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2)
自扰?孤险遭不测,陛下便欲不了了之?天若气焰愈盛,厉声道,抑或陛下早明其故,才一味敷衍塞责?孤乃发妻嫡出,皇位之上,自是心腹大患。又下降磊家,夺爱间离,分其所恃。此事根本无需穷思竭虑,观得失利弊,主使之人,无外乎是你二人!
天阙不甘示弱,沉声道:姐姐真是小看我二人了,若真要除姐姐,何须如此大费周折,落人话柄,引火上身?
天若愣了一刻,骤生冷笑:你果然已有帝王之气,与往日不同。无怪磊氏不肯成婚,怕是其洞悉世事,自知下场凄凉吧!
言罢,天若转身而去。天阙再无阻拦,不过隐怒沉沉,孑立殿中。只看得天若一身红衣,没于暮色之中。
见天若已去,寒轩默然入殿,将一盏茶置于天阙身前,自己垂首而立,不出一语。
夕阳斜照,殿中一片昏黄。那铜兽金炉,绣帐翠帷,皆是明暗参半。尘土翻飞斜阳之中,只更添寂寂之色。
天阙怒意未平,举盏痛饮,看着寒轩面沉如水,缄默半晌,才悠悠问:寒轩,那弘文馆之事,与你可有干系
寒轩不觉大惊,满目茫然凄色:陛下心中,寒轩其人,竟是如此不堪?
天阙自知失言,只沉吟不语,寒轩亦满面委屈,孤坐于侧。过了良久,天阙倦然一句:寒轩,于朕身边,你只觉辛苦吧。
往日不觉得,今日之后,只怕是吧。
寒轩伤怀一语,自顾自向殿外去。行至门边,寒轩未有回头,不过淡淡一句:明日思澄平入宫,陛下早些歇息。寒轩略顿一顿,复道,忆及旧事,臣曾向陛下进言,论思澄平人品心性,陛下道我多虑。如今看来,陛下与其,才当真是一路人。
溪见就在门外,见寒轩怅然而出,便关切道:大人无事吧?
寒轩不曾理会,只孤自向前行去,溪见放心不下,追了一句:大人交代的那把刀打好了,只是旋生骤变,未及呈报大人。
兵戈寒刃,意头不好,罢了吧。寒轩喃喃一句。
见寒轩灰心丧气之态,溪见再耐不住,只转到寒轩身前,正色道:大人。
寒轩停步,看着溪见那清隽眉目。溪见切切一句:自大人入府,我便跟着大人,自是深信大人为人,此祸必非大人所起。然陛下是天子,自有百般掣肘,兼之关心则乱,大人只可怪贼人诡诈,勿要怪陛下多思。
我明白,你退下吧。寒轩神色悒悒,似此言未过心上。
世间伉俪,皆是磨难不断,无人可免。陛下真心,众人皆是见证。良缘难得,臣下只望,大人勿要早早灰心便好。
寒轩眸光微动,柔声道了句:多谢你。
溪见最知进退,只让于一侧,目送寒轩,踽踽行远。
想是溪见所言,实实入了寒轩耳中,到了翌日,寒轩只神色如常,入宫理事。待得日上中天,便伴着天阙,立于曜灼宫殿阶之上,迎思澄平入宫。
车架到了宫前,思澄平下辇。远远看去,其眼中精光不改,只是岁月无情,那须发之中,早见斑白。其身后一个佳人,批一身浅杏色大氅。其玉容娆丽,妙鬘削颐,一对美眄,颇有夺人之意。更兼身姿便嬛,不稍有娇慵,才行几步,即可见其矫捷。
天阙快步落阶相迎,满面喜色。思澄氏二人顺势而拜:老臣车马蹉跎,以致错过大庆之期,罪该万死。
爱卿在外隐逸,难得一见。如今嘉客远来,舟车劳顿,何来怪罪之说。天阙一把扶起思澄平,一年不见,爱卿须发之中,竟已有银丝,朕心甚愧。
老臣不敢当。思澄平着实已现老态,徐徐侧身引见,老臣年迈,行动多有不便,故携幼女一路照料。
那佳人轻起贝齿,如芳兰婉绽:臣女思澄言,拜见陛下。
天阙笑道:多年未见,当年不过豆蔻少女,今已风姿压人了。
思澄言含笑施礼,眉目含春,望向天阙。寒轩见此,顷时心起浓云,便上前客气道:大人途中染恙,不宜风口久立,陛下早已在扶风阁设宴,只待大人入席。
今日朕与爱卿,定一醉方休!走,去扶风阁!天阙爽朗一笑,一应扈从仪仗,则紧随其后,向扶风阁而去。
扶风阁位居主殿高处,可俯瞰帝京,景致极佳。然因其观山之用,若设筵席,则略显局促。到了阁前,随侍之人,只挤了满院。天阙见此,便对众人道:扶风阁巴掌大个地方,尔等不必随侍于侧了,只教朕与爱卿两人,把酒言欢,好不自在。若朕醉了,亦不必动朕,便让朕在这扶风阁上,携风望月,岂不潇洒!
