许久,喉咙勉强能发声:“你去了哪里?”
鸾陈心猛的一跳,转了个身位迎面抱着黎芳顾,急声道:“芳顾,睁开眼,看着我。”
黎芳顾挣扎着睁开眼,那双眼,不复往日清明,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喉结滚动,发出低沉的嗓音质问他:“你去了哪里?”
鸾陈心疼的不行,死死搂抱着黎芳顾,生怕这人会推开他,急忙解释:“对不起,是我欠考虑了,昨日我母亲生辰,我回去了一趟,怕你战场分心没有及时告知你。”
鸾陈心里忽然有了猜测,他觉得,黎芳顾根本不是解决了边关之乱回来的,而是奔波了数日,私自回来的。
黎芳顾忽然卸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靠在鸾陈身上,头抵在鸾陈肩头,全身都在颤抖。
透过黎芳顾的肩,鸾陈的视线探到了书桌上,一封封红蜡封好的信,每一封上都写着笔走龙蛇的鸾陈亲启的大字,可他一封都没看过,一封都没回过。
怎么回事?为什么黎芳顾写信回来,他一点感应都没有?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鸾陈慌张的抱着黎芳顾的背,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走之前吩咐过黎管家,一旦有信来就放在书房就行,他布了风神令,书房里到梅花上还有他特意留下的法术,一旦有信,就会被他感知取走,可现在,到底哪里不对?
风神令?鸾陈双目瞪圆,腾出一只手感知风神令,青光流转,转眼化为一缕青烟散去,整个金陵,甚至眼前书房的梅花,没有丝毫反应。
他的风神令,是失效了?还是被破解了?
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书房的门被推开,黎夜稳步走进来,看着相拥的两人,垂下头劝黎芳顾:“主子,边关那边快瞒不住了,咱们必须回去了。”
果然,黎芳顾是私自跑回来的,身为三军主帅,私自离开军营,无论什么缘由,都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