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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骨碌爬起,跑到外面逢人便告:“相爷许我做女婿了。”民间对联如此损之:“养老女,嫁幼樵,李鸿章未分老幼;辞西席,就东床,张佩纶不是东西。”
在谭延闿看来李经方之所以对张佩纶抱有这么大的敌意,第一个便是因为张佩纶是李鸿章最为看重的人之一,也是他问鼎北洋的过程中所绕不开的重要人物;第二个便是张佩纶在娶李鸿章小女儿的时候,行为有些偏颇。不论传言是否是真的,张佩纶的名声受损那是跑不了的,不过李经方反应这么大对他不依不饶的样子,谭延闿对那个传闻心中更加倾向于是相信,这也让他在给张佩纶打分的时候将分数降了降。
不过说实话,在谭延闿看来像李鸿章这样的人物选择自己的接班人,除非是无奈否则一定会偏重军事人才,要不然走“文”线的接班人要达到极高的水平才可以,至少也是对军事有一定的了解才可以。可惜根据他对张佩纶的观察,这个连冬天都扇子不离手的家伙显然资质差了很多,也许是历史上袁大头实在是太过优秀影响了他的判断力,让他的眼力提高了不少。
如果白痴能飞,那晚清将会是这个时代世界上最大的飞机场。谭延闿非常清楚,在那风雨雷鸣交加的飞机场上空,无数的一品到九品的白痴飞来飞去,就像一群无头的苍蝇一般,而此时的他就在这个飞机上常冷眼旁观。而且他也知道也有一些冷静的家伙和他一样在观察这个国家,那个远在东北方的大头胖子和他差不多,不过就现在来看那个大头还没有和自己相提并论的资本,但是谭延闿却明白在这个时代,读书绝对不是发迹的唯一温床,朝鲜的“大头兄”就是一个活着的标本。
李经方不是白痴,他的资历和见识让他比国内一些要么把洋人捧上天,要么将洋人摔下地的读书人不同。谭延闿开办强学文摘也不是吃素的,这么长时间来他通过报纸充分的了解了这个时代世界的状况,他虽然没有像李经方那样行走西方列强的大本营,也没有在中国的死敌那里待过,但是后世的一些经过淬炼的观念让他更加有效的分析手头上的资料来客观的看待这个世界。
李经方是主动来找谭延闿的,因为强学文摘也是他必读的刊物之一,像许多这个时代最优秀、最有理想的读书人一样,强学文摘是他们通往世界的一扇窗户。而谭延闿则是借了这个机会用一些“编者按”等小豆腐块来推销自己的理念,这种“促销”方式同样影响到了李经方,恰巧李经方原本就是主攻外交的,他对谭延闿的“编者按”非常感兴趣,也常常为这些小文章而暗自击节而叹。
李经方愿意帮忙,谭延闿是求之不得,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北洋的人,而是作为“客卿”临时帮忙的,这让他非常幸运的避过了李经方的忌讳。李经方不仅会日文还在日本待过,在他的口中,谭延闿也对这个时代日本的一些人有了大致的印象伊藤博文、陆奥宗光、大岛圭介李经方居然对这些人非常熟悉。
第五十九章 毒计
“中堂,实不相瞒晚生出门的时候家父曾经再三嘱咐晚生对中堂和翁师傅尽可能调和,家父的信件也呈交给了翁师傅,不过中堂应该清楚家父和翁师傅之间由于是同年又同在翰林的缘故,所以交情颇深,中堂与翁师傅之间的恩怨家父也给晚生详细的提及过,家父虽然和翁师傅交好,但是也是明事理之人,这件事上翁家确实是理亏在前”谭延闿说道。第二天他才想到李鸿章委托唐伯文希望老头子能够亲自致信给翁同龢调解两人关系的事情来,这件事还没有给人家一个交代,所以便挑了一个空闲时间单独面见李鸿章希望让他有个准备。
李鸿章沉默了一会说道:“难道翁书平在这个时候还要为难老夫”
