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2)
勋儿!寒轩泪如倾盆,泣不成声,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对不住你啊!
寒轩痛彻心扉,只自恨到极处:是自己私心之故,才引得梁勋来此间,而后寒苦经年,饱尝世事磋磨。本想不日归于来处,此间对错,都可一抿恩仇。不意一朝玉殒,烟消云散于此,再难同归。寒轩心中之愧,此生亦再无可消解。
见寒轩大放悲声,擂天倒地,身后安之亦有不忍,只面色凝然,简短道了句:你节哀顺便。
似是安之之语未曾入耳,寒轩复仰天长啸一句:你们要那把刀就自己来跟我取呀!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杀了勋儿算什么东西!
寒轩死死抱住梁勋,那怀中点点凉意,如万千利刃,不断扎入寒轩心头。
勋儿!寒轩切切唤了句,终是哭晕过去。
此事一出,景颜便即刻出宫寻寒轩。如此兴师动众,宫中自是议论纷纷,连幽闭中的朝露殿,亦立时得了消息。
淮清不在,思澄言久不问宫中风浪,然此事太大,教其顿生自危之意,便藏一把短刃于袖,孤身向穹汉门去。
此时宫众正聚于宇禁阁前低语不休,见思澄言来,才稍止耳语,行礼如仪。
思澄言未有虚与,只问:昭贵妃回宫后,即刻去了何处?
回瑄嫔娘娘,贵妃娘娘去了典琮司,似是为当日佳延皇贵妃那簇蕊裁红冠。有一宫人答道。
而后呢?思澄言声色极厉,虽被降位,气势却丝毫不减。
娘娘便上了仪天阁。
听得此言,思澄言心中已有轻重,便不蹉跎,直向那峭壁行去。
入得阁中,见一群徒众,正交头接耳,惶惶不止,师父枯坐一边,口中念念有词。见思澄言来,众人才起身见礼。
昭贵妃方才来此处,是为何事?
法师似是有口难言,倒是一个弟子坦率道:娘娘来查旧日出入记档。
查的何日?
祈皇十七年,娘娘指明要当日延贵妃册封时的。
一听此言,思澄言立时明了,内中一片极寒。然进退间,亦再无可避,便道:带本宫去看。
与梁勋如出一辙,思澄言只看一眼,即刻向外奔去。
才出仪天阁院门,便听得耳后传来一语,只听得思澄言毛骨悚然。
你知道了。
思澄言转身间,便已利刃出鞘,一道寒光,横于二人之间。
那边浅笑一声:那薄命的梁勋已香消玉殒,不知你,当如何就死。
笑话!你我二人间,哪有我思澄言引颈就死之说?
为你发往江州途中的家人,更是为你居于漩水的侄子计,你还是勿要轻举妄动的好。
思澄言眉锁浓云,只轻嗤一声:乘人之厄,威迫要挟,多年以来,你以此纵横深宫,一手遮天,真是令人拜服。
非此招机妙,而是人生在世,总有牵绊。你们一个个,为挚爱亲人所胁,自然不如我了无挂碍,来的敢作敢为,自在无拘。
你所求不过一把修罗刀,何须滥杀无辜,孽债无数?思澄言威势不减,可内中亦已有几分心凉。
谁说我所求是那把修罗刀。那厢莞尔一笑,罢了,见你命苦,准你自裁,你且回你那朝露殿中吧。反正梁氏已去,那磊寒轩,亦是命不久矣。
第49章 凉生
几番惊梦,一枕清泪,玉漏长如岁;秋风万里,月上屏帏,冷透人衣袂。
被抬回溢寒宫后,寒轩数度惊醒,复又哭厥。溪见不敢任其如此,只灌下汤药,扶其坐起,寒轩便怔怔倚于床栏,无语垂泪。
景颜在顾缘宫中打点,一时无人解语,这溢寒宫中,便唯余点滴秋虫,伴瑟瑟松涛。
此刻见蓝泽入殿,溪见略舒一口气,退于一侧,由蓝泽近前。
陛下。
蓝泽切切唤了句,才见寒轩神色微动,淡淡道:你来了。
陛下节哀。本宫与昭贵妃相交多年,与陛下更曾同舟共济,生此横祸,如何不椎心泣血,肝肠寸断。只是以国事计,陛下当保重玉体。言罢,蓝泽亦目含珠泪,轻抚寒轩双手。
国事?寒轩强颜一笑,天阙去了,勋儿也去了,我一人于此,纵是握八方风云,掌四海生息,于我,又有何兴味。
蓝泽见寒轩消沉意态,复劝道:太子尚小,陛下若萎靡不振,当如何是好。
寒轩不过一抹苦笑:可此时让我振作一刻,便是一刻的万箭钻心。
话到此处,蓝泽微有沉吟,侧首对芝鸢道:取嬉醉轩中陈年桃花酒来,本宫与陛下今日伤心,当一醉方休。
身畔溪见见此,虽不敢太过阻拦,但还是怯怯道了句:陛下才服药,饮酒怕是伤身。
芝鸢未行几步,听此言,只回身看蓝泽,蓝泽亦是语塞。倒是寒轩开口:若真可借酒忘忧,我自求而不得。你这酒,他们在时,都是极爱的。
蓝泽闻言稍安,对寒轩道:是啊,当日先帝万寿,本宫曾赠先帝一只琉璃秋烟杯,琉璃如水,微含紫雾,配那桃花玉液,最是动人。‘春妆尚带桃花酒’,如此暖人之酒,不想今日,却只能为你我浇愁了。
寒轩略略摇头,只对溪见道:取那杯来。
溪见须臾便返,寒轩将那琉璃玉盏握于手中,面中泪雨,复簌簌而下:天阙在时,我竟都不曾陪他大醉一场。
蓝泽只陪寒轩垂泪,已不知尚有何言语,可解寒轩心头之痛。
二人相对而饮,酒入愁肠,竟无一丝暖意,却愈发觉得这长夜漫漫,孤寒无际。
寒轩连饮数杯,已微有薄醉,看身旁溪见满面愁容,却丝毫不欲节制,只大喝一声:景颜呢?叫景颜来,与朕同醉。
溪见颇有为难道:景妃娘娘正在顾缘殿中料理,怕是一时未得脱身。
寒轩面有不豫,转而道:那便把思澄言叫来,我与他,本就是同病相怜之人啊。
溪见才要去,蓝泽却抢道:陛下,恕本宫多嘴,昭贵妃乃自仪天阁不慎坠崖,本宫入宫时,仿佛见瑄嫔亦自仪天阁而返。事未水落石出,此时传召,恐有妨圣驾安危。
寒轩闻言,立时横眉怒目,欲挣扎起身:你言下之意,勋儿之死,与思澄氏有关?
蓝泽面有惶然,低声答:本宫失言。
寒轩乘着酒兴,不由分说便要向朝露殿去。蓝泽与溪见皆是劝阻,奈何寒轩酒意正浓,怒发冲冠,如何听得入耳。溪见无奈,只抄起架边一件天青色鹤氅,疾步跟了上去。
朝露殿一切如旧,殿中陈设简陋,了无贵气可言,零星灯烛下,更显颓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