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祸兮福兮(1 / 2)
团长为什么不想放过付军呢?因为他还了解到,付军不光捣腾212,还卖油和轮胎,不仅这样,在老郑的心里,还为付军记着一笔旧帐呢。
老郑在会谈会晤站当站长的时候,有次去找付军要车为会晤站置办生活用品,他想利用返空车顺便从边防打车柴火回家,所以,就要求付军给派台大车,付军却没有同意,两人因此闹得有点不愉快。还有次廖正天骑车带着一个女的在街上闲逛,被人看成是付军报告了老郑,老郑私下对处长老冯说过,付军因此知道老郑因为派车的事还他心存芥蒂。
几件事连在一起,看样子付军就凶多吉少了,但是付军却出奇地躲过了这一劫。
部队精简整编八年之后,团一级机关又要恢复股的建制了。
精简之前,军需和财务分别是单独设立的股室,现在则合而为一了,同时还增设了技术保障处,团里由原来的三大机关变成了四大机半,许多在裁军的时候改由战士担任的职务也恢复成了干部。
动输上以前的老股长早就转业了,目前就付军一个人,全团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懂得车辆管理的来。而付军在政委找他询问过之后,就赶紧收手没再和老黄搅在一起,所以,在研究付军任运输股长的时候,就只有团长一个人反对,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自然顺利通过了。
而在军需和财务上的几个助理员中,因为我任正连时间最长,也只有我懂得财务,由我出任股长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张世材则因为任正连的时间还没有达到规定的年限,他的命令就只是营房股代理股长。
对于我来说,如果廖正天没有喝醉酒撒酒疯,如果我没有为处长出具那张证明,那么,这个股长就不一定是我。股长属于副营级,相当于地方上的副科级,如果回到地方,却连副股级都算不上,仅管这样,这也是我人生中的一个小小的高潮。
股里总共四个人:被装助理廖正天、出纳唐志海、接兵的时候就是我的排长的给养助理汪崇启。虽然,他们有的职务比我低,但是他们的资历全都比我老。
有的人天生就对权力充满欲望,假设是他职权管理范围内的事情,哪怕是点点权力他都要抓在手里,如果没有通过他的首肯,你是绝对办不成事的,他不仅会把这点权力用到极致,更是想方设法使手中的权力越变越大,为了达到这一点目的甚至不择手段。我甚至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人,当他有事求着你的时候,脸上现出的是灿烂的阳光,而你有事求他的时候,他的脸却阴得象要出水一样。
我同样喜欢有权的感觉,手里有权,别人就会尊重你,巴结你,而手里没权,别人就会轻视你,冷落你。但我又崇尚自然,追求心安理得,从来没想过要去刻意追求什么权力。因为我知道,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有得就有失,当你得到权力、得到实利的时候,说不定也会失去一些别的、你并不愿意失去的东西。
当我在办公大楼二楼的大会议室里听到团长老郑手拿文件,用他那有点特别的嗓音宣布:“任命:……闻平为××军区××师××团后勤处军需财务股股长……”的时候,心里不仅没有半点喜悦,反倒是沉甸甸的,我任副班长的命令也是老郑宣读的,但那时听他宣读命令却要令人欢欣鼓舞得多,因为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和希望。
不管是团长的关照也好,政委的关照也好,亦或是我自己的原因也好,总之现在是得到了这个股长的职位,但天知道,我又会失去些什么?
散了会,廖正天、汪崇启和唐志海三人一起走出会议室,我跟在他们后面边往外走边沉思着。听见主席台上的老郑大声叫我:“小闻,你等一下”老郑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说:“走,到我办公室。”
进了门他就直接称呼我的新职务:“闻股长,怎么样啊?这么年轻就副营了,感觉如何?”
他这是在暗示我:是他把我提起来的。正想说些感激的话,却听老郑接着问我:“你下一步有啥打算呢?”
一想到廖正天等人我就满面愁容:“连长,暂时还没有想好怎么做,等哪天我专门向你汇报好不好?”
“多动心思,多动脑子,大胆工作就是,在后勤呆了这么多年,至少业务上你还是可以的吧”他说。
我点了下头,说:“明白了,连长。”
老郑从鼻子里嗯了一下,说:“好,你回去吧,好好干!”