见寒轩不便开口,溪见上前劝道:陛下身边,怎可无人服侍。
天阙虽未看寒轩,却亦知其为难,更兼昨日一事,二人各生龃龉,相见亦是尴尬。故天阙只道:当日于府中不亦是如此?领宫事忙,且先去料理吧。
溪见本还欲出言,却被思澄平抢言一句:臣已老朽,恐御前失仪,望陛下准小女侍宴,亦可减大人忧心。况有传膳尝膳诸位宫人,怎是无人侍奉?
便如此吧。天阙未多在意,只轻拍思澄平肩头,携其二人,登梯而上。
寒轩不意天阙避见自己,更是见思澄言步步生花,美眄流霞,大氅之下,隐约几点石青之色,无端心起惴惴。寒轩明白,思澄平迁延时日,此时才入宫,显见是意在后位。而天阙自是敏慧,怎会不知其意。若如此,还留其侍宴,只恐近来几番风浪,已伤了二人根基。
身畔溪见不觉为难道:大人,扶风阁出事未久,陛下执意于此设宴,又不许人侍奉
陛下听溪见之言,寒轩亦生纳罕,思来想去,天阙此举,怕是一步险棋。见三人等阁而去,寒轩自知多思无益,转身对阁下宫人冷冷一句:尔等在阁下好生侍奉,陛下醉了便来呈报本座。转念一想,扶风阁甚高,他们如何听得到动静。
扶风阁上,只见得澄秋山色,碧涧烟淡,翠岘摩穹。霜颸阵起,更听征鸿,楼危人静,仿入瑶台。
二人畅谈酣饮,酒过几巡,天阙已满面酡红,思澄平亦是双目迷离,见日影渐移,便问身畔思澄言:言儿,什么时辰了?
许因二人所言,多涉军机国政,天阙早遣尽宫人,唯有思澄言一人在侧。其本缄口沉思,听得父亲开口,才茫然回神,低婉一句:未时三刻了。该是服食药酒了。
言罢,思澄言自袖中取出一白瓷小瓶,小心倒入思澄平杯中。
天阙见此,则问道:爱卿何故服食药酒?
陛下,臣今已五十又三,本早该西归极乐。年来在外隐逸,多得日日服食药酒,才可苟延至今。言罢,思澄平即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天阙不觉新奇,醉意惺忪道:竟有此物?快替朕斟上,若得其妙,则要托赖爱卿年年贡来了。
思澄言婉然起身,跪坐于天阙身前,斟酒之际,只看得素手白瓷,浑然一色。快斟满时,其微微转动瓶身,宛如晴云流转,尽态极妍。
天阙兴致极好,举杯笑道:朕满饮此杯,愿你我益寿延年,谋万世永昌。
二人连杯不绝,天阙醉意愈浓,醉颜之中,更添一抹桃红。而一旁思澄平,却未见沉酣,看得天阙醺然之态,低声一句:陛下,老臣不胜酒力,欲下阁方便,容老臣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