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圆满(二)(1 / 2)
风,从神帝望向的地方拂过,将那一地的酒坛刮的到处都是。
除了酒坛子之外,殿中的其他东西也被那一阵风吹的动摇西晃,便是神座之上的珠玉,也是哗啦作响。
下一瞬,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那些方才只是被吹动的物什,转瞬间碎裂成了齑粉,神座也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纹,要知道制造神座之物,是世间最坚硬的一种材料,便是神帝想要损毁,也要费些力气,现在却是一阵风便出现了裂痕。
非是这阵风太强,他再强也强不过神帝,只是这神殿中的一草一木,一物一尘,都沾染着神帝的气息,而心魔,便是神帝的克星。
转瞬间,神殿中只有飘飘悠悠的粉末在静静的飘洒,看着空荡荡的可怕,只有神帝站在原地,面对着这样威风赫赫的挑衅,不言不动,只是那么站着,便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过。
那风乍停。
“我是世间最早诞生的生灵的话,你便是世间最早诞生的魔。”
“我其实一直都没有排斥过自己心中自然而生的魔,因为我若是世间最强,那便必然要有一个早先诞生无法消灭的心魔,这是天地法则,是我诞生之初便需要承担的,只要我心中的某一点不能够成为执念,便是心魔再强,于我来说,也只是另外一个自己罢了。”
神帝终于开了口,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
他微笑着,重新坐到了地上,他的姿势有些肆意,不像是面对着唯一能够对自己产生威胁的自己,反而像是面对着一个终于等到了的倾诉者。
“只是,我的心魔千不该万不该伤了她,杀了她,我千不该万不该,将心魔与自己看做是两者不相干,以为能够分割。”
因为他将所有的错都按在了心魔蛊惑的一点上,因为他明知道其实一切都是心魔与本心自己的选择,却还是强自将自己分割为二。
所以他逃避,他胆怯,他明明可以直接化为另外一个人与重入轮回的女子相识相遇,却偏偏要多此一举的将心魔执念之魂化为了实质存在的颜丰。
那是他做的罪错的一件事情。
而心魔此刻的形态来寻他,何尝不是对方最错的一件事情
心魔本便是无形无质之存在,本便是世间最难以捉摸的魔,不论是那凝聚了心魔所有力量的心魔石,还是心魔神魂衍生出的实实在在的生灵颜丰。
都不是心魔的进化,而是心魔的退化。
有实质的心魔,只是魔,却不是让神帝也棘手的无法抹除的世间第一个存在诞生之魔心魔。
而失去了那些附身之物,附身之人,失去了实体,只有一腔意识存在的心魔,才是最强大的,没有弱点的,让神帝也不能够消去的心魔。
此刻,来寻神帝的是颜丰的残识,却更是心魔。
当颜丰的残识与心魔彻底融合的一刻,世间便再也没有颜丰这个人。
只是一眼,神帝便看清楚了前因后果。
他望着那虚无处,蓦然间勾起了唇,那笑,雍容华美,却带着一丝丝的讽刺:“我从前选择错了,我抛弃了自己仅有的一次机会,非要分割出了一个颜丰,让心爱的女人离着自己越来越远,终究失去了她。而你,你何尝不是傻的和我一般”
“该说我们两个不愧是一体吗”
“傻起来都是一样的。”
“我和你本为一体,只是偏偏分割出了一个颜丰成了她心爱之人,她不承认我,而你,你现在将颜丰的残识尽数吞噬,你现在放弃了自己唯一让她心动的一面,你以为,真的胜了我,便能够重新回到从前吗”
不能,阿丑爱的只有颜丰。
她爱的是颜丰,不是衍生出颜丰的心魔,更加不是与心魔一体双魂的神帝。
自始至终,神帝都错了。
而放弃了颜丰这个名字,彻底化身为心魔的存在,正在重复着神帝的老路。
一模一样的路。
明明近在咫尺,明明只要伸手便能够得到的爱,在自己一个转念间,便彻底的损毁。
风乍然又起,这一次的风,狂暴肆意,带着强烈的怒火与仇恨,向着神帝全身扑来。
神帝还在笑着,始终都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他任凭着风将自己全身包括脸颊都割裂开一个个口子。
神之血肆意的飞洒,一道道狰狞的口子出现在了高高在上的神帝身上脸上。
同时间,他的心底不断的重复着过去的一幕幕,最痛苦最绝望的一幕幕。
他的错,他的悔,他的逃避,他的绝望。
心魔能够将神帝最不愿意想起的一切,最想要逃避的一切都给勾起。
明明神帝才是受伤的一方,明明因为心中不断升起的重叠的痛苦绝望,神魂都在震动,都仿佛出现了裂隙一般,可是他笑的宛若自己才是一个胜利者一般。
不是吗
本来以为自己就是最蠢的了,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世上最傻的傻瓜了,弄了半天,这里出现了一个比他还傻的人。
神帝放弃的是一个得到心爱女子爱情的机会,他痛到撕心裂肺。
痛到几乎想要结束自己这般漫长的生命。
那样的感觉,是真真正正的绝望。
偏偏,面前有一个更傻的,明明已经得到了她的爱情,明明比他还要接近她,明明侥幸求存了那么一丝丝她爱着的魂魄意识,明明自己也已经将阿丑放走,在神帝以为自己只能够看着颜丰和阿丑幸福生生世世的时候,就有这么个傻子,将仅仅一线之遥就要到手的一切,生生的翻覆。
多可笑。
神帝也真的笑了出声,染着鲜血的笑,遍布了整座神殿。
原来自己不是最傻的呢。
原来另外的一个自己更加傻。
原来,无论是哪一个他,都再也没有机会了。
从此之后,她再也不会爱他了。
阿丑不会爱神帝,不会爱上初,也不会爱上心魔,她爱的只有颜丰,只有那个真实存在过却又最虚渺的本为神帝和心魔之间诞生的造物的颜丰。
他笑的甚至弯下了腰,笑的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笑的神殿跟着不断的震动,笑的周围空气中遍布着的力量开始失控,开始疯狂肆虐。
一道有些飘忽的黑色影子出现在了神帝的面前。
那影子似乎是颜丰,又似乎是神帝,它的五官模糊一片,无法清晰。
因为心魔本来就没有实质。
可是此刻,心魔还是在神帝状若疯狂的笑意中,强行凝聚出了那么一点点淡薄的影子。
只是很浅淡很模糊的一个影子,是一个随时都会散去的影子。
那是颜丰残存的一点点灵识,却也已经被深深的浸染了心魔的气息。
只在转瞬间,仿佛就会彻底消散的影子。
“她,在哪里”
那是颜丰在问,那是心魔在问,那仿佛也是神帝在问。
那道声音带着嘶哑带着碎裂,那是声音在重合,却也是意志神魂融合速度的加快。
风再次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