后勤的小花园边上,廖正天,张世材等人正在议论着什么,见到我立即停止了议论,还隔着好几步,张世材就大声说道:“哥们,你他妈的高升了该请客哦?”
我说:“你不也一样吗?”
他说:“你耳朵不好是咋的?老子们是代理,你才是正式!”玩笑中有股酸酸的味道。
我笑笑说:“代理股长还是股长嘛,要请我们一起请。”
廖正天说:“不行,就该闻股长你请,这么多人就你高升了你不请谁请?”
汪崇启也帮腔道:“小闻,你要不请客小心我不叫你股长,叫你‘新兵蛋子’哈!”
我连忙笑着说道:“好好好,没问题,下午下班以后到刘大师扒肉馆,咱们吃扒羊肉去,怎么样?”
汪崇启说:“这样嘛还差不多。”
边说着话边来到处长办公室,处长见到我也是呵呵笑着说:“呵呵,闻助理高升了,要请客哦。”
我说:“我就是来请处长的,今晚下班后刘大师扒肉馆,请处长一定去哈!”
即便他们不提,我也打算请大伙热闹热闹,不为别的,就为和他们搞好关系,方便以后开展工作。但是,他们这样一提,反倒有点象是被他们逼着请客似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其实人的心理活动要远比说出来和表现出来的复杂得多。就拿这次职务晋升来说,尽管你认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也未表现出趾高气扬的样子,甚至有时还曲意应承着别人,但只要你比别人强,你就对别人形成了伤害和威胁,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被放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出头的椽子先烂,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当有机会出头的时候,却没有多少人抵挡得住那种诱惑。
----------------------------------老冯的同年兵都当了团长,他接的新兵已经提为副营了,而他仍然还在正营的位置上踏步,所以早就心灰意冷了,大小事情全部交给副处长处理,自己成天鼓捣一些从边防找来的奇形怪状的红柳根,昔日身上那股豪爽劲头再也见不到了。
当我为老冯打掩护的时候,原本是做好了以自己的前途做代价的心理准备的,却没料到因此而提前晋职。若非提前调为正连,那么,这个股长就有可能是那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人了。
汪崇启被一个自己接来的新兵领导着,自然是万分不自在。
这人干什么都不行,但是孤立起人来却是十分内行。他要么和廖正天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嘀嘀咕咕,要么邀约其他几个助理员去饭馆吃饭故意不叫我,吃饱喝足以后,一群人面红耳赤、嘻嘻哈哈地从街上回来。
对待汪崇启,我虽然一直尊重他,事事都与他商量着办,但他仍是不买帐,今天找处长明天找团长,强烈要求换个股室。
我翻过他的帐,对上对下都从未核对过,库存相不相符说不定他自己都不清楚。如果想找他的麻烦那是非常容易的事,但考虑到他是个老同志,混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很倒霉了,便任由他去,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要别耽误了连队的供应就行。
--------------------------------------股里召开第一次会议,我把服务中心、服务社还有农场和牧场的负责人都叫了来,还请老冯也参加了。
简单讲了几句之后,我在会上提出:一周之内各单位仔细盘点一次,财务上与各连对一次帐,最后把清理和核对情况报给我。
我是想通过查帐全面了解一下股室的情况,以便做到心中有数,老冯表态要大家全力支持我的工作,廖正天和汪崇启他们看在老冯的面子上,也都老老实实答应下来。
在所有的帐务中,财务方面要数农场最为复杂,特别是农场的成本核算,尤其不容易做到精确计算。财务帐只用一个币种记帐,还时常把我弄得焦头烂额,而给养帐却要分为许多品种,比如大米、面粉、黄豆、清油等等,就更加复杂了。汪助理从来没有学过记帐,他所记的帐是个什么样,想都能想象得出,但是,给养帐还不是最难的,最难要算被装帐。
大到帐篷、被褥、皮大衣、皮帽子,小到领章、帽徽、针线包,仅品种就有几十上百种,而且许多品种还要分出不同的规格和型号,如衣服、鞋帽等等就要分为一二三四号直至特号。有的品种还规定了从一到八年不等的穿用年限,这就需要统计出不同年度的兵应该发放的不同品种。人用的如此,牲畜用的也大同小异。而在这些物品中,还分了价拨类和调拨类,所谓“价拨”就是掏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