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 / 2)
消息到时,寒轩尚在早朝。暑天将至,殿中微觉窒闷,寒轩正襟危坐,殿中簪笏如林,皆是面色沉郁。忽见溪见自偏门蹑足而入,疾步行至寒轩身侧,耳语片刻,寒轩立时眉眼着怒,对殿中扬声一句:内宫有急,朝议暂缓。夏日烦热,枝雨,给众卿上茶。
寒轩一身朝服正冠,只扶住溪见,艰难起身,匆匆转入后殿。
易府来报,昭贵妃误服毒物,险遭不测。溪见战战兢兢,唯恐寒轩暴怒失仪。
好在寒轩极压怒意,只沉声问道:勋儿现在如何?
所幸服食未多便觉不妥,急诏太医,已行汤药,娘娘症状有缓,只是是否有伤胎儿,尚不可知。
易氏实是无用!寒轩怒骂,速将昭贵妃接回宫中,以求万全。
此时却见枝雨挑帘而入,怯怯道:朝中众臣似略有微词,大将军差臣下转达,若陛下为难,大将军愿为陛下分忧。
寒轩略平怒意,对溪见道:国事为重,不可蹉跎。此事交景妃细查,你随景妃出宫,亲接贵妃回銮。你二人,务必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不可再生枝节。
寒轩言罢,便扶枝雨回殿议事。溪见则向华容殿而去。
二人到易府之时,府中已得旨意,府门外数只车架,正装点行囊。见二人车马到,一众家众皆俯身见礼。
溪见下辇,又扶景颜下车。二人方站定,景颜环视四周,只淡淡道:贵妃人在何处?
已于正殿恭候多时。丹叶道,所需器用已装敛大半,娘娘与大人稍坐,须臾便可动身。
景颜不解道:宫中用度,无不精致齐备,何须多此一举。
贵妃只道日常所用,多为陛下恩赏,安其所习,不欲更变。
言罢,丹叶便引二人穿堂过院,向正殿而来。疏帘后,梁勋坐于殿中,因受诏回宫,梁勋略有妆饰,一身妃色轻纱宫装,更见其肤白胜雪。因有孕在身,便未戴远岫出晴冠,换做一顶顾盼青梅冠,仿如初入宫时的模样。见三人入殿,梁勋举目相望,景颜才见其面色暗沉,双目微红,神思略有涣散。
景颜与溪见行过礼数,景颜便问:可知是何物不妥?诏随侍太医来。
月知忙领太医自耳房而出,手中一盏素瓷,正是早间那一盅燕窝。
回禀娘娘,此羹中混有雄黄,遇热可成□□,好在此羹熬制未久,毒性未成,娘娘所食不多,臣下今晨依例请脉之时便觉异样,救治及时,已无大碍。
景颜心中自有轻重,再问:此羹何处得来?
贵妃饮食,皆由内宫所出,此羹乃御膳房所奉。月知道。
御膳房晨起便送来?尝膳宫人未觉有异?
回娘娘,膳房昨夜子时送至府中,尝膳宫人未觉不妥,娘娘用前,臣下隔水热了一次,许是此时,雄黄遇热成毒。
若如此,是宫中鬼魅,还是府中暗箭,便不得而知了。景颜望向梁勋,浅叹一声,此事本宫来日细查,先伺候贵妃娘娘回宫。
众人领命,月知亦扶梁勋,缓步而去。
丹叶上马,溪见亦一路相随,与梁勋同去。而其府中,除了月知,一众家仆皆被景颜扣于院内细加讯问。
这边车入宫门,寒轩已换下朝服,一身利落夏装,头戴流云惊凤冠,立于宇禁阁外。
月知扶梁勋下车,丹叶下马,溪见便领其余车架,辘辘向顾缘宫而去。
勋儿。寒轩切切一声,梁勋本面如止水,此时才见纤柔意态。
孩子可好?寒轩见梁勋面色清白,更见楚楚,不觉心头如绞。
太医亦道不知。言罢,梁勋目有晶莹,侧首看身后丹叶。丹叶立于一侧,亦见眼角微湿。
寒轩极忍鼻尖酸意,只沉稳道:你二人恩爱相谐,来日方长。
众人一时语塞,三人立于一亩清阴中,密叶成幄,筼筜亭亭。夏虫不歇,此起彼伏,偶有风来,穿林过叶,作清音不绝。
然这虫鸣叶声中,却听一声急哨,自顾缘宫方向而来。众人未及分辨,便又有哨声,依次作响,远近高低,似向山间而去。
月知在侧,立时明了,疾呼道:此乃内宫鸣警之声,宫中有刺客,护驾!
