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8(1 / 2)
想这世间的事,阴差阳错,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又能说的清楚。
我这里回忆黯然,那边厢,燕七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半天也没有说话。
他一手扶在山石上,手指的指节都隐隐泛出白色。
一阵山风吹进来,我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青弟,很冷吗”
燕七连忙近身过来,拿他的大衣把我裹紧。
离得近了,我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燕七胸膛,眼睛一大子睁大了,“大哥,你这里”
火光映照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在燕七坦露的胸口上,赫然有处狰狞的伤疤
燕七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那疤,他愣了一下,便转过头去,淡淡道,“一点小伤,吓到青弟了。”
我眉头动了一下。
我看燕七那疤,便和我腿上那些一样,是除年旧伤。不同的是我当年受相府刑罚,不止腿上,浑身都疤痕遍布;而燕七那伤,落在胸口,虽只有一处,却是层层叠叠,伤口处长好的皮肤颜色深浅不一,竟像是在同一个地方反复受伤,又一次次地愈合才形成的。
再看那受伤的地方,即使现在长好了,看上去也触目惊心,不知道当日伤口被反复撕开是何种滋味;而且,看那疤痕似乎当时伤的极深,说不定还伤及心脉,有性命之虞,远不止燕七说的“一点小伤”那么简单。
我禁不住问道,“大哥,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燕七没有抬头,半响,低声说,“是我弟弟。”
我微感诧异。
我记得燕七说过,他家有幼弟,自小被他带大,燕七对他十分宠爱;却想不到,这个被兄长宠爱的弟弟,却忍心对兄长下此狠手。
我想说些什么,却见燕七看着石壁出神。
燕七鬓角的那簇白发映着火光,晶莹如雪;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着燕七的脸色,不知为什么,竟让我觉得,他的神色间有些悲哀。
我心里微感歉意,因我的好奇心,引得燕七心情不快。
想了想,我缓缓道,“兄弟之间,争吵打闹,也是有的。但无论如何,也是骨肉至亲。不似小弟,本就是孤儿,莫说兄弟,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燕七转过头来,潭水样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看着我。
我知燕七的注意力已经被我刚才的话吸引过来,便吸了口气,继续道,“小弟自幼是被人家买来养大的奴才,成年了连京城都未离开半步,称得上井底之蛙;小弟最羡慕的,便是兄弟姐妹共处一堂,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过日子。便是如大哥这样,能够随心所欲地行走这世间,找到喜欢的地方,便停下来,过一世,也是好的。”
“找到喜欢的地方,停下来,过一世”
燕七重复着我的话,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青弟,将来若有可能,你想去哪里”
“江南。”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我脱口而出。想到那个一直说要带我去江南的人,我的心里漾上一点甜。
燕七定定望着我,神色有些古怪,慢慢地,他的唇角绽出一丝笑来,“好便是江南。”
外面的雨一直在下,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燕七又找些树枝,把火烧得更旺些,坐在我身侧,让我可以倚着他。
他的手里拿了片树叶,问,“青弟,你想不想听我家乡的曲子”
然后,也不等我回答,便把树叶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那曲子旋律悠扬,时而欢快,有时又很苍凉,是我从未听过的调子。我靠着燕七,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一叶小舟,在海上随波飘荡,不知不觉便闭上了眼睛。
悠扬地旋律一直在耳畔回响,我乘着小舟在海上行进,也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直到眼前出现座小岛。我弃舟登岛,发现岛上芳草萋萋,鸟语花香,便像桃源仙境一般,我越看越喜欢,仿佛,我就应该在这里,只是离开了一阵,现在终于回来了一样。
但我心里又有不足,总觉得,还缺点什么我要找什么人。转过弯来,我来到一片开阔所在,见不远处有个人,衣袂飘飘,背对着我负手而立。
他的背影那么熟悉,我一见之下,即时便弯起了眼睛,向那背影跑去。
那个人听到我的声音,转过了身。
我已到那人跟前,正要扑到他的怀里,却在看清那人的相貌时,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我猛地睁开眼。
面前的火堆已快燃尽,只有些火星还隐约可见,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色却暗了下来,山洞里有丝冷意渐渐侵袭过来。
我扭头一看,身侧没有人,燕七不知去了哪里。
我愣愣地坐着,思索着刚才那个梦,不明白梦里那背影一开始明明是韩彻,怎么转过头来,却变成了燕七
我迷惑不解,无意识地去咬手指,却在唇指相触时蹙了下眉。
嘴唇有些肿
怎么好像被谁亲过似的
眼前人影一闪,燕七已从外面进来,衣袂飘飘,站在我面前。
我眨了眨眼,不自然地冲他笑笑,“大哥,你刚刚去哪里了”
燕七伸出手来,掌中摊着一粒红色的药丸,“刚才雨停了,我看你睡得香甜,便自己上山把药取来了。”
下山时,燕七说雨后路滑,我腿上又有伤,执意要抱我下山。
我很过意不去,但又知以我目前的状态,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只得不好意思道,“小弟重得很,又要辛苦大哥了。”
燕七的唇角隐隐勾上去,“无妨,我不觉得重。”
到了山下的杨柳坞,燕七把药交给杨婶,又告诉她如何服用,嘱咐得十分详细。
我原本对那山上的老道医术存疑,谁知这药竟十分有效,小豆子当天晚上喝了,第二日便下了地,又活蹦乱跳起来,便和正常孩子无异。
我心里暗暗称奇,自然十分欢喜,杨婶也对我和燕七冒雨求药,千恩万谢;我见燕七的衣衫因为在山上为我挡雨,有的地方扯破了,想起韩彻有件月白色长衫做了两件,便拿来一件给他了,他们两人身形相似,燕七自是欣然接受,暂且不提。
这一日我看天好,乘着轿子早早到了杨柳坞,却见个眼生的孩子,年岁和小豆子他们相仿,唇红齿白,煞是讨喜,站在杨柳坞外,远远看了我,便冲我笑。
我下了轿,那孩子依然笑嘻嘻地,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会说话,轱辘辘直转,鬼精灵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