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81(1 / 2)
情办得差了,惧怕老太爷责罚,抑或有什么要求不好张口的,求到大小姐那里,她总是能尽力帮助协调解决,自家亲眷有了难治之症,来讨个方子,也都有求必应,药到病除,想起平日里这些点滴恩情,种种的好处,各自嗟呀感叹那么好的一个人居然遭此横祸,真是老天无眼。这会儿见秦常二人自廊侧转回,都围聚过来,有的本想说些什么宽心解悒的话来劝慰,思来想去,又都觉不好开口,也便默然不语。
秦绝响定住脚步,感觉不大对头,目光冷冷在各人脸上环扫一圈:“你们当中,谁刚才到厨下偷了苦瓜”众人相顾不解,心想我等就算馋了饿了,又怎会在府内偷食还偷那难吃的苦瓜秦绝响道:“若没偷吃,为何摆出这样一张面孔”
大伙儿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咧嘴笑笑,心想少主爷原来是在调侃,可是说时却是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害得我们都当了真,谁又能想到,他在这个情形之下还能开玩笑呢
马明绍蹭了蹭鼻子,淡笑道:“少主爷说的是,事情已然如此,徒悲何益咱们情绪低落,自己窝囊,只能教别人看了笑话,大伙儿还是打起精神,准备着找聚豪阁报仇雪恨吧”
众人望彼此面上灰突突的,颇有几分丧家犬的味道,暗叫了声惭愧。有人道:“各位兄弟,少主爷小小年纪遭逢大变亦能安然自若,放得下看得开,我等老江湖却显得有点失志颓靡,未免太丢人了,咱们把腰板儿都挺直些别给少主爷丢人哪”“正是正是愁有什么用愁不死人家,倒把自己愁蔫了”
秦绝响哈哈一笑:“说得好船破有底,底破有帮,只要有一份雄心壮志,弄几块糟木头钉上也照样在江湖上横逛何况咱们爷们儿这不过是遭了个浪头,折了根桅杆,离翻船扣斗还早得很哩得了,灵棚不是说话的地方,临进城前我们在外吃得简陋,现在倒是有点饿了,不如教厨下准备些酒菜,咱们畅饮几杯如何”
众人都应了声好。
秦绝响眉头皱紧,哂然作色道:“怎么一个个的声音这么低莫非欺我年幼无威,没有号召力还是怕我收你们酒钱”
他话说得半真半假,又像挑理,又像玩笑。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俱都神情忸怩。
马明绍道:“少主爷慧黠聪颖,天资伟俊,在大同孤身潜入俺答大营,十万军中来去如常,可谓胆色过人,大同一战能杀得鞑子屁滚尿流,其实在少主爷探得军情之时便已垫定了胜局。这份风采,当不在昔年的老太爷之下。众兄弟多年受秦府厚恩,无日不想着砺精图报,耿耿忠心,天人可鉴,如今老太爷亡故,大伙自是对少主爷忠心不二,哪个敢轻看来少主爷切勿多虑。”
秦绝响面上笑吟吟地:“是吗那我就再问一遍,谁的声音高,我就信谁的。”柳叶眼在众人脸上扫了两圈儿,忽地提高了声音:“咱们爷儿几个摆上平酒方肉,痛痛快快地喝它几杯如何”众人心底有了准备,这回一口同音,轰声相应道:“好”
这些人内功深厚,较着丹田力喊出来,声震于天,委实洪亮之极。
秦绝响哈哈大笑:“这才是七尺男儿的声音”心中暗想这回大同没白去,在军中学到些鼓舞士气的把戏,移来倒也通用。
马明绍带来这些分舵中层的头目有不少粗豪之辈,吼这一声,大觉精神振奋,面上来了光采,眼中闪动着兴奋,说说笑笑簇拥着秦绝响离开灵棚,够奔东院侧殿花厅,马明绍往来张罗,不一会儿酒席摆好,大家围坐谈笑,搁虑忘忧,胸怀大畅。
常思豪心中纷乱,应付几杯,低低道:“绝响,我一路疲累,身上有些乏,先休息去了。”也不等秦绝响回应,径自起身离席而出。
秦绝响感觉他神态不大对头,有心要拦,嘴唇张了张,却因犯着核计,没有发出声来,只这一耽,已见他下厅去了。
常思豪一路缓缓踱行,只当散心,来到北跨院,见诸般景物一切如旧,心下感慨,到得耘春阁檐下,扶栏一步步沿梯而上,只觉两腿也有了些沉重。
上得二楼,只听自己屋内悉碎有声,料是有人。推门进来,果见一婢在内间整理被褥,听门声刚好抬起头来,正是阿遥。
他缓缓掩了房门,淡淡问道:“你不是在融冬阁伺候大小姐么怎么回来了”
阿遥赶忙收手低头回话:“禀孙姑爷,春桃说,大小姐那儿有她和新召来的婢子打理就够了,您既然回府,住处需要好好收拾一下,新人不熟怕不合用,便教我和阿香回来,我俩刚下了楼,就听身后楼上摔打吵叫,大小姐又犯了病,我怕人手不够,便让阿香也留下,自己回来收拾了。”
常思豪目中神光一黯:“犯病”
阿遥睫毛垂低,点了点头:“大小姐晚上时哭时笑,时怒时忧,一般这时候多半是要发脾气的,这阵过去也就好了。”她见常思豪面色沉凝,忙又开解道:“我虽在府中时间不长,与大小姐接触不多,但也知道她为人和善,心地好得很,这次若非她唤春桃来救,只怕我和阿香此刻已不在人世了吉人自有天象,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孙姑爷可别忧心,先自愁坏了身子。”
常思豪略点点头,心想:“绝响以为我在愁吟儿此身已污,要成亲则难接受这事实,不成亲在秦府又待不下去,阿遥以为,我在愁吟儿的病情不能痊可,嘿,他们却不知我这脑袋里只是一团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愁些什么,只是一味的情绪低落罢了。仔细想想,那日解毒之时与她做了越礼之事,虽是阴错阳差,也该负责到底,但她本来心有归属,若要嫁我也是情非所愿,虽说后来看似有些移情之意,但那是否是出自秦浪川的授意也未可知,在她心里,我究竟有多大的份量”
他缓步踱至内间,凭窗望去,只见外面夜色沉黑,乌云卷动,秋风袭来飒飒生凉,甚是爽人,便背窗缓缓坐下。瞧着屋中央摆着那张檀木方桌,立时忆起阿香讲述的经过,一时间眼前软玉横陈,仿佛秦自吟的身体就躺在上面,无数面目丑恶、舌腻涎长的汉子邪淫狎笑,轮番上前
她愤怒、詈骂、挣扎、痛苦地扭曲;
她满面哀伤、无助、颤抖着痉挛。
忽然间,那一对秀目,睁到极限
正中的瞳仁缩成黑点,一如她眼角的泪痣。
终于,她失去一切表情。声音忽地消失,仍在继续,却只剩下撕心的画面。
静静地躺在桌上的她,就这样如尸体般承受着
时间凝固,仿佛一切就此定格。
“孙姑爷,孙姑爷”