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苦着累着快乐着(1 / 2)
拉拉杂杂介绍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还是接着说龙世奎吧。
龙世奎长得矮矮胖胖,圆圆的脸蛋,嘴唇上长了颗很大的黑痣,黑痣上有一绺胡须非常显眼,看到他,总让人想起样板戏《智取威虎山》里的“一撮毛”。
卢国强则是个瘦高个,脸上尽是长过青春痘以后留下的痕迹,牙齿又细又白,还长了两颗虎牙,笑的时候特别像个女孩,与北方人剽悍的形象极不相称。他和张世材都是从哈州入伍的,哈州离这儿顶多也就三百来公里,而张世材却操着一口河南腔。
卢国强不仅让家人给他带来像机和胶卷,邀约全班人一起到界标跟前照像,还把照好的底片带回家里,让家人冲洗好以后寄来,他再一一分发给大家,给他钱他也不要,所以,全班九个新兵就数他人缘最好。
而他又和龙世奎的关系最好。非常奇怪,卢国强和龙世奎这两个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一黑一白,性格迥异而且不同地方的人,反而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许多时候,不知道龙世奎做了什么动作还是说了什么话,逗得卢国强咯咯直笑,常常让旁边的看得人莫明其妙。
-------------------正步训练过后接着是集合解散、队形变换。之后,队列训练就结束了。
接下来进行投弹训练,仍由赵排长赵明钦负责。
从第一次见到赵排长,我就发现他的鼻头总是红红的。难得见到他笑,偶尔笑一下,露出粗粗的门牙,根部还结满了黄色的牙垢。
赵明钦把我们带到会谈会晤站后面的哨楼下集合成三排,第一排原地坐下,第二排蹲下,第三排站着,他在队列前边讲解边示范。
讲解示范完毕,他在站立处用脚尖划出一条一米左右的横线,表示这是起点,然后向队列的正前方走出三十复步划出一根更长的横线,表示这是三十米的及格线,接着再向前划出一根竖线,在竖线上每隔五米划一根短横线,三十五米为良好,四十米以上为优秀。
每个新兵轮流站到起点线上投掷木柄教练弹。轮到投弹的人,将棉衣脱去只穿着衬衣,这样可以尽量挥动手臂,投掷三五颗以后再回到队列里穿上棉衣。
张世材不消说,只要把手臂伸出去就比别人长出好几公分;卢国强的手臂细细的软软的,投弹时好像也没用多大劲,可他轻轻一挥就是四十多米;就连龙世奎这个左撇子也能投三十八九米。而从小就体弱多病、体重只有一百零几斤的我,要投三十米达到及格就都十分困难了。训练一天下来,右胳膊肿得又粗又大,却还是怎么也达不到要求。
这天训练结束以后,赵明钦指挥新兵们排好队,然后高声问大家:“累不累?”
全体新兵齐声大喊:“不累!”
我的嘴里虽然也这样喊,但脸上露出的却是痛苦的表情。赵明钦径直走到我跟前指了指我的右胳膊,轻声问了句:“痛不痛?”
我小声答道:“有点痛。”
我满以为他是记着我为他背大米这件事在关心我,心里正一阵感动呢,哪里知道,他出人意料地重重一拳打在我的右胳膊上,跟着又大声问道:“痛不痛?”
我的胳膊被他那一拳打得钻心的疼痛,但我知道,如果再说有点痛,说不定还要再挨一下,只得忍住快要掉下的眼泪,挺直了身子昂首答道:“不痛!”
赵排长这才下达“向右转”的口令,带队回到连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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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班里,班长面对我关切地问了句:“小闻,没事吧?”
我说:“没事。
薛宏也问:“要不要用热毛巾敷一下?”
我说:“不了。”
内心里却永远记住了赵明钦的那一拳,我无法得知他是出于什么心理要那样对我___是对我严格要求?是他天生就是虐待狂?还是仅仅只是想和我开个玩笑?或许,有许多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因由?但不管怎么样,这一拳在客观上起到了督促和激励我的作用。
晚上,我自己规定必须做满五十个俯卧撑才睡觉,早晨,别人还没起床,我就已经在围墙跟前练倒立了;平时只要有空,我便练习单杠或双杠。
汪班长开始以为我只是心血来潮,坚持不了多久,但见我天天如此,这才鼓励我道:“小闻,你有文化,上进心又强,好样的。记住,别松劲,将来一定很有前途。”
薛宏也说:“看样子你还真想在部队上干出点名堂来啊?”