也许是一辈子的老对手,正应了那句老话:“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对手。”李鸿章对翁同龢是非常了解的,这个两朝帝师其实人缘并不怎么好,和人议事,若有不合动辄拂袖而去,或公开斥责丝毫不给人留情面。潘祖萌在世的时候,老翁同学还能够听得进去规劝,但是潘氏一死老翁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更加不可收拾张之洞与老翁是同科,又结为金兰之好,不过十几年前老张放任广州居然不知道为什么被老翁打了一记闷棍,差点丢官罢职,可想而知两人以后的关系;至于徐桐本来是老翁在弘德殿的同值,这份关系应该不浅,但是到现在两人简直是形同陌路;之后后面与荣禄结拜,关键时刻捅了荣禄一刀子,搞的年轻有为的荣禄在正是施展自己政治抱负的时候远离了政治中心,现在还没有回京城
李鸿章左挑挑右选选,最终远在广州的谭钟麟进入了他的视线,这可能是遍天下能够跟翁同龢对等身份又关系不错等诸多必要选项中,谭钟麟唯一能够符合的了,更为难得的便是谭钟麟有个对自己非常友好的儿子,双方都能够说得上话。李鸿章认为这下终于可以和翁同龢在某种程度上达成谅解,在这个多事之秋能够在关键时刻看在朝廷兴亡的份上放他一马,结果谭延闿的回复让他的心彻底跌到了谷底。
李鸿章知道自己替曾国藩写的那本奏章,尤其是那句锋芒内敛、暗藏杀机的文字:“臣职分所在,例应纠参,不敢因翁同书门第鼎盛,瞻顾迁就”这句话立场是如此的方刚严正,使皇帝都不好意思包庇了,判了翁同书“斩监候”也就是死缓,翁同龢的父亲听后被气死,好在皇帝借着翁父翘辫子的机会,顺水推舟改判充军新疆。
说实在的,李鸿章几十年来没有少为缓和他与翁同龢之间的关系做一切他所能够做到的努力,翁同龢回家修墓的时候,他对此非常重视,不仅亲自安排海轮,还在船到天津的时候,亲率漕运总督、天津道、津海关道等重量级人物,在吴楚公所码头设案迎接,全部是按照钦差的规格来部署,场面极为隆重。光绪十一年翁同龢委托刘瑞芬和曾国荃为妻弟汤纪尚谋个幕僚的差事,李鸿章听说后二话没讲立刻招揽汤纪尚进入自己的幕府
可以说在那本要命的奏章之后,李鸿章除了磕头下跪,自尽偿命之外,能够做到的他都做到了,可是这些能够挽回翁同龢对他怨恨么李鸿章不知道翁同龢心中是怎么想的,但是这北洋水师舰船不添也就罢了,就连炮弹在两年前都被掐了老太婆那里都点头的事到了翁同龢所主持的户部那里干脆就两个字:“没钱”
“为难不为难,晚生无法揣测,但是单从翁师傅看信之后的态度,晚生觉得不是很好”
李鸿章听后脸上的神色黯淡,在这个时候没有谁比他更明白这个老对手的厉害了,他李鸿章少不得在和日本人抵抗的时候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应对老翁同学所施展出来的明暗杀招北洋这条光鲜的破船在暴雨来临的时候显得更加不保险了
“组安不用太放在心上,这件事有没有翁同书的支持都是一样的”
谭延闿看到李鸿章的脸上明显的言不由衷,心中对这个老家伙也是充满了同情心,尽管后世的历史把他给骂得狗血淋头就差刨李鸿章的祖坟了,想到后世那混乱的十年,说不定这老家伙的祖坟也许真的受到过照顾也说不定虽然眼前这个老头一生有着这样或那样数不清甚至是极为愚蠢的错误,但是放在这个时代、这个国家,老家伙已经尽力了,毕竟做官做到这个份上,不光是为了银子了,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
谭延闿略微沉思片刻,说道:“中堂,晚生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鸿章笑着说道:“组安这点可不好,既然你已入老夫幕府,老夫向来都是相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句话的,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的,就算说错了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