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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折扣,而对于那些传办的差事,却是恪守人臣规谏之道,想不到到了今天,这一切都成了罪过,还给皇上以如此恶毒之语品评,令人五内如焚,难过到了极致。
君前不能失仪,阎敬铭强忍悲声,摘下头上的凉帽,置于一旁,“臣自知有罪,辜负君父。臣自请处分,请皇上处置。”
“你这是在以君子争去来要挟朕吗你以为天下就只有你一个阎敬铭懂户部操行,度支之法离开你,这大清朝就要分崩离析了”
阎敬铭几时说过这样的话皇帝以言入罪,实在令人难以心服,骆秉章看看不是事,膝行一步,碰头奏答,“皇上息怒,阎大人入值多年,为朝廷上下所共视。上一年皇上领兵关外,阎大人在京中坐镇,操持一切,总也是有功于社稷的。请皇上念在他办差尚称勤勉的份上,恕过他这一次吧。”
皇帝喘了几口气,用力摇摇头,“不行不能就这样饶过你。拟旨,阎敬铭奏答之际,全无人臣之礼,免去太保加衔和一等轻车都尉的世职,褫夺双眼花翎、团龙褂。降三极留任军机处,位在赵光之下”这些赏赐,都是在皇帝上一年年底回京之后,因为阎敬铭总办粮台,劳苦功高而颁赐的,想不到几句话的功夫,就一股脑的都给夺了回去。说完又冷酷的问了一句,“阎敬铭,朕这样处置你,你可心服”
“臣,”阎敬铭终于难忍悲痛的眼泪夺眶而出,“皆是臣咎由自取,臣心服口服。”
“口服是自然的,心服嘛,朕也不能把人心掏出来看,就不必提了。”他说,“都跪安吧,朕累了。”
军机处几个人失魂落魄的鱼贯而出,回到值房,有军机章京给几位大人绞来热热的手巾把,奉上茶水,看着茶烟荡漾,阎敬铭心中一酸,怔怔的落下泪来。
“丹初,不必如此。”许乃钊说道,“皇上也不过是一时激怒之言,日后想起你老兄的好处来,这样的处分,不过主笔一摇,即可开复”
“是啊。”文祥也在一边说道,“不管怎么说,总还是在军机处入值,不曾远离枢庭,皇上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会儿发怒,恨不得将你怎么着,等到日后,火气消了,自然无事。”
阎敬铭艰难的咳嗽几声,扯起脸向同僚苦笑了一下,“诸君爱我,敬铭岂有不知。雷霆雨露,莫非君恩,我很能够看得开的。只不过,皇上的话,实在令我惭愧当年之事,哄传籍籍,天下皆知,阎敬铭是皇上一力捡拔而起,本当长思报君,如今却为皇上品评为下溅卑劣之辈,看起来,也是到了敬铭求去的时候了。”
众人相顾愕然。皇帝正是在气头上,什么伤人的话都说得出来,又如何能够当真更加不必提多年以下,皇帝于其多有褒奖,又怎么能因为今天的话,而生出离心离德之言“丹初,这怕是不妥吧你也说,雷霆雨露莫非皇恩,如何能够为一时得咎,而生挂冠之心呢”
“这不是敬铭于皇上有所怨怼。不瞒诸位,上一年的时候,家母患病在床,我便有了归养之念,只不过皇上领兵在外,不得已效仿墨絰从军之法,方延宕至今。眼下国事平坦,料想数载之内,定无滞难,也该是到了敬铭回家奉养的时候了。”
这番话并非是阎敬铭在扯谎,军机处的几个人都是知道的,但赶在这样的当口,阎敬铭要上请辞差事的折子,无疑会给人以负气而走的印象,皇帝这个人虽很称忠厚,但秉性多疑,要是看到这份折子,会不会有旁的想法,实难预测
赵光一见及此,从旁难得的出言劝解道,“丹初,我劝你还是慎重为好。皇上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不是我大胆,敢悬揣上意。要是给他觉得,你这是为今天之事所出的负气之举,只怕另有不测之祸啊”
“我心坦荡,何惧人言”
“丹初,你一片坦荡之心,可对天日,这我们都是知道的,但”文祥不死心,总想再尽一番同僚情谊,“但你就不想想,这样的折子奏上去,皇上会怎么想”
阎敬铭没有多说话,他生来古怪,最是不得旁人青眼,久而久之,也便养成了孤僻的性情。道光三十年之后,新皇登基,彼此相见之下,皇帝并不以貌取人,反而叠加提拔,阎敬铭便立下了国士待我,国士报之的心思,想不到今天君臣见面,居然为人主如此不留情面的大肆批驳
阎敬铭自问,这十余年来,自己为朝廷的公事即使说不上呕心沥血,却也是殚精竭虑,革弊兴利,从不落于人后,换来的只是户部同僚的无数詈骂,只为皇上一番知遇之恩,无所答报,也便破除情面,大力究诘。这些年下来,初初见到一点成效,想不到到了皇帝嘴里面,自己竟然是把户部重地,当做自家私库了这样的骂名如何当得起
一时间在他心中兴起破罐破摔的念头:皇帝不是想随意支派差事,支领部库所积攒而下的这点银两吗左右天下是爱新觉罗家的,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
第131节怒意2
第131节怒意2
正如文祥等人所料的那样,阎敬铭的请辞差事,回乡奉养老母的奏折呈递到御前,皇帝心中大怒:阎敬铭太不识抬举,面对君父几句詈骂之言,居然就要挂冠求去了他在心中暗骂,走就走,你有什么了不起看见你一脸丑怪的模样,就觉得讨厌
但想是这样想,很多事还实在不能离了阎敬铭,旁的不提,只是钱法改制一项,他是与西洋各国经手办理,贯彻始终的大臣,无端去职,中外骇然。一些事情,怕也要中途而废了。因此还不能就这样准了他的折子,在军机处散了朝会之后,又让肃顺把他带了进来,“阎敬铭,你这算是以君子立朝,上侍朕躬的处事之道吗你不过是给朕训斥几句,就要辞官而去,那当年光武新军镇标第二营的将士,若不是皇后求情,朕几乎杀了他们的头都照你这样办理的话,最后就只能由朕一个人扛着枪出关迎敌了吗”
“臣岂敢有弃明主而去之心。只不过臣母有病,卧床多年,臣于咸丰十年起,屡屡上章,请求放臣回乡,供养老母。唯皇上念臣略有菲材之德,量才器使,拖延至今。”
肃顺在一边听着,看着,阎敬铭的话并非无理,但赶在这样的一个当口,却是大非所宜眼见皇帝端坐在御案后,抓耳挠腮,满脸不耐烦的神色,知道若是再由他这样说下去,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不得而知,阎敬铭也会大大的遭了皇帝的恼恨,一旦进展到这样的地步,于他是很不利的。
因此不等他说完,肃顺在上呵斥了一声,“阎大人,你糊涂了吧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你又是主管一部的大员,怎么仿效明朝那些迂腐方严的习气呢那种不中事理之人,想来阎大人必不出此”他停了一下,索性说痛快话,“什么礼不礼的,都是空谈。今天只问阎大人之意,是愿与不愿”
他的态度武断,而语意暧昧难明,愿与不愿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说阎敬铭是不愿意在军机处中存身,故意要找借口辞官而去这不是诬人忒甚了吗
阎敬铭一愣,正这样踌躇着不知如何表明态度时,肃顺自欺欺人的转身向御座上的皇帝躬身行礼:“皇上,既然阎大人并无异议,便如此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