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2)
袁望盯着他看了几秒,有些试探地问:真的还没想起来?
许月迎上他的目光,磊落地任他打量:方嘉容那会给我用的药,剂量太大太猛,已经有永久伤害了。我出院前以后找了家私人医院做过脑断层扫描成像。医生说我的血流和代谢显像都和健康人不一样,还有纹状多巴胺运转体的数量也明显少于正常人。其它的功能区域可能多少也会受影响。他顿了顿,总结道,是真的记不起来了。
袁望没太听懂这些医学用的专业术语,但也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他长叹了一口气:是老师对
老师,许月打断他,您没有对不起我,相反,我很感激您。
袁望讶异地看着他。
如果当时您不来找我,谁知道我现在在哪呢?许月说。
袁望听出他话里的潜含义,一下子皱起眉:胡说!如果我没有找你,那你现在就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像普通人一样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这会孩子都满地爬了!
许月摇摇头:不可能的,老师。他抬手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点了点,我在很早很早的时候,还没有方嘉容的时候,就不能算正常人了。您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会选择学这个吗?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背上的疤。伤口早就愈合了,摸一下一点感觉都没有。但他还是会疼,有些东西,一旦刻到了身上,就会跟一辈子。
老师,咱们都是研究这个的童年,父母,家庭,情感,对一个人到底会造成什么影响,其实你跟我都很清楚。许之尧能养出个什么东西呢?许月笑了一下,当初你推荐我参与引线行动,不也正是因为这个吗?
许月很真诚地看着袁望:老师,这段时间我突然意识到,这个经历对我来说其实是个好事。人看不到黑,就不知白;不知白,也就没有黑。我很幸运了。
许月打着机锋,可袁望听懂了。
袁望心里憋着一口说不出来的闷气,想骂人,想骂许月,更想骂他自己。
许月伸手拿起袁望的杯子,把已经凉掉的茶泼掉,掂起茶壶又倒了一杯热的,重新递到袁望跟前。
既然叫我过去配合调查,那我就去吧。许月说,如果可以,我也想知道她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袁望喝着许月倒的茶,一听他说这话,再次眉头一皱,斩钉截铁:肯定和你没关系!
许月笑了,却没说话。
袁望无奈,再次叹气,转而像个儿子即将第一次离家远游的老父亲,细细地交代起许月去了后该注意的事。去年雁城局换了新局长,正是撸起袖子准备烧火的时候,据说人很是有些锱铢必较,又不大通情理。
师徒两个絮絮叨叨地又说了一会,才叫来服务员结账。
许月要买单,袁望看着他刷卡签字,忽然想起一件事。等服务员离开,他犹豫着开了口:你现在还在学校宿舍住吗?
没住了,下学期就申请退掉了。许月说着,脸上浮出一层可疑的羞涩,我现在跟潮生住一起。
不等袁望开口,他又匆匆解释:那里离市局近,而且下学期我教的课在南校区,那边也
袁望摇摇手让他闭嘴。太糟心了,不能听。
许月在出租车上给叶潮生发了条信息,说自己这就回去。
他在市局门口下出租车时,无意间抬头,恰好看见叶潮生在办公室窗口往外看。一看到他从车上下来,人在窗边闪了一下就没了。
再看到叶潮生,是在市局大楼的门口。
叶潮生匆匆从里面迎出来,语气有些焦灼:袁老找你什么事?
许月四下张望一圈,拉着叶潮生走到一楼大厅的拐角:袁老说,雁城局那边可能是听到了网上媒体的风吹草动,想重新过一遍当年一一二五案的侦破流程,叫我去一趟。
袁望也去吗?叶潮生问。
许月摇摇头:只有我。
叶潮生的表情一下凝重起来。
许月倒是一脸无所谓,轻轻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抚:没那么严重,就是叫我再去问一次话。网上传得风言风语,他们紧张也是正常。
叶潮生正要开口说什么,别的科室的同事路过,看到他俩,挥手打了个招呼:叶队!
叶潮生敷衍地冲对方点点头,丢下一句先回办公室吧,率先转身上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蒋欢一见叶潮生,猛地扑上来:叶队,我联系上社区了!他们说,徐静萍在职的那两年,下社区宣传服务,都是徐静萍去的!
就她一个人?没有别人?许月拉住蒋欢问。
蒋欢很确定:没有别人。因为那两年本该和徐静萍搭档的女员工刚好怀孕,怀完又生,生完又坐月子,接着又带孩子,拖拖拉拉地好几年没有正经干过什么活,所以社区的人记得特别清楚。
蒋欢拉着许月,又把前边派出所民警来说的案情和疑点详细地转述了一遍。
许月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叶潮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开的,这会拿着一个资料夹过来,后面跟着唐小池:这里还有个案子,时间地点,案情,也有问题。
许月拿起来,蒋欢凑过来一起看。
唐小池在旁边说:我把许老师给的那份资料里的旧案过了一遍以后,扒出来这个案子。也在花禾区,四口之家,分局认定是丈夫先杀了妻子和两个孩子再跳楼自杀。六岁的女性受害者是这家人领养回来的,领养的福利院,正是徐静萍曾经做过义工的那一家。
这个案子也有疑点吗?蒋欢问。
有,唐小池说,在自杀的男性受害者做的血液检测上,血液里的酒精浓度高达0.28。他自杀是从家里阳台跳下去的,阳台的围栏一米五,男性受害者身高才一米七六。
许月一下子听出了不对:0.28还能爬这么高的阳台围栏?
蒋欢没明白:为什么不能爬?
汪旭在旁边解释:暂时性酒精中毒的血液酒精含量的临界点是0.20。到0.28这个数值,基本上醉酒者已经失去运动能力了。栏杆这么高,他没可能爬得上去。
蒋欢听罢惊讶道:那这么大的漏洞,分局都没人看得出来吗?
有人在旁边说了句就他们那个黄光亮,不出这种事才奇怪。
蒋欢回头一看,是马勤。他一身寒气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案卷:刚从花禾区分局档案室拿过来的,热乎的。
几个人围着马勤,看着他拆了案卷上的封线,打开牛皮纸袋子。
黄光亮在花禾区分局主管刑侦期间,为了追求破案率,不知道敷衍糊弄了多少个案子,多少条人命。如今他被一把掀了下去,屁股底下这些糟污跟着就捂不住了,像化雪后的土地,一样一样地被露出来。
马勤带回来的案卷,正是他们在讨论的。
案卷记录显示,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外来者的痕迹,脚印,指纹,什么都没有。
蒋欢看着那个大大的无字,无语地吐槽:齐红丽那个案子,他们不也说在现场什么都没找到吗?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法医的尸检报告被拿出来,几个人传阅了一圈,又送到叶潮生的手里。
许月凑过来想看,叶潮生便一言不发地把报告放进了他手里,自己转头去看别的资料。
从许月跟叶潮生说自己要去雁城局配合调查后,叶潮生就有些怪,拉着脸,平时私下里的那点小动作今天也全没了,骚话也不说了,端正得像个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