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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宗人府、九门提督,将肃顺家产悉数抄没,往来赂遗之物,登记造册,上缴国库,钦此。”
听载垣念过上谕,肃顺在香案前恭恭敬敬的碰了三个响头,“奴才肃顺,领旨,谢恩。”
站起身来,向左右看看,李慈铭、龙汝霖、黄锡、高心燮几个都是面容青白,张口结舌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几个人尚且如此,就更不必提府中一应听差、下人更加不必提,有胆子小的,已经先一步吓得哭出声来。偌大的庭院之中,一片凄凄惨惨。
肃顺叹了口气,挽起马蹄袖,向载垣和随同办差的奕誴、富廉拱拱手,“二位王爷,为肃顺侍君不诚,倒让两位多多辛苦了。”
载垣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的怒火没有任何来由的发作了开来。今天上午在湛福堂叫起的时候,还好好的,议事以毕,皇帝突然把肃顺的事情拿了出来,从他以九门提督左翼长为自己提拔入刑部以来说起,一路说到恩赏有加,将御前大臣、内务府大臣重责相托,不想反倒成了自贻伊戚,身边白白养了这样一个混账东西
从肃顺的身上又提到军机处,“翁心存,你是内阁大学士,辅助天子,协理百官,也是你的职责,肃顺在京中素有贪名,入仕不过数年光景,就积攒了上千万的身家,你身为内阁学士,居然一点也不知道吗”
一番雷霆之怒,吓得翁心存连连碰头,口称有罪不止。皇帝余怒未息,当即传旨,免去肃顺一切差事,改任山西知府。
奕誴为人厚道,思及肃顺数年来气焰熏天,一朝落得这样的下场,心里也为他觉得难过,圣旨不可违逆,自己所能够做的,也只有于他的后人多照顾一点了。
想到这里,他命人把徽善叫过来,以长辈的身份,慰切的说道,“到你四伯父那里去,以后好好念书,你阿玛到底为国出过力,是个人才,你们将来要学他的才干,别学他的坏毛病。”
说到这里,转脸对肃顺的管家:“我派人把你们送出去。你的这个小主子我可交给你了你要拿良心出来。不然,哼”
他把脸一绷,吓得肃顺的管家慌忙跪倒:“奴才不敢”
“我谅你也不敢。”说了这一句,奕誴吩咐富廉,把徽善和管家,连人带东西,送到郑亲王府。
其余的人就有想趁此溜走的,可是奕誴早已防备好了,下令拦截搜检,把他们明抢暗偷,塞在怀里的东西,都给搜了出来。最倒霉的是府中的一个西席,自己裤带上拴着的一个汉玉佩件,也当做悖人之物被没收了。“这个你不能拿”那人抗议,“这块玉是三代的家传”
搜他的人是在内务府当差的,下五旗的传统,看不起西席,称之为教书匠,所以一听他的话,勃然大怒:“去你教书匠做贼,丢你家三代祖宗的人”说完,上面一巴掌,下面一靴子,把他踹了个筋斗。
“不准打人”奕誴和富廉大声说着,又看到一个差役借搜检的机会,调戏婢女,便又大喝:“不准轻薄”
就这样不准这个、不准那个,奕誴替大家立下了严格的执行规矩。等把那些趁火打劫的人,搜检完毕,都驱入空屋,除却大厨房的厨子,可以照常当差,以及两三名帐房,必须随同办事以外,其余上上下下的,都算是暂时被软禁了。
“大家散开来,分头办事吧”
这边维持秩序,另外一边预先已编配了多少个班,每班少则三个人,多则五、六个人,职位最高的,充作临时带班,不动手,只用眼,负稽察的责任,其余的一半点数,一半记帐,抄家称为籍没,非立簿籍登录不可。
府中乱作一团,也不知道承善从哪里听到的消息,一溜烟的从郑王府跑到家中,眼见这么多凶神恶煞一般的官人站在院子中,阿玛、额娘苦着脸色守在一边,孩子吓得哇了一声,大哭起来。
从郑王府跟过来的下人一把抱住小主子,捂住嘴巴,向一边就拉,口中胡乱的吓唬他,“可不要哭啊,若是引得王爷生气,把奴才抓起来,就不能陪小少爷玩儿了。”
承善吓得不敢再哭,泪水涟涟的望着阿玛和额娘,“那怎么办呢”
“不急的,不急的。”
这一会儿的功夫,端华也得到的下人的回禀,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老五,这是怎么回事”
奕誴无奈,只好给他解释了几句,“这不行我要进园子请起”
肃顺一把拉住兄长,苦笑着摇摇头,“天意难回,大哥就不必为我,再凭空把自己也赔上了。”
“那,就眼睁睁的看着兄弟阖府遭灾吗”端华真的动了火气,张张嘴巴,满肚子腹诽的话将欲出口,只是看看这院子中到处都是内务府、宗人府的弁员,一句话说错,传到皇上耳朵中去,就是不了之罪又咽了回去。
肃顺心中大见其情,此番抄家外贬,是皇上和他有意行之,内中种种隐情,就是连妻子儿女都绝对不能知晓的,也只好让兄长为自己空担忧几日,左右等到大事底定,自己回朝之后,再行报答了。
将肃顺家的资产一一做了登记,具列在册,装了不下一百二十余口大箱子,凡此种种,绝大多数都是肃顺贪墨得来,是要上缴国库的,还有一些是他宦囊所积,仿照当年处置载铨的前例,皇帝一定会恩旨最起码,也是要肃顺的家人能够继续生活下去的。
奕誴几个办好了差事,回圆明园交旨,“肃顺的家里,一切可还安妥吧”皇帝问,“这个奴才,说什么了吗”
“他只是说,辜负皇上厚望,百死莫偿。皇上于他的处置,如衡之平,一体大公,他自悔往日之非,甘愿到山西省内,任职一方,代天守牧,以赎罪衍。”
“可怜人必有可恨处。”皇帝怒气不息的骂了几句,转而说道,“他这几年来宦囊所得,和他贪墨银钱之数,要内务府和户部认真计算一下,该是他应得的,发还给他的家人、孩子,以为度日之需。其他的,一律充公。”
“是。皇上惩戒肃顺之外,又有仁厚之念,顾全其家人妇孺,不受饥殍之苦,臣弟带肃顺阖府,叩谢皇恩。”
“老五,你是个有善心的,不过,像肃顺这样的狗才,用不到你来替他觉得悲戚就说朕吧,为贪墨一事,数年来多次训诫,他表面上答应得比谁都声音响亮,转过脸去,照拿不误”他叹息着说,“说起来,也是朕恶恶不能去,总是想着他于朕躬有些许微劳”
奕誴和载垣两个都是拙口笨腮,听皇上言语中有自抑之词,只是觉得不大妥当,却想不出什么话来解劝,只好伏地碰头,“肃顺一介奴才,皇上又何必为了这样的人劳烦圣怀国法煌煌,总有去处,料想他经此一事,日后也就学会悔改了。”
“肃顺和臣弟说,本想到御前陛辞,又恐皇上见到自己,心中更增恼怒,故而请臣弟代谢皇恩,三天之后,即刻出京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