闻言,丹叶一步上前,将梁勋揽入怀中,寒轩身畔宫人亦将其围住。哨声愈密,声声入耳,便是重重心惊。
远远见溪见一身狼狈,疾奔而来,一把扑倒于寒轩身前:有刺客藏于贵妃娘娘箱箧之间,方才破箱而出,伤及宫人,一路向高处去了。
高处?寒轩略有茫然,却疏忽忆起茂苑殿中延贵妃所言,霎时间神思清明,冷月轩!
众人尚未回神,却见寒轩一把从身侧戍卫腰间抽出佩剑,又两步上前,揽过丹叶入宫所用之马,飞身而上,未及众人阻拦,其便策马而去。溪见尚委顿在地,只切切急呼不可,宫众亦跪了一地,高喊陛下三思。
寒轩耳中嗡嗡作响,早已听不见身后哭谏,脑中唯有那南国少年。
羽林得令,已结队奔来,远远随于寒轩马后。寒轩见此,便有一重心安,催马愈急。长街两侧,宫室依山错落,此时便如只只猛兽,依次跃出。那画栋雕梁,珠窗绣户,于夏日艳阳下,更觉耀目。
宫城落于山上,行马艰难,寒轩只伏于马上,任其颠簸冲撞。追至北苑,便可见一缁衣匪人,持剑行于檐上,身轻如燕,步步不错。冷月轩建于山巅,唯一条小径,草木丛生。长街尽处,便只可穿林过木,踏草而行。
行至此,那匪人亦只可飞身而下,行入林间。寒轩满身香汉,青丝飞乱,却不略有懈怠,亦追入那草木扶苏之中。
沿路夏木,停僮葱翠,干云蔽日。寒轩策马其间,偶有枝桠横出,也无心暂避,一身宫装,受其刮擦撩乱,已成一片褴褛。连寒轩眼下,亦有一道血痕,横于面中。
终是到了冷月轩。峭壁之上,一座小院,院中一棵晚樱,满树红绯,尚未落尽。
寒轩不及勒马,已摔于马下,见冷月轩门扉洞开,心中立时凉了几分。
任安之!寒轩跌跌撞撞,含孤意在眉,凛然无惧,踏入院中。
晚樱尚余半树,匀红浅浅,落花寂寂。
寒轩踏一地红泥,手持一柄长剑,直向后堂而去。
挑开殿门,却见任安侧影,孤坐殿中,一身素衣,仍是前襟未束,可见那嶙峋瘦骨,青白肤色。轩中长窗扇扇支起,一地斑驳。窗外是浩然长空,阡陌街巷,错落玉阙。
安之侧影,正如当年南国初见那日,摄人心魄。
自知是寒轩,便不曾相望,只沉心于卷帙,清风徐来,安之面如冠玉,鬓发微扬。
又有什么把戏?安之翻动书卷,淡淡道。
寒轩一刻失神,环顾四壁,未见异样,只问:刺客呢?
刺客?安之仍未抬头,只怕是你手下戏子吧。
寒轩语塞,痴痴看着这少年,临窗对案,云容幽淡,顿觉五味杂陈。
你无事便好。寒轩一时无可应对,便苦笑道。
却不想,安之眼梢微动,骤然一句:小心!
寒轩仓皇回身,只将手中佩剑在面门一挡,便觉有刀戈相接,寒轩力有不支,一身跌入门中。
第40章 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