我说:“能不能干出名堂是另外一回事,反正尽我最大努力就是了,以后的事嘛,走一步看一步吧。”
龙世奎却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及格就不及格,谁又把你咋样?”
班长在旁边正色说道:“龙世奎,说的啥呢?每个星期那几节政治课白上了吗?别说投弹不及格,你就是所有科目都不及格,也没人把你怎么样。但是你要想清楚点,你到部队上是干什么来了?难道就是为了混日子?混日子哪儿不是混,何必一定要到部队上来?人的一生有多少个三年可以让你混的啊?”
龙世奎挨了班长的训,没敢反驳,只是冲卢国强吐了下舌头,低着头不吭气。
班长又接着说道:“不要以为谁的文化高,谁的文化低,谁比谁天生就聪明多少、能干多少,其实每个人都是差不多的,即便你在这方面不如别人,你在那方面总有强过别人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人要有追求,要有上进心,这就跟冲锋打仗一样,大家都在往前冲,但是,只要你多鼓一口气,紧跑几步,你就能冲到别人的前面去。
当然,我认为我们班的同志都是好样的,没有哪个甘愿落在后面,大家都一起努力吧!从现在起,包括我在内,每天晚上做完五十个俯卧撑再睡觉。”
班长说得有道理,如果只想混日子,还不如就在家里过那种“两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呢”。
来到边防这些天,我也自问,苦吗?累吗?值吗?实话实说,也苦也累也值___寒冷的气候、严格的军事训练、单调枯燥的业余生活,还有随时可能落到身上的班排长们的拳脚,等等,但是,尽管这样,和农村的活路比起来也还是要轻松许多。
对我而言,最主要的不是苦和累的问题,而是,这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和向往。
新兵们集中训练了一段时间之后,改为以班为单位,分散在连队的四周自行组织投弹训练,我也不用担心赵明钦的拳头再次打在我的胳膊上了。
实弹投掷是在离连队两公里外的靶场上。前面已经投了好几个人,除龙世奎投偏了以外,其他人都投得比较顺利。轮到我的时候,赵明钦先是教我如何拧开防尘盖,如何取出拉火环,然后从身旁的木箱子里取了颗手榴弹递给我,说:“别紧张,按照平时的训练正常投出去就是。”
可是,我仍然万分紧张,生怕投不出去或是投不到标准距离,都已经把手榴弹的防尘盖拧开了,我还将手榴弹在两只手上倒来倒去不敢往外投。把身旁的赵明钦吓得脸色都变了,他大声叫道:“啊!你干啥?还不快投出去!”
我这才朝着掩体正前方用力一挥,然后迅速蹲下隐蔽在掩体内。只听见较远处“轰”的一声炸响,赵明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骂了声:“你小子!”稍停又说道:“去吧,自己看看投了多少米。”
我在距掩体四十五米处找到了爆炸点,已经超过优秀成绩整整五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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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以后,我喜欢上了玩单双杠。一般爱玩单双杠的人臂力都比较大,这对其它方面的训练也很有帮助。
平日里,放置单双杠的沙坑前也是训练有素的人显露本领的地方,有的在单杠上来个“大回环”,有的则在双杠上来个“吊腕”。我则除了规定的练习之外,还自创了几个高难度动作。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吃过晚饭以后班长们到连部参加连务会,大伙就在单杠上你一下我一下地起劲玩着,龙世奎瞅了个空子吊到单杠上,他也很想来个卷身上杠,无奈,他的腰太粗没什么腹肌力,小腿滑稽地往上翘了几下便无功而返了,只好站到一边羡慕地看着别人。
几个河南兵也在旁边看热闹,其中有个叫廖正天的对在场的我们几个新兵说道:“我敢打赌,你们没人敢用舌头去舔单杠。”
龙世奎一听,就偏不信这个邪,嘴里说着:“我就敢”早已经把嘴巴凑到了单杠上,卢国强正要阻止他,才说了个字:“别……”,却见龙世奎的舌头已经粘到了单杠上。他赶忙用力往后扯,待脱离单杠,舌头上面的皮已经被撕下来一大块。龙世奎伸着舌头像狗喘气一样,“啊啊”地叫着跑到连部找卫生员去了。
廖正天他们望着龙世奎的背影哈哈大笑,讥讽地说道:“这个傻比……”
打这以后,这个长相帅气、早我一年入伍的河南兵给就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